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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潮涌动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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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顺宁殿的烛火早已熄灭,可玄宁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封刚刚写好的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父皇母后亲启:
儿在都天安好,唯有一事相告:都天皇帝欲纳儿为后,以固皇位。儿不愿,望父皇母后早做准备。
宁儿拜上
她看了又看,确认没有多余的话,才小心翼翼地折好,将信在胸口贴了贴。
窗外,月光如水。
她在等。
不知过了多久,翠竹旁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
云升。
玄宁莫名心安,起身推开窗。
月光下,他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袍,神色淡淡的,可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似乎亮了一瞬。
“信写好了?”他走近,压低声音。
玄宁点点头,把信递给他。
云升接过,看也没看就收入袖中。
“你放心。”他说,“我养的信鸽,可靠得很。”
玄宁看着他,忽然问:“若是让你父皇知道了会怎样?”
云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父皇心里,我是个扶不上墙的,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都在情理之中。倒是你……”他突然凑近,离玄宁的脸只有半指的距离,“被他发现了,会怎么惩罚你呢。”
玄宁迎上他的眼睛,笑道:“无非就是从太子妃变为皇后。”
他被她逗笑,常在脸上挂着的阴霾与沉重竟难得的一扫而空。
“你倒是乐观。”
“谢谢你。”玄宁等他停下,轻声说。
云升摇了摇头。
“不用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怎么打算的?”
玄宁知道他在问什么——皇帝的事,她打算怎么办。
“想好了。”她说,“我不会答应的。”
云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好。”他说,“我知道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云升。”玄宁叫住他。
他回头。
“小心。”她说。
云升笑了笑,随即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琼华宫。
琼贵妃靠在软榻上,听着若雨在她耳边低语,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说……云升这几日频繁往顺宁殿那边去?”
贴身宫女若雨垂首答道:“是。奴婢按娘娘的吩咐派人盯着那边,二皇子每隔一两日就会在夜间出现,每次待的时间……不短。只是宫门外太子妃的贴身侍女蓁蓁看的紧,奴婢不得深入听得他们在聊什么。”
琼贵妃放下滚脸的玉轮,轻轻敲着榻沿。
云升。
玄宁。
她想起云升那晚的话——“她不会站在你这边”。
她想起云升说这话时的眼神。
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来,不仅是提醒,更像是宣告。
“还有别的吗?”她问。
若雨想了想:“顺宁殿那边,安意姐姐也同样严防死守,似乎格外留意二皇子殿下的行踪。有一次奴婢想靠近些,被她拦下了,说是……太子妃殿下歇息了。”
琼贵妃的眼睛眯了起来。
安意。
那个安意,是她亲自挑去顺宁殿的。
可现在看来……她到底是谁的人?
“行了,你下去吧。”她挥了挥手。
若雨退下。
琼贵妃独自坐在殿内,烛火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云升和玄宁……
她想起云升那张永远看不出喜怒的脸,想起他看玄宁时那若有若无的目光。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如果云升和玄宁真的有什么…
不行。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对于男人,她本不介意,只要能拉拢玄宁助云齐登上皇位,她可以将这个男人双手奉上。可眼下的情况好像没那么简单,这两个人在一起,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
可如果云升对玄宁动了别的心思……
那他还会帮自己吗?
还是说,他会让玄宁反过来帮他?
琼贵妃的脚步停住,她再也坐不住了。
不行。
她得去提醒皇帝,不管云升和玄宁之间有什么,都不能成为阻碍云齐上位的变数。
“来人!”她起身大喊,“替我更衣,我要去求见皇上。”
若雨匆匆进来,“娘娘,入夜了,皇上已经在怡嫔宫里歇下了。”
现在太晚了。皇帝已经歇下。
那好,那就明天一大早就去,而且……她得想好怎么说。
说云升和玄宁夜间见面?证据呢?
说她怀疑?皇帝会信吗?
她咬了咬唇,重新坐下。
云升回到自己的寝殿时,夜已深了。
他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暗处。
“安意?”他认出那个轮廓。
安意从暗处走出来,神色平静,屈膝行礼。
“殿下。”
云升看着她:“这么晚来,有事?”
安意压低声音:“琼贵妃察觉了。”
云升的眉头微微皱起。
“说清楚。”
“若雨和若雪近来总是在顺宁殿门口徘徊,今天琼华殿的宫人说,贵妃和若雨聊了一会儿就急匆匆地要去面见皇上。”
安意把今夜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出。
“今天应该是因为皇上已经歇下了,所以没去成”安意说,“依奴婢看,明日一早,贵妃一定会去。”
云升把玩手里的玉杯,“派你看守,怎的出这种岔子。”他语气平静,可安意听出了彻骨的寒意,她双腿一软,扑通跪下。
“主子恕罪!奴婢必不再犯!”
安意颤抖着声音,紧接着说,“贵妃目前只是怀疑,还有回旋的余地。”
云升拂了拂衣袖。
“你回去吧。”他说,“别再让人看见。”
安意低头行礼,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云升站在殿内,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琼贵妃。
她果然坐不住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
琼贵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停看着窗外的天光,天怎么还没亮。
她内心烦躁,左右睡不着,索性爬起来,
“若雨!替我梳头吧!”
“贵妃娘娘这么早梳妆,是要去哪啊。”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被推开。
月光下,云升站在门口,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琼贵妃后退一步,强撑着笑脸:“云升,你怎么…夜闯妃嫔寝宫?岂有此理!”
“我做的失礼的事情还少吗?”云升打断她,走进殿内,随手关上门,自然地坐在她床边。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琼贵妃看着他,心里打鼓一样疯狂跳动。
他不敢怎么样。
她是贵妃,是云齐的生母。他不敢动她。
“云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和那个顺元公主走得近,我自然要问清楚。这不是应该的吗?”
云升看着她,没有说话。
琼贵妃继续说:“你要是对她没别的意思,那就当姐姐多心了。姐姐也是为你着想——你父皇最讨厌后宫和外臣来往,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云升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娘娘是想亲自去传?”
琼贵妃被噎了一下。
“我……”她顿了顿,“我只是想提醒你。”
云升走近一步。
琼贵妃下意识后退。
“娘娘,”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捏住她的下巴,她努力挣脱却无能为力。云升强迫她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少自作聪明。”
说完甩开她的下巴,她一下滚落到床下。
“你和她……果然……”琼贵妃趴在地上,声音有些抖。
“娘娘,”他擦了擦手,“咱们的交易,我记着。云齐的事,我会继续帮你。但玄宁……”
他顿了顿。
“你别管。”
琼贵妃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忌惮,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云升,”她披头散发地笑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是太子妃,是顺元的公主。你父皇……”
“我知道。”云升打断她。
琼贵妃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疯了。”她喃喃道。
云升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到门口。
“娘娘,”他没有回头,“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至于你……”
他顿了顿。
“你最好也别让她知道。”
门开了又关,云升来去无踪。
琼贵妃伏在原地,无力地垂着头。
然后她慢慢坐起,端起茶盏,手却在抖。
云升……
他竟然……
她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今晚发现了这件事。
因为知道了,就意味着……她已经被卷进去了。
云升走在夜色里,脚步很轻。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松木香散在风中。
他想起刚才琼贵妃的眼神——震惊、忌惮、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她知道他的秘密了。
可他不怕。
她知道,说出来对她没好处。
她需要他推云齐上位。
今晚冒险的这一趟,是必须来的。
不是为了他自己。
是为了玄宁。
他想起玄宁站在窗前的样子,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他想起她说这话时的眼神——坚定,决绝,没有一丝退缩。
那样的眼神,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包括他自己。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他想起那晚,刀架在她脖子上,她目光炯炯地直视他。
想起她在灵堂里,躲在殿柱后,看着他。
想起她说“我想见你,一直在等你”。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玄宁。
他念着她的名字,念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顺宁殿的方向。
他知道她还没睡。
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他会更小心。
因为她的事,就是他的事。
第二天一早,玄宁发现蓁蓁的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
蓁蓁凑过来,压低声音:“公主,安意姐姐今日……好像不太一样。”
玄宁心里一动。
“怎么不一样?”
“她平时话很少,今天更少了。”蓁蓁皱着眉,“而且她看奴婢的眼神……怪怪的。”
“蓁蓁,”玄宁说,“派阿藤盯着安意。”
蓁蓁点点头。
玄宁走到窗前,推开窗。
阳光洒进来,暖暖的。
她忽然有些想他。
想见见他。
不管怎样,她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