《溺水三千 若醒》星昇渡晴

4、第四章 三年

　　我们就这样开始了。

　　没有告白，没有确定关系，没有任何关于“我们是什么”的讨论。她不说，我也不问。我只是继续去“溺水”，继续在她那里待到打烊，继续被那辆破五菱送回去。只是偶尔，在她问“上楼坐坐吗”的时候，点头。

　　我们从不在外面牵手。不在街上并肩走得太近。不在别人面前多说关于对方的话。她的朋友只知道“有个小姑娘总来找她”，我的朋友只知道“酒吧里有个调酒师调的酒不错”。

　　那是我们之间默认的规则——谁也不问明天，谁也不绑着谁。

　　她从来不问我白天在做什么，交了什么朋友，有没有别人喜欢我。我也不问她那些她不在的时间里去了哪里，接了些什么活儿，手机里那些偶尔响起的消息是谁发的。

　　我们像两列并行的地铁，偶尔在某个站台同时停下，隔着玻璃看对方一眼。然后各自开走，向着相反的方向。

　　但这规则后来被我打破了。

　　那是第三年的夏天，我快毕业了，找工作的事压得人喘不过气。有天晚上我去找她，她在吧台里忙，我在角落坐着等了两个小时。打烊之后她送我回去，在车上我忽然说：

　　“我不想回去了。”

　　她没说话，把车停在路边。

　　“什么意思？”

　　“就是不想回宿舍。”我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一个人。”

　　她看着我，车里的灯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怎么不早说。”

　　她把车掉头，往她住的方向开。那天晚上她给我煮了一碗面，没有蛋糕，没有蜡烛，只在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我坐在她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她坐在床边，看着我吃。

　　“许愿了吗？”她问。

　　我嘴里含着面，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的什么？”

　　我咽下去，看着她。她坐在灯影里，眼睛被睫毛遮住一半，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许的明年还能在这儿吃面。”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

　　那个表情我后来回忆过很多次。她说不上是笑，也说不上是别的什么。只是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某条裂缝，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样漏进来，隔壁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我在黑暗里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忽然伸手去碰了碰。

　　她抓住我的手，握在掌心里。

　　“姜措。”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她没追问。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后来我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黑暗里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什么方式？”

　　“就是……”我往她那边挪了挪，“不是这样。是那种——可以跟别人说的那种。”

　　很长一段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久到我开始后悔说这话，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知道。”

　　“我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我可能永远就这样了。”

　　“我知道。”

　　她忽然翻过身来，在黑暗里看着我。我看不清她的眼睛，却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

　　“那你还……”

　　我没让她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