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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变局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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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傅常曦就收到了章兮发来的消息:查到了!还好我昨天晚上加班睡公司来着,赵姐昨天晚上接孩子下晚自习要迟到了就让我用她电脑给主管发东西,你猜怎么着!我误打误撞点开了这个月公司的财务报表,然后……
昨天凌晨才睡着的傅常曦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吵醒,本来怨气就大,他瞪着眼睛在微信等了对方五分钟都没再有新消息,气的傅常曦扣了问号过去。
章兮那边下楼买了个三明治,趁着食物加热的间隙她又腾出手来继续:给爱心之家汇款挺多的,介于我聪明的反侦查能力,我又打开了上个月的和上上个月的,结果都一样,哦对了,大头都是给爱心之家和……一个海外账号的。
傅常曦看着对方发来的一个长篇文字,他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回复了ok的表情包,随后便钻到被窝里睡了回笼觉。
吵醒傅常曦的又是消息铃声,只不过这次是赵鑫发来的,傅常曦刚想发火,想到有求于对方便把气咽了下去,傅常曦选择对兄弟实话实说:帮我查一个海外账户,傅云老给它打钱。
赵鑫二话没说果断把这事交给梵青。
梵青助理大学读的是计算机,毕业之后干过两年网络安全,查这种账户信息对他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收了消息连多余的话都没问,只说半个小时给准信。
半个小时刚到,傅常曦的手机就准时震动起来,梵青的消息干净利落,只甩过来一份整理好的文档和多张账户信息截图。傅常曦点开来逐行往下看,攥着手机的指节一点点绷紧,泛出淡淡的白色。
楼下传来林筱筱喊两人下楼吃早饭的声音,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林尘端着两杯温水走进来,瞥见傅常曦发白的脸色,立刻放了杯子走过来,指尖碰了碰他的下颌:“查出问题了?”
傅常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眼神瞥向别处,“嗯,很大。”
傅云几乎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打给了爱心之家和海外账号,爱心之家的法人是傅云,可这些海外账号上的法人明显都不是他,那又能是谁?
“妈叫咱吃饭去,待会不行给爸看一下呗。”
餐桌上,林筱筱已经摆好了碗筷,小米粥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碟酱菜和几个刚出锅的包子。
傅常曦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面时微微顿了一下。林尘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双筷子,看到桌上的小米粥,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拉开傅常曦对面的椅子,将筷子轻轻放在傅常曦碗边。
林国龙也落了座,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目光在傅常曦脸上停了停,却没多问,只说了句:“趁热吃,凉了胃不舒服。”
林筱筱给傅常曦盛了一碗粥,放在他手边,又顺手夹了一筷子酱菜搁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尝尝,我自己腌的,你叔叔说咸淡刚好。”
“谢谢阿姨”,傅常曦加了一块放进嘴里,萝卜味道清甜,很适合喝粥时搭配着吃,“好好吃。”他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又夹了一筷子和着粥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林尘看着傅常曦总算是笑出来,心里总算是放心了很多。
他突然在餐桌底下踢了踢林国龙,“老林有个事帮帮忙呗~”
林国龙突然被踢了一脚,还以为是自家老婆有什么指示,结果是林尘,没说话,冷哼一声,但是还是点点头。
饭后,林国龙让二人坐在沙发上陪他看新闻联播。
“说吧,啥事?”
林尘递给傅常曦一个眼神。
傅常曦抿了下嘴唇,思索再三才开口道:“是这样的叔叔,我现在查到……我爸经常给多个海外账户汇款,而且金额还不小,想让您帮忙看看,这个账户对应的背后公司的法人您认识吗?”他将手机递给了林国龙。
林国龙对于海外账户没那么熟悉,不过大多数应该是不干净的钱,想要转一番,好洗白,他匆匆划过几个账户,最近那个账户让他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直接把手机递给林尘,放大给林尘看,林尘愣住了,这个账号林尘再熟悉不过,他在德国上学期间所有的钱都是通过这个账号转给他的。
表哥……他竟然和傅云搅合到一起了。
林尘盯着屏幕上熟悉的账户信息,扎得他眼睛生疼。
他张了张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一旁的林国龙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都有些发抖。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家风不严!混账东西!”
“老林,你冷静点,先别急着下结论。”林筱筱下意识想劝,可接过手机看清账户详情时,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脸上闪过震惊与失望,随即当下立断:“老林,喊他回家,说吃个团圆饭。”可是怎么能不痛心呢,哥哥早死了,就这么一个孩子,小时候追在林筱筱屁股后面喊着“姑姑”,不曾想竟参与到这种事情里。
傅常曦看着眼前三人皱眉的表情,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本来想着问问林叔叔下面该怎么查,哪知道竟还牵出来林恒的事。
说是团圆饭实则鸿门宴。
林国龙压着翻涌的火气拨了电话,声音听不出异样,只温沉说让林恒中午过来喝汤,说好久没聚了。林恒没察觉出不对,笑着应下,说正好就在附近办事,半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客厅里一片沉寂。傅常曦攥着手里的杯子,指尖泛凉,刚要开口说不然再慢慢查也行,林尘却先伸手过来,悄悄在桌底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用力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没事。
半小时不到门铃声就响了,林恒拎着礼盒进门,一身熨帖的西装,气质温文,进门先给林筱筱递了最新款的抗老面霜,又转脸给傅常曦递了一盒进口巧克力,笑着说:“又见面了,小曦,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带了点东西。”
若是先前,所有人都会被他这副周到温和的模样骗过去,可此刻看着他如常的笑脸,客厅里几个人心里各有滋味。
坐定上桌,酒过三巡,林国龙放下筷子,直接把打印出来的账户单据拍在了玻璃餐桌上,声响不大,却让整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说吧,阿恒,傅云给你转这么多钱,你帮他办了多少年事了?”
林恒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拿起单据扫了一眼,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姑父,您这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
傅云早年做灰色生意发家,后来风声紧了,就找着他,借着林家的关系帮他洗钱,把钱分批转到海外,就等着哪天风头不对了直接跑路。
“姑父,您做这么多年生意了,账单这么私密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外人轻易可以拿到的。”
林国龙重重把茶杯蹾在玻璃餐桌上,热茶汤晃出来溅了满桌,声音压着雷霆:“到这个地步你还狡辩!”
林恒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面上那点温和的笑还挂着,只淡淡开口:“姑父,就算傅云给我转钱,那也是我帮他打理海外资产的佣金,我做资产管理这行,拿佣金不是天经地义?”
林恒表面依旧是那样,不经风霜,镇定自若,他轻笑着:“小尘,哥知道你在帮小曦查一些事情,可是你怎么能用这些假的信息来骗姑姑和姑父呢?”他掏出一份新的账户名单,递给林国龙,“我知道了,也是,爱人心切,可以理解嘛,傅先生,哦对,也是常曦的父亲嘛,花边新闻早就传得满天飞了,听说他名下的爱心之家,小尘,还去了呢,有发现什么吗?还有,姑姑还不知道吧,小尘还住院了呢。”
林恒话音落下,餐桌上那点残存的热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连汤碗里飘起的白雾都凝滞了。林筱筱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转头看向林尘,目光里是震惊、担忧,还有被蒙在鼓里这么久之后才涌上来的深深自责:“小尘,你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怎么都没跟家里说一声?”
林尘迎着母亲的目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绷得很紧,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尽量放得轻描淡写:“没事,妈,就是一点小意外,已经好了,没什么大事,怕您担心就没说。”
“一点小意外?”林恒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调子,可眼底的笑意却带着几分冷意,他不紧不慢地拿起面前的茶杯,低头吹了吹浮沫,轻啜一口,“小尘,你可不能这么糊弄姑姑。我可是听说,头疼了好几天呢。这事儿,跟傅家的事,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桌上彻底安静了。林国龙脸色铁青,双目如炬地盯着林恒,又转过来看向林尘,那目光里的重量压得人几乎抬不起头。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阿恒说的是真的?”
林尘没有立刻回答。
“被人砸了一下,好的差不多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
林筱筱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站起身走到林尘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后脑勺,又怕弄疼他似的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伤哪儿了?让妈看看。”
林尘握住母亲的手腕,轻轻拉下来,掌心覆在她手背上,语气极力放得轻松:“真没事,妈,就后脑勺磕了一下,缝了两针,现在连疤都看不出来了。您别哭,您一哭我这儿更难受。”
“缝了两针还叫没事?”林筱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她猛地转头看向林恒,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冷厉,“阿恒,你老实跟我说,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林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姑姑,您这话说的,我怎么会对小尘动手?他是我表弟,我疼他还来不及呢。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傅常曦,“有些事,还是得问清楚源头在哪里。”
林国龙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指着林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雷霆:“你现在就给我滚,这件事我会查到底。你要是真干净,回来跪着认错,我当没发生过;要是不干净,你自己掂量着办。”
林恒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前襟,冲林筱筱微微颔首:“姑姑,姑父,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原本打算当个空气的傅常曦看着林父林母心疼儿子的眼睛出了神,在林尘刚受伤的时候他就考虑过直接向林家二老道歉,却一直被林尘以自己难受没人照顾的理由拒绝了。傅常曦的喉结滚动了几下,那些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饭桌上的菜香味混合着一种无声的压抑,林母轻轻抚过林尘的后脑勺,那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傅常曦感到无措。他知道,再瞒也瞒不下去了。
“叔叔阿姨,林尘受伤都是因为我”,傅常曦搓了搓手,“他是因为想救我朋友才被打了一下的,我心里特别过意不去……”说完,他看了一眼林尘后低下了头,傅常曦以为自己会像在傅家那样被怒骂一顿然后关在屋子里闭门思过,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林筱筱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孩子,别太自责。小尘的性子我们清楚,他遇到这种事肯定不会不管的。倒是你,没吓着吧?”
傅常曦惊诧于林母的温柔和对自己的关心,他抬起头的眼神里全是惊讶,“啊?没……没有,谢谢阿姨……”
林筱筱定了定神,想来林恒这也算是和他们撕破脸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不出所料,林恒被赶走后,这几天就开始兴风作浪。
“林尘是gay这事”除去身旁亲人和几个知心朋友,很少有人知道,一是他没那么高调,自己的私事也不用全世界人知道,二是林筱筱刻意压下这些花边新闻,毕竟林尘早晚有一天要接手公司,总不能被处处议论性取向。
但是林恒居然把这事公之于众……
公司大小事基本都是交给林尘去办,林筱筱作为公司董事长很久也都没漏面,这群老东西的狐狸尾巴就都藏不住了,想整她儿子,那不能够。
将计就计,林筱筱直接以雷霆手段,将林尘现在手上掌管的一切职务与项目全部暂停。
她并非真的要惩罚儿子,而是要演一场戏给公司里那些虎视眈眈的老东西们看。于是,她特意选在人来人往的办公时间,径直走进林尘的办公室,当着几位恰好“路过”的高管的面,把门摔得震天响,随后便是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一顿臭骂,声音大到足以让门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场训斥既是为了坐实林尘“失势”的假象,也是她作为母亲,在愤怒与无奈之下,一种夹杂着保护与宣泄的复杂情绪爆发。
然后风风火火地回家给林尘和傅常曦“轰”出去了,林国龙还适时地大病一场。
林母把他俩开回来的车也收走了,两个人拿着行李箱站在花坛旁边显得有些命苦,傅常曦闷哼了一声,挑眉调侃林尘道:“没想到叔叔阿姨也挺会演的,那劲儿头跟傅云差不了多少。”
林尘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适应适应吧,我叫了梵青来接咱们。”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尘抬手挡了挡,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傅常曦则干脆把箱子一放,坐在了箱子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支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你说,”傅常曦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咱们这算不算……无家可归了?”
“暂时性的。”林尘纠正他,语气还算平稳,“我妈这是把水搅浑,顺便把我从漩涡中心拎出来。公司里那些跟着林恒蹦跶的,现在看我‘失势’,又‘被赶出家门’,估计正偷着乐,也能放松警惕。”
“道理我都懂,”傅常曦扯了扯嘴角,“就是这体验,挺新鲜。”他从小到大,确实经常性被傅云赶出家门,但是这种这种带着点‘看乐子’的处境,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傅常曦也没体验过。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有些漫长。偶尔有小区里的住户经过,投来些许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平稳地驶来,停在了他们面前。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梵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针织衫,他的目光先落在林尘身上,快速打量了一下,确认没有接错人后,才转向傅常曦,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上车。”梵青言简意赅。
后备箱自动打开。林尘和傅常曦把行李放好,一左一右坐进了后排。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梵青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尘一眼,问道:“去哪儿?你家,还是酒店?”
林尘似乎早有打算,几乎没有犹豫:“我家现在估计有好多记者等着我回去呢。”
“嗯。”梵青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变道。他的回答依旧简短。梵青和林尘有多年老友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许多事情点到为止即可。
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隐约的音乐声。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傅常曦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晃晃的天光。林尘则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拇指快速滑动,大概是在处理一些不得不回的消息。
梵青家开的酒店在市区内,车子穿过绿树掩映的车道,停在一处现代风装修的豪华酒店前。
“到了。”梵青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三人下车,拿了行李。梵青带着他俩到了酒店的最高层,用房卡开了一间套房,刚一进门,一股淡淡的、洁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尘对这里显然很熟悉,轻车熟路地放下了行李拉着傅常曦坐在了沙发上,“谢了,哥。”
梵青摆了摆手,指尖转着车钥匙,喉间滚出一声低笑:“跟我还来这套?”他靠着墙顿了顿,补上正事,“我出门前刚收到消息,林氏那几个跟林恒搭伙的董事已经联名递了申请,要开临时股东会重议项目负责人的事,你那个项目估计要搁置了,趁早打算。”说完他抬腕看了眼表,“我还有个会要开,就不待了。这里顶层管得严,你们放心住,缺什么直接打前台电话报我名字就行。”
话音落,梵青拉上门,厚实的木门隔去了外面走廊的所有声响,偌大的套房里只剩林尘和傅常曦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