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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龙颜大怒    早 ...


  •   早朝。

      都天国承乾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往日更凝重几分。

      御史章冶出列,跪地启奏:
      “陛下,太子之位空悬已久,国本未定,人心浮动。臣等叩请陛下早立储君,以安社稷。”
      接连又跪下了几个,嘴里都喊着:“请陛下为社稷计!”

      “如今顺元公主已到,如若不尽快立储完婚,只怕顺元国会有微词,夜长梦多,恐有动荡啊。”礼部尚书周彦开说着也跪了下来。

      “那依众爱卿之见,朕的几个儿子里,谁可担此大任?”他闭着眼靠在龙榻上问道。
      章冶心里略一思忖,哪能直接说立谁不立谁,岂不是有结党营私之嫌?“二皇子乃先皇后嫡出,多年来辅佐陛下和先太子,有治世之才。三皇子沉着稳重,骑射俱佳,文才武略无一不精。六皇子冰雪聪明,更是得陛下亲自教导,日后定是社稷之福。但太子之位,自然还得陛下定夺。”

      都天帝缓缓步下台阶:“朕继位十余年,虽已不在壮年,可仍未觉得案牍繁重,国事再多也应对有余。你们现在频频催立太子,是盼着朕早死还是质疑朕皇位的正统!”手里的玉杯猛地摔在地上,碎玉四溅,其中一片飞到了章冶的脸上,立刻划破渗出血来。
      齐刷刷的,所有人全都跪下,殿内一片寂静。

      回到龙椅上的老皇帝面色沉沉,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拿起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茶水,:“储君之事,朕自有考量。退朝。”
      拂袖而去。
      群臣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多言。

      消息很快传到后宫。
      琼华宫内。
      琼贵妃靠在软榻上,听着贴身大宫女若雨的禀报,手里的团扇一下一下地摇着,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皇帝这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他在考量什么?怎么扯到皇位的正统性上去了?
      这个章冶,怎么如此不靠谱。

      她挥退宫女,在殿内来回踱步。
      不行。她得找人商量。

      思来想去,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只带了另一个心腹宫女若雪,悄悄往西边去了。

      还是那间偏殿。
      还是那暧昧的烛光,不同的是没有熏上甜腻的香料。
      云升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神情懒散,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琼贵妃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吧?”
      云升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嗯。”
      “皇帝怎的这么生气。”琼贵妃压低声音,“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云升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玉杯,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琼贵妃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出声,急了:
      “你倒是说话呀!”

      云升轻笑了一声。
      “你在急什么?”他看着她,“怕皇帝不选云齐?”
      琼贵妃像是被噎了一下,咬了咬唇。

      “我能不急吗?”她站起身,贴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云卓那边静悄悄的,谁知道静妃在打什么主意?皇帝若是动了立他的心思……”

      “所以呢?”云升打断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琼贵妃看着他,忽然放柔了声音:

      “云升,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就直说了,也不怕得罪你,宫里谁人不知先皇后因生你难产而亡…”她嘴上说着不怕,但还是心虚地抬眼看了看云升。“皇帝用你是用你,但总是淡淡的,朝堂上每每有人为你进言必要被驳斥,于你而言,这皇位只怕……”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也无心皇位,可我不能不为云齐打算。云齐若是能当上太子,日后你就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露出娇媚的笑“你帮姐姐这一次,姐姐不会亏待你的。”

      云升低头,看着那只手。
      白嫩纤长,带着红色的宝石戒指,在烛光下莹莹生辉。

      他没有动。
      只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摄政王?”他念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听起来是不错。”

      琼贵妃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云升未置可否。

      他端起玉杯,饮了一口,才缓缓道:
      “父皇一日比一日冷落我。皇位?”他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轮不到我。”
      琼贵妃心里一喜,面上却做出心疼的神色:
      “你受苦了……”

      云升看着她,忽然问:
      “你是不是去找过玄宁了?”

      琼贵妃一愣,脸色微变。
      “没……没有啊。”她避开他的目光,“我去找她做什么?”

      云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琼贵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我……”她顿了顿,终于承认,“去过一次。就是……去打个招呼,送了点礼。”

      云升收回目光,把玩着玉杯。
      “下次再去。”
      琼贵妃一愣:“什么?”

      “再去一次。”云升说,语气淡淡的。
      琼贵妃皱起眉:“你不是说她不会站我这边吗?”

      云升没有解释,只是说:“你告诉她,云齐可能要做太子了。”
      琼贵妃愣住了,紧接着一阵狂喜。

      她努力压住内心的情绪,盯着云升,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云升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你不是想拉拢她吗?”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带着戏谑的笑,“她可是要做你儿媳妇了。不过……”他顿了顿,“别把她当傻子。”
      门开了又关。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松木香。
      琼贵妃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手指慢慢攥紧。
      他到底在想什么?

      翌日午后。
      玄宁正在看书,蓁蓁匆匆跑进来:
      “公主,琼贵妃又来了!”

      玄宁放下书卷,抬起眼。
      又来了?
      这次……又想做什么?

      “请。”
      琼贵妃人未到,笑声先到:

      “太子妃殿下,本宫又来叨扰啦!”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的宫装,比上次那身绯红素净,但雍容端庄了许多,身后的侍女也只带了四个,手里捧着几盒点心。
      玄宁起身相迎:“贵妃娘娘客气,请坐。”

      两人落座。
      蓁蓁奉上茶来,退到一旁。

      琼贵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说:
      “上次来去匆匆,也没好好说上几句话。今日带了点宫里新做的点心,都是云齐爱吃的,给殿下尝尝。”

      玄宁看着那几盒点心,微微一笑:
      “娘娘费心了。”

      “殿下说的哪里话。”琼贵妃放下茶盏,“殿下这几日可还住得惯?有没有出去逛逛?”
      玄宁心里一动。
      这是……话里有话?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说:
      “逛了几日御花园,景色很好。”

      琼贵妃莞尔一笑:“御花园是好,只是本宫的两个野丫头爱去那儿玩,希望没有冲撞到殿下。”
      玄宁内心了然,原以为自己真打听出来消息,也不过是经过琼贵妃授意,这下倒是还真的欠了她一个人情了。

      她抬起眼,看着琼贵妃。“公主冰雪可爱,童言无忌,玄宁与她们十分投缘。”

      琼贵妃没接茬,过了半响叹了口气,倒露出几分真诚的神色:
      “本宫也不兜圈子了。殿下有所不知,这宫里……人心复杂。本宫虽位居贵妃,却也孤掌难鸣。殿下是顺元来的公主,与本宫无冤无仇,本宫自然想与殿下交好。”

      她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再说,云齐那孩子,殿下也见过。他年纪小,性子软,将来的路长着呢……全都得靠殿下多照应。”

      玄宁心里雪亮。
      这是摊牌了。
      她在暗示云齐可能成为太子,希望她站队。

      “娘娘言重了。”玄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六皇子天真烂漫,自有娘娘护着,哪里轮得到玄宁照应。”

      琼贵妃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殿下心里明镜似的,何必再打哑谜呢。”她笑着起身,“本宫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今日之事,还望殿下放在心上。”
      玄宁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琼贵妃忽然回过头:“对了,云鼎太子之事,原没什么蹊跷,其实就是一些丑事,所以皇上瞒得深,不让到处乱说,殿下也不必在这上浪费时间了。”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

      玄宁站在院子里思考着,什么样的丑事竟然闹出人命来。
      蓁蓁立刻凑过来:
      “公主,她这次……”
      “还是拉拢。”玄宁坐回原位,“不过这次更直接。”
      琼贵妃想用这件事换她站队。
      可她不想站队,至少暂时不想。
      她想查清楚云鼎是怎么死的,想查清楚云升和皇帝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想查清楚这个皇宫里,谁是人,谁是鬼。
      至于站队……
      那是以后的事。

      蓁蓁皱起眉:“她说云鼎太子的事……”
      “你查的怎么样了。”玄宁看着她,“宫里对太子的死都是什么说的。”
      “都讳莫如深。不过阿藤倒是有只言片语。”
      “哦?”
      “她说太子是纵情酒色,凌辱了一名宫女,被那宫女记恨,毒死了。”
      玄宁大为震惊,但她很快就发觉漏洞百出。
      “首先确定是中毒而亡?”
      “没错,据说是七窍流血。”蓁蓁说完感觉后背发寒。
      “那个宫女呢?”
      “打开门的时候,她衣衫不整,手腕有被捏伤的痕迹,已经在太子旁边自尽了,是用发钗扎进脖子。”
      “也就是说有人看到的时候,太子和宫女都已经死了。太子是死于中毒,宫女是死于发钗扎进脖子。”
      “嗯。公主,怎么?您觉得不对?”蓁蓁敏锐捕捉到了玄宁的怀疑。
      玄宁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几竿翠竹。
      “死无对证之事,毒谁都可以下,宫女也不一定是自戕。”
      “您是说,这个宫女是替死鬼?”蓁蓁忙问。
      “古怪得很呐。”

      “听说今天皇上大发雷霆了?”玄宁话题一转。
      蓁蓁挠了挠头,从上一个话题中回过神来:“嗯,大臣们近来催立储催得越来越频繁了。”
      难怪琼贵妃这次来,比上次更有底气,按照她儿子的宠爱程度,确实胜算比较大,她这个太后八成是能舒舒服服当上的。
      “不过,有一句话有些古怪。”蓁蓁补充道。“皇上说到什么正统性……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玄宁有些愣住,怎么回事,原本的夺嫡之争,怎么会有关于皇位正统性的质疑?怎么感觉有天大的隐情。

      “蓁蓁,明天把阿藤喊来,我有话问她。”
      “好。”

      玄宁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个小瓷瓶。
      月光洒进来,落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云升那句话:
      “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是在赶她走。
      还是在保护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越来越想知道,他到底是谁,有什么秘密。

      窗外,月光如水。
      顺宁殿外,翠竹旁。

      一个人影静静站着,看着那扇窗。
      窗户关着,看不见里面。

      但他知道,她还没睡。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松木香,被夜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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