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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物回归   顺宁殿 ...

  •   顺宁殿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斑驳一片。
      玄宁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信已经送出去数日。
      七天就足够信鸽飞到顺元。如果顺利,父皇母后应该已经收到了。

      他们会怎么说?

      会支持她吗?还是会让她……忍一忍?

      “公主!公主!”蓁蓁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把她从沉思中拉出来。
      玄宁心里一紧,放下书卷站起身。

      蓁蓁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公主!来人了!赵将军来了!”
      玄宁愣住了。

      “什么?”
      “赵将军!还有赵芝义大人!他们来了!”蓁蓁激动得语无伦次,“人已经到宫门口了,说是奉皇上皇后之命,来……来给公主送东西!”

      玄宁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赵牧宣。
      他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宫门外,一行人马正在卸下行装。

      玄宁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身风尘,却依旧挺直的脊背,腰间那柄她再熟悉不过的长剑。
      赵牧宣正和宫门守卫说着什么,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玄宁看见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公主!”他大步走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臣赵牧宣,奉皇上皇后之命,前来护送……护送……”

      他说不下去了,少年的肩膀有些颤抖。
      玄宁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风霜,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衣袍——他一定是一路快马加鞭,几乎没有休息。

      “起来。”她伸手扶他,“快起来。”
      赵牧宣站起身,看着她,像是看不够似的,但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又低下头去。

      “公主……您瘦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玄宁笑了,眼眶也有些发热:“你倒是黑了。”
      两人对视,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有千里之外的牵挂,还有一种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

      “义父在后面,与那些官员周旋,晚些才到。”赵牧宣说,“臣先快马赶来,给公主报信。”
      玄宁点点头,看着他:“你……一路可好?”

      赵牧宣笑了笑:“臣没事。”他看了看周围,确认近处没人,低声说,“陛下接到信件后,连夜召见了义父和我,公主放心。”
      玄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走,进去说话。”她说,“蓁蓁,去准备茶水点心。”

      蓁蓁笑着应了,转身跑开。
      玄宁带着赵牧宣往顺宁殿走去。

      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回廊尽头,一个人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云升。

      他看着玄宁扶起那个年轻的将军,看着她对他笑,看着她眼里那藏不住的欣喜。
      他知道她是爱笑的,也知道那笑容多动人。
      那笑容,他见过。
      可她从没这样对他笑过。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门里,才缓缓转身。
      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和冰冷。
      可袖中的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

      琼华宫。

      琼贵妃靠在软榻上,听着若雨的禀报,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哦?顺元来人了?还是个年轻的将军?”

      “是。”若雨说,“听说那位赵将军和太子妃殿下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琼贵妃的眼睛亮了。
      “青梅竹马……”她念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二皇子知道吗?”

      若雨愣了愣:“这……奴婢不知。”
      琼贵妃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走,皇上一会儿不是设宴招待顺元使臣吗,咱们早点去。”

      承乾殿内歌舞升平,皇帝端坐在高处,看不出表情。
      顺元使臣突然来访,不知是何用意,但他还是端起酒杯,“顺元使臣远道而来,朕不甚欣喜,只是怎不提前告知,朕也好着人细致安排一番。”
      表面上的客气,实际在质问他们为何贸然来访,赵芝义当然听得出来。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跪下行礼,“顺元与都天新结同盟,皇上特遣臣等前来,一则向陛下致以问候,二则商议边境互市、战后重建等事宜,以固两国之好。”他顿了顿,“三则是最重要的,公主大事未定,帝后又忧心于公主年幼,恐言行有失得体,故特派臣前来请陛下金口玉言,给顺元全国上下一个心安。”
      说得再清楚不够了,到底要让玄宁嫁给谁,不能再拖了。

      皇帝眯着眼,看着下方赵芝义不卑不亢的表情,心知这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儿,淡淡道,“云鼎太子之事,朕至今未能从悲痛中缓解,因此延误了两国大事,还望顺元皇帝勿要见怪”,他顿了顿,“只是立储事关国本,朕不能轻率决定,也是为了不辜负玄宁公主。”

      赵芝义趁热打铁:“几位皇子、公主皆乃人中龙凤,陛下有所考量理所应当。只是微臣若得不到陛下的金口玉言,只怕是有辱使命,回去无法交差。”立储没结果,那他就索性留下。

      皇帝表面波澜不惊,但也没有接茬:“两位使臣远道而来,朕自然应该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如此便先安心住下吧。”

      赵牧宣上前:“皇后特命臣带来亲自做的顺元特色糕点和美酒,请陛下品鉴。”他端出两个华美的食盒,“另一份是献给玄宁公主的,以表对公主的思念。”

      皇帝微微颔首,贴身的赵公公打开两个食盒,里面放满了精巧可爱的糕点和令人闻之欲醉的美酒。赵公公选了几块尝过无碍后,将上方的食盒献上给皇帝。

      赵牧宣端着下方的食盒走到玄宁桌前,玄宁心里怦怦直跳,她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他跪在她桌前,突然偷偷朝她眨了眨眼。

      玄宁表面不动声色地打开食盒,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她差点落下泪来,是母亲亲手做的糕点,放了她爱吃的花蜜,还有那她一喝就忍不住要喝多的美酒梦归。她很快稳住心神,用手中的筷子暗暗往食盒中间一插,有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放慢手中的动作,尽量不引人注意,轻轻地摸向那块东西,在暗处有着隐隐的光芒,摸到熟悉的纹路,是山河佩!
      她装作用手拿起糕点往口中送,暗中快速地将山河佩卷入袖中,那一刻,她的心好像更定了。
      抬头对上赵牧宣的眼睛,玄宁透过他的眼睛,仿佛看到父皇母后,他们遣人来都天支援,又将这佩再次送到她手中,是无声又有力的支持与爱护。

      坐在对面的云升,久久地看着玄宁和赵牧宣的对视,看他们默契的相视一笑,他端起桌上的醉欢颜一饮而尽,这酒怎么又辣又苦。

      宴会散去后,云升独自站在湖边,看着水面出神。

      身后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珠翠叮当的脆响。

      “哟,二皇子殿下好雅兴。”琼贵妃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一个人在这儿赏景呢?”

      云升没有回头。
      “有什么事?”
      琼贵妃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面,笑道:“顺元真是人杰地灵,那个年轻俊朗的将军真是让人挪不开眼呐,听说他还是和太子妃殿下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他,瞥见了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

      “哎呀,这关我们什么事呢?”她重复着他的话,“太子妃殿下和青梅竹马久别重逢,正是欢喜的时候,只是…殿下你……算什么呢?”
      云升的手微微攥紧。

      琼贵妃看见了。
      她笑得更加明媚。

      “殿下,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强求。”她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笑着走了。
      只留下一串珠翠叮当的声响。

      云升站在湖边,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顺宁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起刚才玄宁看那个将军的眼神——亮亮的,暖暖的,带着笑意。
      她看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他忽然不确定了。
      随即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次日。

      都天皇帝在御苑设宴,款待顺元来使。
      席间,皇帝笑容满面,频频举杯。

      “两位赵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他说,“朕与顺元皇帝虽未谋面,却因和亲结为亲家,日后两国永结同盟,共御外敌。”

      赵牧宣起身行礼:“陛下圣明。我们此次奉命前来,更是为两国交好,若有叨扰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皇帝笑着摆手:“哪里的话。朕高兴还来不及。”

      他顿了顿,忽然说:“既是武将,想必骑射了得。朕的几个儿子也略通骑射,不如趁此机会,比试比试,也好让朕看看他们的本事。”

      赵牧宣看向玄宁。
      玄宁微微点了点头。
      赵牧宣起身:“臣愿奉陪。”

      御苑演武场。
      几个皇子已经换上了骑射服。

      云升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云卓正在检查弓箭,动作熟练,神态专注。云齐年纪小,穿着小一号的骑射服,跑来跑去,兴奋得不得了。

      皇帝坐在高台上,玄宁和琼贵妃分坐两侧。
      “开始吧。”皇帝说。

      第一轮,射靶。
      云卓第一个出场。他拉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箭正中靶心。
      全场喝彩。
      玄宁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三皇子,骑射竟然这么好?

      云升第二个出场。他拉弓,瞄准,射出——也是正中靶心。
      又是掌声一片,皇帝倒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赵牧宣第三个出场。他深吸一口气,拉弓搭双箭——双箭射出,皆正中靶心。

      皇帝笑了:“好!都是好样的!”

      云齐跑过来,拉着玄宁的袖子:“姐姐姐姐,你和我一起玩射箭!”

      玄宁笑了,摸摸他的头:“你是皇子,要自己射。”这个小人儿,从昨天的宴会上就一直缠着她,是个热情似火的性格。

      云齐撅起嘴,拿起小弓,有模有样地拉起来。
      可他力气太小,使劲拉开弓,却没有抓稳,弓和箭一下掉在地上,箭“嗖”得一声飞向一旁,歪歪扭扭地飞向一个方向——

      玄宁正站在那个方向。

      “公主小心!”赵牧宣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云升已经冲了出去。

      两道身影同时扑向玄宁。
      赵牧宣先一步抱住玄宁,侧身一挡——

      箭擦过他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血滴落在地上。

      “牧宣!”玄宁惊呼。
      云升站在一旁,手指被她的衣袖拂过,他握紧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他看着她抱着那个将军,看着她眼里全是担忧,看着她的手捂着那个人的伤口,看着她完全没有看自己一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像个笑话。
      “传太医!”皇帝的声音响起。

      御苑里乱成一团。
      云升慢慢收回手,收起表情,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太医院内。

      赵牧宣坐在榻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玄宁坐在他旁边,亲自给他端茶倒水。

      “你也是,自己那么不小心。”她嗔怪道。
      赵牧宣笑了笑:“臣怕。”

      玄宁愣了一下。
      “怕什么?”

      赵牧宣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水。
      “怕公主受伤。”他说,“臣怕了一路。”

      玄宁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他冲过来抱住她的那一刻,想起他侧身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想起他手臂流血的那一刻。

      “疼吗?”她问。
      赵牧宣摇了摇头。
      “不疼。”他说,“公主没事就好。”

      玄宁看着他,忽然有些想哭。
      这个傻子。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云升站在御花园的湖边,看着水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

      “殿下怎么又一个人在这儿?”是琼贵妃的声音。
      云升没有回头。

      琼贵妃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面,笑道:“听说今天殿下英雄救美,好不威风!只可惜……慢了一步。”

      云升的指节捏得发白。

      “你说,那位赵将军要是没来,今天冲在最前面的,会不会是殿下呢?”琼贵妃笑着,“我的云齐呀,今天怎么点上鸳鸯谱了。”

      云升转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琼贵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强撑着笑:“殿下别生气,本宫只是随口说说……”

      云升没有说话,冷冰冰地说:“看好你的儿子。”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琼贵妃站在原地,忽然有些后怕,可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又忍不住痛快地笑了。
      云升啊云升,你也有今天。

      夜深,顺宁殿。

      玄宁看完赵牧宣,回到房里。
      她坐在窗前,想起白天的事——他也冲过来了,他受伤了吗,太匆忙了,没有来得及问一问。
      可他后来……去哪儿了?

      她想起他这几日不冷不热的态度,想起他有些疏离的背影。

      他怎么了?
      她不知道。
      可她忽然很想见他。
      想问他,你今天……是不是也在担心我?

      窗外,月光如水。
      翠竹旁空无一人。
      她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来。

      她握着那个小瓷瓶,忽然觉得它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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