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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巴掌 上来就是一 ...


  •   摄政王府的喜房,大红的绸缎挂满梁柱,却透着一股中式的恐怖。
      没有龙凤呈祥的喜气,没有花生桂圆的寓意,那两支粗大的红烛在从窗缝里漏进来的风雪中来回摇摆,将墙上的“囍”字映照得如同干涸的血迹。
      林晚兮被两名暗卫扔在了那张宽大冰冷的拔步床上。门外传来沉重的落锁声,周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她撑着酸软的手臂勉强坐起,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已经被萧祁渊掐出了一道深紫色的指痕,稍一吞咽便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这痛楚,却让林晚兮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还活着。
      体内的软筋散药效正在缓慢褪去,但那股下作的催情香却让她的体温有些不正常的偏高。林晚兮咬破了舌尖,强烈的血腥味和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将那股燥热生生压了下去。
      她看着四周。
      前世,她也是在这张床上,因为恐惧和那催情香的折磨,像个疯子一样抗拒萧祁渊的靠近,最终换来的是被打断双腿、如狗一般扔进废院的下场。
      这一世,她已经抛出了《九转回生诀》这个足以让萧祁渊暂时停手的惊天筹码。但这还不够,萧祁渊是头多疑的恶狼,只有利益的绳索还拴不住他,她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安分”,才能在这个吃人的王府里活到复仇的那一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红烛燃去了一半,夜已变得深沉。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夹杂着碎雪的寒风倒灌而入,让床榻上的林晚兮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萧祁渊带着一身的风雪与浓烈的煞气,大步跨入房中。他身上的玄色大氅已经褪去,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金丝蟒纹常服,腰间挂着一把未出鞘的黑金长刀,整个人犹如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随着他的靠近,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瞬间跌破了冰点。
      他没有直接走向床榻,而是径直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死死锁住林晚兮,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死物。
      “本王的暗卫去查过了。”萧祁渊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永安侯府,半月前的确向长信宫进献了一尊双面玉观音。太后极为喜爱,日日供奉在佛堂。”
      听到这话,林晚兮紧绷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些许。她赢了第一局。
      “王爷既然查验过了,便知我所言非虚。”林晚兮端坐在床榻边缘,哪怕身上还穿着那件代表着羞辱的替嫁喜服,她的脊背也挺得笔直,宛如一株在雪中傲然独立的寒梅,“我说过,留下我,对王爷百利而无一害。”
      萧祁渊冷笑一声,缓步踱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林晚兮。”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一个被家族当成弃子丢出来送死的庶女,不仅知道本王身中奇毒,还能精准地知道太后宫中秘宝的玄机。你这层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在侯府那种吃人的地方,若是不多长一只眼睛、多留一只耳朵,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林晚兮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冷,“王爷只需知道,我与永安侯府有不共戴天之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我还握着王爷最需要的东西。”
      “朋友?就凭你?”
      萧祁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俯下身,单手撑在林晚兮身侧的床榻上。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龙涎香与极淡血腥味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本王从来不需要朋友,只需要听话的狗。”他盯着她那双因为倔强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修长的手指忽地挑开她喜服领口的盘扣,“既然入了本王的门,今夜,就该行新婚之礼。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具身体里,还藏着多少惊喜。”
      “嘶啦——”
      大红的喜服被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雪白细腻的里衣,以及锁骨处那道刺眼的紫色淤痕。
      林晚兮的身子猛地一僵,前世被沈清砚那个禽兽折磨的记忆如毒蛇般缠上心头。她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抠住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拼尽全力才压下身体本能的颤抖和反胃。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躲避,只是定定地看着萧祁渊,甚至主动抬起手,一颗一颗地去解自己里衣的扣子。
      既然别无选择,那就将利益最大化。只要能借萧祁渊的手踏平侯府,一具皮囊又算得了什么?
      这下,轮到萧祁渊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女人,为了名节寻死觅活的,为了争宠百般逢迎的,却从未见过哪一个能在面临清白受损时,眼中还能保持着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清醒与算计。
      这女人不爱他,甚至在心底深处厌恶他、惧怕他。但她却能为了达到目的,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当成筹码摆上赌桌。
      够狠,也够疯。
      “够了。”
      就在林晚兮即将解开最后两颗扣子时,萧祁渊忽然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哐当!”
      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被扔在了林晚兮的脚边。
      “本王对一具干瘪的骨头架子没兴趣。”萧祁渊转身走向衣架,将外袍脱下,声音冷若冰霜,“长信宫的那位老妖婆在府里安插了眼线,明日一早必会来查验元帕。自己割破手指放点血,别让本王教你。”
      林晚兮看着地上的匕首,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她没有丝毫犹豫,捡起匕首,对着自己的左手食指狠狠一划。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她面无表情地将血珠滴落在床榻中央那方洁白的白绫元帕上,仿佛那被割破的不是自己的皮肉。
      滴完血后,她随意扯了一块喜服的碎布将手指胡乱包扎起来,整个过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站在不远处的萧祁渊通过铜镜的倒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光微不可察地深了深。
      这女人对自己下手时,竟比对他还要狠。永安侯府究竟是怎么养出这样一个怪物的?
      “睡在里面。”
      萧祁渊吹灭了一根红烛,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随后和衣躺在了床榻的外侧。
      他将那把未出鞘的黑金长刀横在了两人中间,如同划出了一道楚河汉界。
      “越过此刀者,死。”
      林晚兮求之不得。她拉拢被撕破的衣襟,贴着床榻最内侧冰冷的墙壁躺下,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两人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隔着足足能躺下一个人的距离。
      窗外风雪呼啸。
      这一夜,对两人来说,都注定无眠。
      林晚兮本以为自己会在这种极致的高压下清醒到天明,但连日的折磨、重生的冲击、软筋散的余威,以及失血后的疲惫,还是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梦魇。
      梦里,又是那间暗无天日的诏狱。
      烧红的烙铁,翻卷的皮肉,林语嫣恶毒的嘲笑,以及沈清砚那张伪善至极的脸。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不要……把母亲的遗物还给我……”
      “疼……好疼啊……”
      寂静的深夜里,一阵断断续续的、压抑到了极点的泣音打破了喜房的死寂。
      一直闭目养神的萧祁渊猛地睁开眼。他握紧刀柄,警惕地转过头。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那个白日里还牙尖嘴利、敢拿满门抄斩来跟他谈条件、割破自己手指都不眨一下的女人,此刻正蜷缩在床角,像一只受了重伤濒死的小兽。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双手死死地绞着身下的锦被,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她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嘴里不断溢出破碎而绝望的哀鸣。
      萧祁渊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不是装出来的。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和恐惧,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有。
      可她只是一个养在深闺的侯府庶女,哪怕再不受宠,也不过是挨几顿饿、受几句骂罢了,究竟是什么经历,能把她折磨成这副模样?
      “林晚兮。”
      萧祁渊冷冷地唤了一声,试图用声音将她从梦魇中叫醒。
      但林晚兮不仅没有醒,反而因为听到了男人的声音,梦魇中的记忆瞬间被前世那个禽兽丈夫沈清砚取代。
      “别碰我!滚开!滚!”
      她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力气,猛地挥舞手臂,一巴掌狠狠扇向了靠近的黑影。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喜房内显得格外的响亮。
      萧祁渊的头被打得微微偏向一侧。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这世上,敢打大燕摄政王巴掌的人,草都已经长得有坟头那么高了。
      萧祁渊的眼神瞬间阴鸷到了极点,周身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翻涌。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林晚兮的下巴,正准备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直接捏碎——
      却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布满血丝且盛满滔天恨意的泪眼。
      林晚兮在挥出那一巴掌的瞬间惊醒。当她看清眼前那张属于萧祁渊的、放大的俊脸时,她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
      但她没有求饶,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咬着下唇,任由眼角的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砸在萧祁渊的手背上。那泪水滚烫,烫得萧祁渊掐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一僵。
      “做噩梦了?”萧祁渊没有松手,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危险,“本王看你白日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还以为你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石头。原来,也会害怕?”
      “我怕的不是鬼,是人。”
      林晚兮从梦魇的余韵中挣脱出来,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清明。她看着萧祁渊,一字一句地说道:“方才惊扰了王爷,是晚兮的罪过。王爷若要罚,晚兮绝无怨言。”
      看着她这副瞬间竖起全身防备、如同刺猬般的模样,萧祁渊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猛地松开手,冷哼一声,重新躺回了外侧。
      “你的命现在是本王的,没有本王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他背对着她,声音冰冷,“再敢吵醒本王,本王就拔了你的舌头。”
      林晚兮靠在墙壁上,抬手背胡乱擦去眼角的泪痕。
      她看着男人宽阔冷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前世的萧祁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今生的萧祁渊……似乎,并没有传闻中那般残暴不仁。至少,他刚刚没有因为那一巴掌杀了她。
      但她不会因此就生出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个王府里,软弱是最没用的。
      这一夜,两人再无交谈。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王爷,王妃,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特来请安,并……收取元帕。”
      门外,一道略显尖锐的老妇声音响起,透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傲慢。
      床榻上,林晚兮和萧祁渊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眼中,皆是一片冷意。
      萧祁渊坐起身,随手拿起床单中央那方沾着几滴干涸血迹的白绫,扔到了林晚兮的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去吧,新王妃。让本王看看,你对付宫里那群老狐狸的手段,配不配得上你开出的筹码。”
      林晚兮将那方白绫捏在手里,缓缓站起身。她随手挽起散落的长发,眼角的余红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锐利。
      “王爷且看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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