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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尘言   林尘这 ...

  •   林尘这段时间一直泡在公司里,现在正对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发呆,新项目已经开始落地,各项工作千头万绪。他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见
      傅常曦推门进来。
      “林尘”,傅常曦直奔沙发坐下,“我要去外地一趟,最近我先回去了。”傅常曦掏出林尘的奔驰钥匙放在沙发上,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林尘打开一份合同签了字,便起身坐到傅常曦身旁边,略带愧疚的开口:“对不起啊,公司新项目,我走不开,这项目很重要,不过今天再忙一天,明天我就能陪你了,车子送你的就是你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林尘把趁傅常曦不注意把人揽进怀里。
      “等不了。”傅常曦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从傅清严那里弄来的名单上面有个人可能在那里。我得去确认一下。”傅常曦重新拿起沙发上的车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更清醒了些,“别担心。”
      “这么急?不过你怎么找到的,等我几分钟吧,我跟助理交代一下,后面主要是看现在的销量和董事会那边的意见,倒是没我什么事了。”林尘说着,已经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简短交代了几句。挂断后,他看向傅常曦,“去……哪啊?吃早饭了没?”
      “石河子村。”傅常曦站起身,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路上随便吃点就行。”他语气里的急切并未因林尘的同行而减缓半分。
      “那就开车去?这地挺偏啊……还好我和你一起去,那就开车去吧,咱俩换着来,用不用带点衣服啥的……”此时助理拿着麦当劳的早餐推门进来,纸袋里飘出香气。
      “林哥,早饭放这里了,员工都已经吃上了。”
      林尘点点头示意助理先出去。
      “随你。”傅常曦语气极速,“我查过了,开车过去两个多小时,现在走中午前正好能到。”
      地下车库灯光冷白。傅常曦那辆银色SUV安静地停着。林尘很自然地走向驾驶位,傅常曦也没争,径直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系安全带的同时已经用手机调出了导航。
      车子驶出市区,高楼渐次退去,换成了开阔的田野和零散的厂房。车载音响流淌着低缓的纯音乐,但车厢内的气氛却绷着。林尘瞥了一眼傅常曦,后者正蹙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侧脸线条有些紧。
      期间林尘和傅常曦换了了位置,傅常曦接手方向盘,林尘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起伏的丘陵,路也越来越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愈发茂密,枝叶交错,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光。导航提示还有不到十公里,路况也愈发颠簸,碎石在轮胎下噼啪作响。
      林尘睁开眼,看了看窗外越来越荒僻的景色,又看了看傅常曦紧绷的侧脸,轻声问:“想好问什么了吗?”

      “没有。”傅常曦握紧方向盘。
      导航设定的终点是“河南省石河子村”,一个他从未听过、地图上需要放大好几倍才能看清名字的偏僻之地。此行前路未知,但他必须去。有些答案,藏在岁月和尘埃里,需要亲手拂开才能看见。
      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了最后一程,终于在一排低矮的、贴着白色瓷砖的房舍前彻底熄了火。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干燥尘土与远处田野气息的风扑面而来。村口很静,只有几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斜影,一个锈蚀的路牌模糊地指向深处。两人关上车门,锁车的“嘀”声在空旷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惊起了不远处电线上的几只麻雀。傅常曦站定了,目光掠过那些紧闭的院门和墙上若隐若现的标语,知道寻找才刚刚开始。那个名字——赵建军——就沉在这片寂静的底色之下,等待被一声询问叩响。
      “诶……你们”,一阵苍老的声音传来,仿佛从时光的缝隙中渗出,沙哑而低沉,带着些许颤抖和迟疑。傅常曦低头一看,只见一位老人正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的木凳上编着竹筐。老人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那双眼睛虽显疲惫,却透着一丝好奇和警惕,她嘴唇微动,再次问道,声音比先前稍显清晰,但依然带着岁月的厚重:“找谁?”
      “老人家,您好,我们是关于常青集团的一些事情来找您的。”林尘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什么……”老人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内心的恐慌却如潮水般涌来。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嵌在竹篮里,“我……不知道。”

      傅常曦挑了挑眉,径直走向老人目光紧紧地盯着的那家院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想对我这个老太婆做什么?简直欺人太甚,太欺负人了!”面前的女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我老太婆这么一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这样吓唬……你们!你们简直!!”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完全理解错了林尘他们的来意,将一次寻常的问询瞬间解读成了充满恶意的逼迫与威胁。
      “大娘,我们是来找人的,找到人自然就走了。”傅常曦将院子里里外外转了个遍后与林尘对视,“赵建军人呢。”
      “不认识!”大娘本想拒绝,身后却走出来一个男人,从年纪上来看,此人正是赵建军。
      “好了,芳儿,让他们进来吧。”赵建军侧身将院门完全推开,目光在傅常曦和林尘身上停留片刻,嗓音低沉:“进屋里说。”
      堂屋光线昏暗,陈设简陋。赵建军示意他们坐在木凳上,自己则拉过一把旧竹椅坐下。“芳儿,烧点水。”他朝里屋吩咐,随后看向傅常曦,“我听见了,你们是常青的人。”
      傅常曦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是赵建军的离职信,他摊开放在木桌上。“对”,他观察着赵建军的表情,“赵叔,当年没说出口的话,该说出来了。”
      赵建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沉默地拿起纸张,它的边缘早已泛黄卷边。
      “你究竟是谁?”赵建军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疏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如果你和傅云有什么关系,或者是他派来的什么人,那么现在就请你离开,立刻回去。”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多年前那场无端的构陷与背叛所带来的寒意与痛楚,至今仍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如同一个未曾愈合的旧伤疤。他绝不想,也绝不允许自己再重蹈覆辙,像当年那样毫无防备地落入圈套,被人轻易地算计和伤害第二次。
      “赵叔”,傅常曦走到他身边,“常青是我母亲,我们……确实有些事情要问您。”
      赵建军闻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他端详着傅常曦的眉眼,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恍然,随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原来是你……”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仿佛要借椅背支撑某种突然袭来的重量,“十年了。有什么尽管问吧。”
      “您从公司离职,是发现了傅云的秘密。对吗?”傅常曦直入主题,一点思考和打哑谜的时间都不留给赵建军。
      赵建军沉默了。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只有里屋传来水壶烧开的咕嘟声,以及远处一两声鸡鸣。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指节上,那里还留着当年在车间里被机油浸染的痕迹,洗不掉的,就像有些事烙印在骨头里,也抹不掉。
      “你说对了一半。”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我确实是自己离职的。”
      赵建军叹了口气,继续道:“傅云是你的父亲,常青是你的母亲,有些事,我认为你没必要搞那么清楚。”
      傅常曦的呼吸明显一滞,拿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刺向赵建军,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
      “赵叔,”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您告诉我‘没必要搞那么清楚’,就因为傅云是我父亲,我就必须要顺从他吗?”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屏幕与木质桌面碰撞出响声。
      “我想您心里也清楚,傅云就是靠着我母亲上位的。我母亲当时很重用您,我调查过,给您的工资开价也很高。即使这样您还是离开了,是因为傅云,您才从公司出来单干的吧。现在,您却告诉我‘没必要’。”傅常曦向前倾了倾身,“赵叔,我不是在反驳您的选择,我是在问当时的真相。作为他们的儿子,我认为我有这个权利。您当时到底知道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傅云亲自下场逼迫您离开。”
      赵建军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茧子。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仿佛能压出声响。窗外的光线又偏移了几分,将房间割裂成明暗两块。良久,赵建军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林尘刚刚帮大娘烧完水,进来就听到这段话,心里不是滋味儿,或许连林尘都无法感同身受,这一路傅常曦走来有多艰辛,还好,他的亲人没有欺骗过他,否则林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尘撩开门帘,带着从公司拿出来的水杯,里面已经接好了热水,他放到傅常曦身旁,他顿了一下,随后漏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赵建军先生,我认为您应该将您知道都说出来,我是A市纪委书记,我姓程,这是我的证件。”林尘朝傅常曦使了一个眼色,证件自然是假的,他从网上随便找的,只要能唬住人就行,“既然我们能不远万里,找到您这里,这些事情我们就已经有所了解,傅云及常青集团涉及一起恶性拐卖儿童并贩卖器官的案件,如果您知道一些内幕,希望您现在就告知我们,至少您不会犯包庇罪。”
      赵建军的脸色在昏暗的堂屋里瞬间变得煞白。他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粗布裤子的布料,指节凸起,骨骼分明。他死死盯着林尘手里的“证件”,目光在林尘和傅常曦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什么无形的重物。
      屋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鸡鸣都显得格外清晰,时间仿佛被拉长。赵建军垂下目光,盯着自己掌心里陈旧的茧痕,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尘差点以为他打算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你真以为,我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内幕’,才被迫走的?”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傅常曦,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我当年,是亲眼看见的。”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却仿佛那口热水烫得他喉咙发紧,他放下杯子,声音更低了些:“那天晚上加班,我落了份工单在办公室,折返回去拿。经过傅云办公室时,门没关严,里头有说话声。我听见他打电话,语气很急,说什么‘那个人不能再留了’、‘处理干净’——我当时以为是对付哪个竞争对手,没多想,准备走。但下一句,我听见他提了一个名字。”
      赵建军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那个让他余生都无法安宁的夜晚:“他提到了常青,你的母亲。”
      “我当时腿都软了,站在走廊里,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赵建军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想走,但脚下像生了根。紧接着,我又听见他说……‘她不能再留,咱们在公司这些年的挪用公款事情她已经知道了,还有那件事先停一停,等她死了,再搞也不迟’。”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傅常曦,眼底带着一丝迟来多年的愧疚:“我那时候胆小,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不敢再查下去,也不敢声张,递了辞呈就走了。这一走,就是十年。”
      傅常曦静静地听着,窗外的光线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影。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将手中凉透的茶杯轻轻转了一圈,杯底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其实他早就知道是傅云害死了母亲,可当事实真的被人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却有一种莫名其妙多了种窒息感……良久,傅常曦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激动,更像是一种穿过时光的叹息:“所以这十年,你也没有一刻真正放下过,是吗?” 这句话不像质问,反而像一把钥匙,轻轻捅破了对方心上那层积了十年的、名为逃避的厚痂。
      “我已经半截入土了,这些对于我来讲都一样,或许这些事情你母亲也有错不是吗?好了,我老头子要休息了,你们请吧。”
      “等等”,傅常曦伸手拦住他,“你说清楚。”他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拦路的手臂上,随即抬起眼。傅常曦的神色里带着一种不容闪躲的锐利,眉头微蹙,那眼神既像审视又像逼迫,非要从他那里挖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赵建军被拦住的手臂僵在半空,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与傅常曦对峙了几秒,像在看一个倔强到不肯认命的后辈。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那把旧竹椅里,竹椅发出吱呀的声响。
      “你母亲……她是个好人,但不代表她做的每个决定都对。”赵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迟来的、沉淀过的沉重,“她明知道傅云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是选择相信他,给他权力,让他一步步渗透进公司的核心。甚至当年有人提醒过她,她也不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堂屋角落的旧柜子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更久远的记忆:“我走的第三年,听说你母亲查出了病。重病。但那时候,她居然还把公司的管理权交给了傅云,让他代为打理。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凉了半截——她不是不知道傅云是什么人,她是宁愿赌一把,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当年选错了人。”
      傅常曦的呼吸微微一滞,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杯沿与指腹摩擦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座在风里安静矗立的石碑。
      “你回去好好查查,你母亲生病那几年,傅云在外面都做了什么。”赵建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透着一种疲惫的笃定,“有些事,不需要我说得太明白,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落在傅常曦脸上,“只是你还没准备好接受它。”
      良久,赵建国的声音再次传进来:“年轻人想事还是比较简单啊,有一天或许我们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没有谁是坚韧不摧的,你的身边或许早就有了傅云看穿了的软肋,纠结过去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困在那里,最后只会连累更多人。”
      “谢谢您”,傅常曦掏出了一摞现金放在桌子上,“这点钱算是我替我妈谢谢您的。”
      对方看着那摞现金,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沉默了片刻。傅常曦见状,也不多言,微微颔首,便转身向门口走去。他拉开门,室外的光线涌了进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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