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温差》腊肠饭窜稀

35、回家 俩

　　俩人从大门出来，正准备去梵青的店里面吃个烧烤庆祝一下，傅常曦就接到了傅云的电话：“傅清寒！你胆子肥了是吧？怎么想着去公司找你弟弟麻烦！”傅云的怒吼透过听筒炸开，即便没开免提，一旁的林尘也听得清清楚楚。
　　傅常曦被吼得耳膜发疼，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和林尘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加像纨绔子弟一些：“爸，您先别急，不是您当时说有事就找我弟吗？”
　　“立刻、马上滚回家来！”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传来。
　　傅常曦捏着手机，对林尘挑眉，“回家。”
　　林尘脑海中猛地闪过上次傅常曦踏进家门，却被直接软禁起来的冰冷记忆，那股不安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动作利落地打开车门，几乎是半推着让对方坐进去。
　　他心里盘算得飞快，眼下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自己父母那儿，先去躲一阵子，观望一下情况再说。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别回你家了……要不，先去我爸妈那儿？我妈前几天还说想你了，咱们正好回家蹭顿饭。”
　　傅常曦低头不语，“行。”
　　车轮碾过梧桐叶铺就的柏油路面，沙沙的声响混着晚风吹进车窗，把傅常曦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车窗边框。
　　林尘的车开得很快，几乎是沿着记忆里最熟悉的那条路线，一路顺畅无阻地抵达了目的地。他熄了火，透过车窗望向那扇熟悉的、漆色已有些斑驳的大门，周遭是傍晚时分特有的宁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归鸟啼鸣。
　　“老宅，我爸妈就爱住这儿，清静，自在，住惯了。”林尘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利落地绕到副驾驶，为傅常曦拉开了车门。傍晚的微光落在他带笑的侧脸上，语气里透着对家中一切了如指掌的熟稔，“这个点儿，我爸肯定刚把饭菜端上桌，咱们进去正好，热乎的，都不用等。”
　　林尘推开门，玄关处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正播着晚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像背景白噪音。
　　“谁啊？也不敲门。”林筱筱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她探出半个身子，一眼就看见了跟在林尘身后的傅常曦，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哎哟，小曦来了？林尘，你怎么不跟妈妈提前说一声，快进来，你叔叔刚做完饭，我正看新闻呢。”
　　林国龙也从厨房里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面容温和：“臭小子，一直让你回来，也没见你回来，常曦，洗洗手，吃饭，我跟你说，这个臭小子就是欠收拾。”
　　“谢谢阿姨。”傅常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快坐下吧，菜都要凉了”，林筱筱热情地招呼着，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叔叔，特地下厨做的拿手红烧鱼，林尘小时候可爱吃了，你尝尝。”保姆从灶台上端起一盘刚出锅的红烧鱼，那鱼身被酱汁包裹得油亮亮的，表面撒着鲜绿色的青椒圈，鱼肉里带着微甜的酱香和一丝辣味。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碟凉拌黄瓜。碗筷的轻响和家常的闲聊让整个客厅暖融融的。
　　傅常曦看着林尘家中自然有爱的氛围，忍不住想起自己家里那些破事，因而陷入沉思……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刘青打来的电话：“清寒，你今天在公司干什么了？你爸爸发了好大的脾气，连你弟弟也被骂了。”刘青的前半句语调非常平稳，丝毫没有透露出关心的情感，唯独提到傅清严时，语气上才带有少量的担忧。
　　他抬头看了看林父林母，对他们表示了自己的歉意后，起身走到院子里。“没干什么。我不回去。”说完傅常曦直接关了电话，无论刘青还是傅云再怎么打都无济于事。
　　等到傅常曦回来后，林国龙坐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插话劝解几句，或是分享些自己作为长辈的人生体悟，但话还未出口，就被林筱筱轻柔却坚定地接了过去。
　　林筱筱的目光落在傅常曦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了然与温和的疼惜。“小曦，”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得明白，这世上啊，有些人和有些事，生来就与你气场不合，或是缘分浅薄，强求不来，也根本不值得你耗费那么多心神去纠结、去难过。”
　　林筱筱的手在傅常曦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缓慢而充满安抚的力道，掌心传来的温度是长辈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在诉说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承诺：“孩子，有些话，囿于情势和身份，阿姨眼下确实不能跟你明说，但你要把心稳稳地放在肚子里。”她顿了顿，目光坚定而温和地望进傅常曦的眼睛里，“我对我自己的儿子再了解不过，他那颗心是向着你的。无论往后遇到什么风浪，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身边，支持你，护着你。”她的语气愈发恳切，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如果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我和你林叔叔，我们全家，也一定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会尽我们所能地去帮你。”
　　“嗯，谢谢阿姨。”对于好多事情，他心里也没底，至于林父林母的话他又听进去了多少呢，也不得而知。
　　饭后，客厅里弥漫着饭菜余香与片刻安宁。保洁阿姨手脚麻利，刚把林尘以前那间朝南的卧室收拾妥当，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窗子也开了条缝通风。林尘见收拾好了，便有些迫不及待，伸手拉住傅常曦的手腕，就要带他往楼梯口走。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林国龙却忽然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叫住了他：“臭小子，你等一下，过来，爸有点事。”
　　林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又迅速转回来看向身边的傅常曦。他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未减，只是手上用了点力，在傅常曦的臀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那是个带点狎昵又安抚意味的小动作，指尖的力道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含着笑，又像在交代：“你先上去看看。等我会儿，我跟爸说两句话就来找你。”
　　“好。”傅常曦按照林尘手指的方向走进房间，他用十分钟冲了个凉水澡，水倾泻而下，冰冷的水珠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身体，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凉意如同针刺般刺激着他的皮肤，傅常曦仰起头，让水直接冲刷着脸颊，仿佛想借此洗去一身疲惫。坐在床上，他换上了林母一早就为他备好的尺码大小都合适的睡衣。
　　“爸，你干啥……我好不容易休息会儿，我要找常曦去，你真是打扰我谈恋爱。”
　　“死小子！”林国龙把手中的报纸往茶几上一搁，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眉头拧着，看向林尘的眼神里带着父亲特有的、那种混合着责备与无奈的神色，“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没大没小的。”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然透着严肃，“我叫住你也没啥别的大事，就是得跟你提个醒，正事。”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确保话语的份量能准确传达，“就算再精密的一个人，都有漏洞，公司账目，这些都是可以查到的，至于小曦母亲，我和你妈倒是有些风声，人是死在医院的，肯定有记录。小梵他爸以前是跟傅云一块搞生意的，现在应该也有联系，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方方面面，可能都比预想的要复杂些。”
　　林尘没有立即用言语回应。他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父亲严肃的脸上，那眼神里褪去了平日里的几分随意，变得沉静而专注。当父亲的话音落下，他下颌微微收紧，然后，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幅度，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尘这才转身，迈开步子踏上了楼梯。
　　“回来了？”傅常曦开了一把游戏，手机里穿出打打杀杀的声音。
　　林尘推门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他看到傅常曦半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游戏音效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玩什么呢？”林尘走到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
　　“随便打打。”傅常曦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林尘没急着说话，只是靠在床头，偏过头打量着傅常曦的侧脸。刚洗完澡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少了些今天在公司里那副剑拔弩张的尖锐。
　　“怎么不吹头发，我帮你吹干吧，不吹干容易头疼。”
　　林尘没等他回答，已经转身进了卫生间，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插好电，试了试风温。暖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低低地响着，像某种安心的白噪音。
　　“过来一点。”林尘拍了拍床沿，示意傅常曦往他这边挪一挪。
　　傅常曦嘴里“嗯”了一声，眼睛却还黏在手机屏幕上，只是象征性地往林尘的方向偏了偏脑袋。林尘看了他一眼，也没催，直接伸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尚且潮湿的发丝，将吹风机的暖风对准那片湿漉漉的头顶。
　　“赵鑫刚才打电话了，让我去查查公司账目，我已经跟章兮说完了。”傅常曦眼睛依然盯着屏幕，趁间隙他看了一眼林尘，“有心事？”
　　林尘的手顿了一下，吹风机依旧在低声响着，暖风拂过傅常曦的发梢。他垂下眼睫，指尖不经意地拨弄着对方后颈处的一缕湿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没事，就是刚才我爸拉着我说了几句闲话，说我要是敢欺负你，他第一个不饶我。”
　　“他看出咱们在查傅云的事了，提点了几句，或许梵青能帮得上忙，还有青姨……我爸妈说人是死在医院的。”
　　傅常曦的呼吸骤然一滞，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知道了。”傅常曦并不避讳谈起母亲的死亡，于他而言，比起活着他更期待死亡，也只有死亡才能让他重新见到母亲。
　　林尘的手指停在傅常曦的后颈处，吹风机的暖风还在低低地响着，但他没有再移动手腕。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将吹风机关掉，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
　　他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绕到床的另一侧，挨着傅常曦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傅常曦还微微泛着潮气的肩膀轻轻揽向自己。
　　“手机给我一下。”
　　林尘没理解，上一秒还苦大仇深的，下一秒就要查岗了？
　　但他还是乖乖递出手机。
　　傅常曦在他的联系人里面翻出来梵青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
　　林尘把电话挂断了，对方这一声实在不太能过审。
　　傅常曦瞪了一眼林尘，眼里全是不解。
　　“明天再问吧，直接去找梵青，他们可能睡了。”
　　“睡了能接电话吗？”
　　“睡是动作词。”
　　“哦。”他又拨通了赵鑫的电话。
　　“……哈……嗯？清……清寒～有啊……什么事……事情吗～唔嗯……梵青，你你你……不许动了……哈嗯～”
　　“你干什么呢。”
　　梵青一把抢过电话，没好气地说：“造你呢。”
　　“牛B，弄完给我打电话。”
　　“明天吧，我们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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