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我还能没有股份? 梵 ...
-
梵青一关上门,林尘和傅常曦就对着电脑研究起这个顶锋资本,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眉骨和下颌的线条格外清晰。
嗯,傅常曦很好看,林尘犯花痴了。
傅常曦十指落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之前搜集的部分资料。林尘也凑上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份密密麻麻的股权结构图上。顶锋资本的注册信息显示,这家公司成立于三年前,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对外公开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周明远的人,背景干净得像是刚从档案室里复印出来的标准简历——名校毕业,曾在几家知名投行任职,履历挑不出任何毛病。
“太干净了。”林尘食指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干净得反而有问题。”
林尘指尖敲了敲周明远的名字,眉峰微挑:“我觉得不对,梵青刚查了他半年的出入境记录,这人三年来连国境线都没出过一次,更别说去开曼签字办手续了。这家公司从注册到第一轮注资,全是找的离岸中介代操,周明远这个法人,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了这么大一家公司的老板。”
“不会是专门收购公司洗钱的吧。”林尘低嗤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胳膊不小心蹭到了傅常曦的后背,带着薄温度的呼吸扫过傅常曦的耳尖,傅常曦的指尖顿了顿,侧过头的时候鼻尖刚好蹭过林尘的下颌,两个人都静了两秒,林尘伸手捏了捏傅常曦的屁股,才继续往下翻资料。
看着那些资料,傅常曦突然觉得有些字眼似乎在哪里见过,想到这里他便调出了当时偷拍的,被傅云锁在保险箱内资料的照片,他仔细翻看比对照片中的内容与林尘电脑上的文件,其中,“周明远”这个名字在多份文件中出现。
傅常曦捅了捅林尘,“当时我大概过了一遍,确实没怎么注意,现在再看‘周明远’这个人倒是跟他走得挺近。”
林尘原本还半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就坐直了,他伸手接过傅常曦递来的手机,把照片放大,一张一张仔细翻过去。周明远的签名在好几份资金流转协议上出现,字迹工整,落款日期和顶锋资本那几个关键节点的注资时间几乎严丝合缝地对得上。
“你爸……不能想把公司卖了吧……”
“有这个可能”,傅常曦随后打开了一份新的文档表格,将顶峰资本与照片上重合的日期和信息填了上去,“常青里还有我妈以前的工人,换家新公司正好把这些人都踢走,何乐而不为。”他的语气冰冷,听不出一丝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连睫毛都未没颤动一下。
林尘盯着那张填好的表格,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慢了许多,显然是在想事情。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傅常曦侧脸的轮廓上,忽然开口:“阿姨以前的人,现在还在常青里的有多少?”
林尘盘算着傅云下一步打算怎么走,他把目前已知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如果要卖公司,董事会一定得全票通过才行,常青集团的最大持股人是谁,这个很重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傅常曦卫衣的抽绳,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声音放得很轻:“你在公司有股份不?”
“有”,傅常曦喝了口饮料,“我可是大股东。但是我并没有在保险箱里看到说明文件……我要是傅云,我就把这个东西每天贴身藏着。”傅常曦的小聪明劲又上来了,但就是这一次不经意间的玩笑话,让他们的调查之路变得平顺了许多。
“?哈哈哈哈放到哪?枕头套里面?”
林尘笑得合不拢嘴。
“确实有可能”,傅常曦又用一脸正经的表情看着电脑,“陈琦,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顶峰的陈律师,我怀疑他跟刘青搞一块了。”
“?呃……”林尘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刘青是蜘蛛吗?怎么跟谁都有一下子。
“嗯,前几天我托赵鑫帮我找了律师”,傅常曦将电脑转给林尘,“这些都是陈琦和刘青有一腿的证据,包括陈琦挪用公款给刘青女儿看病的事实,只是我这个后妈她账户里几乎没什么钱,大部分都进了医院。”
林尘接过电脑,仔细翻看着屏幕上的文件,眉头逐渐紧锁。“证据足够清晰吗?律师怎么说?”他问道。
傅常曦沉默了片刻,鼠标点击声清晰可闻。“可以,但是这不是我们的目的,这个只能用于威胁刘青,起不到任何作用”
“去这个医院看看不就行了,万一正好碰上呢。”
林尘说着便发动了车子,傅常曦点了点头,没再反对。两人根据之前查到的信息,导航去了那家以内科闻名的市医院。停好车走进门诊大厅,刺鼻而强烈的化学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与人们身上散发的各种生活气息混合。他俩在熙攘的人群中环顾四周,林尘轻轻叹了口气:“去导诊台问问吧。”
导诊台后坐着一位身穿浅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低头忙碌着。林尘稍作停顿,待前一位咨询者离开后,才上前半步,斟酌着开口问道:“您好,请问刘晓婷在哪个病房?”
护士没有抬眼,只是翻了翻桌上的笔记本,“住院部三楼308。”
“好的,辛苦了。”二人相互对视了一下便往住院部走去。
走廊的灯光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脚步声在安静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一前一后,指示牌的荧光在转角处明明灭灭。
傅常曦敲了敲门,他等了一会,病房内依旧没人回应。
他窝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顿,里面的人是刘青瞒了很久的女儿,虽然女孩确实可怜,但也是傅常曦的突破口。他最终还是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恻隐,指节用力,缓缓拧动了门把,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道狭缝渐渐扩大,病房里暖黄的光漏了出来,同时溢出的,还有吊瓶滴答滴答的声音。
“您好。”
刘晓婷脸色苍白,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您好……是妈妈的朋友吗。”
饶是林尘做足了心里准备,也没想到对方这么虚弱,在尿毒症的折磨下,她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掉。留置针的胶布贴在青紫的血管上,一旁的桌子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水,旁边搁着一只剥了一半的橘子,果肉已经有些发干,大概是放了很久。
林尘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病房里边还有张床,上面有一片褐色的血迹。
“嗯。”傅常曦坐在了病床前的凳子上。
“妈妈怎么……没来。”
刘晓婷手背上那根细细的输液管上,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她的眼睫颤了颤,那层薄薄的泪光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这样很吓人吧……其实我都习惯了,我看你年纪比我小一些,你们不是妈妈的朋友对吗?我知道我的病需要很多钱……我妈妈她很不容易,为了我,这么多年她什么都愿意做……也是我……连累了她,你们是来要债的吗……我还有一个长命锁,你们……拿去吧,别为难我妈妈……”
刘晓婷话说的断断续续,伸手从衣服里要拿出,动作很慢,手背上那根输液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针尖处隐隐渗出一丝血珠,又被透明的胶贴压住。
她捏着那根红绳,顿了顿,才递过来。
傅常曦刚想接过刘晓婷的长命锁,病房的门便被猛地推开。刘青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在傅常曦和林尘之间凌厉地扫过。她手里原本端着的那个印着小花的瓷碗——显然是准备给女儿送去的午饭——随着她手臂的剧烈颤抖,“哐当”一声被狠狠掼在了光洁的地砖上。米饭和菜汁顿时四溅开来,瓷片碎裂的脆响在骤然凝固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来干什么?”
傅常曦挑眉起身,“看看您,女儿。”他特地将‘女儿’俩字和前面断开,语气刻意放缓,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
刘青快步冲进来,挡在病床前,像一只护崽的母兽,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钉在傅常曦脸上。“你出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颤抖,“别在这里说,别当着她的面。”
刘晓婷靠在床头,苍白的手指攥紧了被单,看着母亲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刘青又往前迈了半步,几乎是挡在傅常曦和刘晓婷之间。她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呼吸急促而短浅,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一道道白印。
“你让我女儿好好养病,有什么事,冲我来。”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终于稳住了,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尘从旁边走过来,抬手搭在傅常曦的肩膀上,轻轻摁了一下。然后他看向刘青,语气比傅常曦柔和了许多:“刘小姐,我们只是想跟你聊聊,没有别的意思。换个地方,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刘青的目光在林尘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傅常曦身上,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下去,缓缓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弯腰替刘晓婷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手指抚过女儿瘦削的脸颊,低声说了一句:“妈去去就来,你好好躺着,别乱动,妈妈一会让护士姐姐再给你送一份午饭。”
刘晓婷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攥住了母亲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刘青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眼眶瞬间泛红,但她很快眨了一下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轻轻掰开女儿的手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傅常曦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指尖在冰凉的玻璃轻轻划了一下。
在刘青安抚女儿的时候,他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看着对方,“刘青,陈琦和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如果不想让傅云和傅清严也知道的话,我们合作一下。”
“陈琦手里有肾源……我是不得已……你!”刘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朝傅常曦扑过去,林尘却突然瞪了过来,硬生生在两步外刹住了脚,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傅常曦,对方却平静无波,“傅清寒!你有什么冲我来,很多事情不是我不想做就能不做的,囡囡真的很不容易,你放过她,我愿意替囡囡抵命。”
“无所谓啊”,傅常曦直勾勾盯着对方,“刘姨,我还是挺想看看傅云知道后的样子呢,要不……”说罢,傅常曦佯装要给傅云打电话。
刘青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看着傅常曦已经划开手机屏幕的手指,瞳孔骤缩,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别——别打!”
她的手伸出去,想要夺傅常曦的手机,却又在半空中僵住,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走廊惨白的灯光,刘晓婷就在那扇门后面,什么都不知道。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刘青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碾出来的,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掉泪,“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别让我女儿知道,别让她知道她妈……”
她没说完,嘴唇颤抖着咬住了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
“把能证明我股份的出资证明书给我。”傅常曦选择长话短说,“晚上九点之前我没见到的话,我不介意让傅云知道一些您的往事。”
晚上六点,刘青坐在卧室的床上,床头柜、保险箱……能翻得她都找了个遍。
傅云今下午有酒局,按照他以往的习惯,这场应酬至少得持续到八点以后才能回来。
刘青在心里反复盘算着这个时间窗口,思绪盘桓了很久。那份出资证明书究竟被傅云收在了哪里?她其实并不确切知道具体的位置,但以她对傅云多疑性格的了解,那么重要的东西,他多半不会放在书房或办公室那些看似正式却人来人往的地方。最有可能的,还是在主卧的某个角落,或许锁在床头柜的暗格里,或许夹在某个不常翻动的旧书册中,又或许藏在枕套的夹层——枕套……傅云和刘青分房睡有段时间了,刘青之前进卧室给傅云换床单被罩时,傅云发了很大的脾气。
刘青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攥紧了床单。那个画面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那天她不过是顺手把换下来的枕套扔进洗衣篮,傅云推门进来看到,脸色瞬间阴沉得吓人,劈手夺过枕套,呵斥她谁让她碰的,语气里那种近乎神经质的紧张,现在回想起来,分明透着异样。
她当时只当是傅云年纪大了脾气见长,没往深处想。可此刻,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像针尖一样扎进脑子里——傅云那天夺过枕套之后,并没有直接扔进洗衣机,而是攥在手里,转身进了书房,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枕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新的枕套被他随意丢在床上。
刘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傅云床头那只枕头上——纯白色的枕套,熨得平整,和傅云这个人的性格一样,一丝不苟,毫无破绽。她走过去,手指悬在枕头上方,停顿了几秒,指尖微微发颤。
深吸一口气,她捏住枕套的拉链头,轻轻拉开,手指探进枕芯和布料之间的夹层,指尖触到一片硬纸板的边缘。她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屏住呼吸,将那东西一点一点抽了出来——是一份折叠整齐的出资证明书,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翻动过多次。
刘青展开那张纸,目光落在“傅清寒”三个字上,她干脆利落地拍下来,直接发给傅常曦,又把一切都复原,才匆匆离开。
“原件在傅云卧室里面那个枕头的枕套里,有个夹层。”
傅常曦收到消息后,立刻动身前往傅家,悄悄进入傅云卧室,他在枕头的枕套夹层里顺利找到了原件,还将提前打印好的假文件放了回去。
刚走出卧室,他就看见吴姨端着杯温水从厨房出来,吴姨明显愣了一下:“小寒?是你吗?”吴姨偏过头想要看清楚傅常曦的脸。
“嗯。”傅常曦侧身让吴姨看的更清楚些,“回来拿点东西。”
“哦……你快走吧,先生应该快回来了。”
傅常曦闻言,神色一变,他最后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眼神复杂,低声道了句“保重”,便转身快步走向侧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