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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天秘密   翌日午 ...

  •   翌日午后,蓁蓁把阿藤带到了玄宁面前。

      阿藤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目的样子,行礼的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可玄宁注意到,她行礼时微微侧了侧身,正好挡住门口安意的视线。

      这个细节,玄宁看在眼里。

      “阿藤,”玄宁放下书卷,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你进宫多久了?”
      阿藤垂首答道:“回殿下,自八岁入宫,如今十八岁,已整整十年了。”

      “十年……”玄宁点点头,“那这宫里的人和事,你应该知道不少。”

      阿藤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玄宁一眼,又垂下眼帘。
      “奴婢不敢说知道,只是当差久了,多少听过一些。”

      玄宁微微一笑。
      “那你说说,先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藤:“奴婢不敢妄议主子,但奴婢听说……”她压低了声音,“听说太子殿下死的冤枉。”
      “冤枉?怎么说?”
      “那个宫女名叫美锦,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原不在太子身边伺候,是琼贵妃向皇上进言,说太子成亲在即,屋里要有一两个贴心的侍妾……”阿藤红了红脸。
      玄宁了然于心,这事果然和琼贵妃有关系。

      阿藤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这人倒不是琼贵妃挑的,是二皇子挑的。”
      哦?玄宁心里一动,他竟然也参与了。
      “让我猜猜,美锦送过去后,太子并不想要?”玄宁问道。
      “殿下料事如神。虽然现在统一都说这个美锦深受太子宠爱,但是其实一开始,太子本不想收她,是碍于二皇子的兄弟情谊,这才勉强收下。”

      玄宁暗暗盘算,云升表面上送云鼎一个美人儿,实际上是一个暗雷,就算没闹出人命来,也可以给云鼎按上一个纵情酒色的名声。但是云升图什么呢?都说皇帝不喜他,他与皇位无缘,那这么看来,云升和琼贵妃莫非是一个鼻孔出气,拉云鼎下马,扶持云齐上位?

      玄宁话锋一转,:“静妃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藤愣了一下,一下没跟上她跳脱的思维。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斟酌着答道:
      “静妃娘娘……人如其名,性子安静,不爱出风头。她在宫里存在感不高,可宫人们都说,她是最没架子的主子。”

      玄宁点点头,又问:“她进宫是不是最久?”
      “据说静妃娘娘是先皇后还在时就侍奉皇上的。”阿藤顿了顿,“算起来,应该比琼贵妃还早几年。”
      玄宁心里一动,果然,那她知道这宫里的事肯定是最多的。

      “她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阿藤想了想:“静妃娘娘喜欢礼佛,常在佛堂念经。三皇子云卓每隔几日会去请安,母子俩说说话,别的……奴婢就不知道了,殿下若想知道,奴婢想办法打听。”

      玄宁笑了笑,“先不要打草惊蛇。”
      又聊了几句,阿藤便退下了。

      蓁蓁凑过来:“公主,您问静妃……是想去找她?”
      “她是老人。”她说,“这宫里陈年的秘闻,想来她最清楚。”

      蓁蓁点点头,又问:“那您什么时候去?”
      玄宁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明日吧。”她说,“今日太赶了,明日赶早,礼佛之人都起得早。”

      次日一大早,玄宁带着蓁蓁,往静妃的寝殿走去。
      静妃住在西边的“静安殿”,离御花园不远,位置偏僻,闹中取静。玄宁一路走来,发现这边的宫人确实比别处少,连路上的落叶都比别处多些——不是没人打扫,是特意留着,图个清静。

      静安殿的门虚掩着。
      蓁蓁上前叩门,一个小宫女探出头来,见是玄宁,愣了一下,赶紧行礼。

      玄宁笑道:“本宫来拜访静妃娘娘,不知是否方便?”
      小宫女连连点头:“方便的方便的,娘娘正好佛堂敬完香,奴婢这就去通传——”

      不多时,玄宁被迎入殿内。
      静妃已在正堂等候。她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的素净衣裳,头上只簪着一支银钗,整个人素得像一尊瓷像,却透着说不出的温婉。

      静妃起身行礼。
      玄宁赶紧扶住她:“娘娘折煞我了,快请坐。”

      两人落座。
      宫女奉上茶来,退到一旁。
      玄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陈设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角落里供着一尊小小的佛像,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娘娘这里……真清静。”玄宁说。

      静妃笑了笑:“本宫喜静,住不惯热闹的地方。殿下不嫌弃就好。”
      “哪里的话。”玄宁放下茶盏,“我倒是觉得,这里淡淡的檀香最是让人心里安定。”

      静妃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殿下年纪轻轻,倒是有这番感悟,难得。”

      玄宁笑了笑:“娘娘进宫多年,是宫中资历最高的,怎得如此清心寡欲,真让玄宁佩服不已。”
      静妃捧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我是与她们不同的。”
      不同?哪里不同?她没有继续说。

      “那静妃娘娘对宫中的旧事一定是知道最多的吧?”
      静妃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那动作极轻,快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玄宁看见了。

      “是见过一些。”静妃放下茶盏,语气依然平和,“殿下想问什么?”
      玄宁看着她,忽然觉得,和静妃说话,比和琼贵妃说话舒服得多。

      琼贵妃每句话都带着钩子,恨不得从你身上钓出点什么。
      静妃不一样。
      她只是等着。

      “娘娘知道,我是来和亲的。”玄宁缓缓开口,“可我刚到,太子殿下就没了。”
      静妃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想去祭拜他,可皇上不让。”玄宁看着她,“娘娘知道,为什么吗?”
      静妃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她轻声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玄宁心里一震。
      这是……话里有话。

      “娘娘的意思是……”
      静妃摇了摇头。
      “本宫没什么意思。”她说,“只是这宫里,知道得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
      “可我恰恰就是想活,才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玄宁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静妃沉默半晌:“我不问世事,也只是想我的云卓活着……”她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太子妃殿下!日后您母仪天下,一定要保全云卓!本宫……自当知无不言!”
      玄宁点点头,也惊讶于她的诚恳。
      静妃坐下来,缓了缓神:“这是宫中秘闻,前朝知情的人并不多,后宫也仅剩我一人知晓,所以你远在顺元自然未曾听闻。其实,这皇位,是先皇后家的。”
      玄宁如遭雷击,整个人发麻,仿佛被钉在原地。

      静妃继续说道:“先帝膝下仅有先皇后云洛和其兄弟云渊两个孩子,自然应该是云渊继承大统。可名方、迟利小国骚乱,云渊自请亲征,竟就葬送在前线。先帝不是没有考虑过过继宗室子弟,只是当时朝堂错综复杂,宗室有不少已经被迟利、名方的势力浸入。这个时候有一个云渊麾下的武将,名叫晏平,竟然自请求娶公主。”
      “正是当今陛下!”玄宁猜到了。
      “不错!一开始先帝只觉得荒谬,可那武将说,云洛公主生下的孩子,就还是咱们都天的血脉,只要将这孩子立为太子,那皇位就依然稳稳把持在云家的手里,他甚至自愿改姓,称为云平。”她深吸一口气,“所以先帝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答应了,并把云洛公主嫁给他了,我就作为公主的陪嫁侍女一同前往。”

      玄宁依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缓了半天才问道:“那也仅仅是娶公主而已,他如何称帝的呢?”
      “云洛公主怀云鼎太子时,先帝就已缠绵病榻了,还未看到云鼎出生就驾崩了,陛下当时手握兵权,便自然就……。”
      玄宁了然于心,知道静妃不便多说,说多了就是谋反。
      “他称帝后,为了抚慰云洛皇后,还是将云鼎立为太子,并承诺永不废立。”静妃说了半天话,累的有些微喘。

      “多谢娘娘的知无不言,娘娘的嘱托,玄宁必定全力以赴。”玄宁站起身,行了一礼。
      静妃起身还礼,送到门口,深深看了玄宁一眼。

      玄宁点点头,转身离去。

      回顺宁殿的路上,蓁蓁忍不住问:
      “公主,静妃娘娘说的这些,真是旷古奇闻。”

      玄宁没有立刻回答,好像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相比于宫闱秘史,她更惊讶于静妃的坦诚。
      “她不想说的。”玄宁终于开口,“但她有求于我。”
      说罢两人加快脚步回到顺宁殿。

      夜深了。

      玄宁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个小瓷瓶。
      她想起静妃最后那个眼神。

      也想起阿藤说的——静妃是先皇后还在时就进宫的。

      先皇后,那个因生云升而去世的女人。
      真的只是难产吗?
      静妃没有多说。

      月光洒进来,落在地上。

      忽然,窗外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声。
      玄宁心里一紧,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翠竹旁。
      玄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

      云升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棱角分明,看不清表情。
      玄宁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两人隔着几步。

      良久,云升忽然开口:

      “你去找静妃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玄宁没有否认。
      “你跟踪我?”

      云升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
      “不用跟踪。”他说,“这宫里,没什么事能瞒过我。”

      玄宁想到静妃告诉她的秘密,不知道他知不知情。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像他这个人——让人看不透。

      “那你知道,”玄宁缓缓开口,“静妃跟我说了什么吗?”

      云升笑了笑,“无非是为了她的儿子”。
      玄宁心里一震。

      “那你呢?”她问,“你知道什么?”
      云升不屑地笑了,“我只知道用秘密去表忠诚的人都很蠢”。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河。
      “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他说,“你知道了,也最好忘掉。”

      玄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云升心里一动。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对他的试探,又像是在对他挑衅。

      他忽然想起那晚,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太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她看着他。

      云升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月光移了位置,久到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然后他伸出手,想替她拂开那缕碎发。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收回来,垂下眼帘。
      “你回去吧。”他说,声音有些哑,“夜里凉。”

      玄宁没有动。
      她看着他垂下的眼,看着他收回的手,看着他微微攥紧的指节。
      “云升。”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给我送药?”
      云升沉默了。
      良久,他说:
      “因为我,你流血了。”

      玄宁忍不住笑了,“为你流血的人应该很多吧。”她看着他,“你每个人都送?”

      云升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只送过你。”

      玄宁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夜风又吹过来,带着松木香。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谢谢你。”她说。
      云升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一缕淡淡的松木香。

      玄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屋里。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上。
      她握着那个小瓷瓶,忽然笑了。

      翌日一早,蓁蓁发现玄宁的心情似乎很好。

      “公主,您今天怎么老在笑?”
      玄宁看了她一眼:“有吗?”
      蓁蓁用力点头:“有!”
      玄宁没有解释。

      她只是走到窗前,推开窗。
      院子里的翠竹还是那么绿。
      阳光洒进来,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伸出手,想替她拂开那缕碎发,伸出的手又缩回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缕碎发,还在那里。
      可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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