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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踏血重归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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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钻心剜骨的疼。
林晚兮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块破布，被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阴暗潮湿的诏狱墙壁上。冷入骨髓的穿堂风呼呼刮着，带起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和腐肉的恶臭。
“我的好妹妹，这剔骨的滋味如何？”
嫡姐林语嫣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在她眼前晃动，护甲尖锐的尖端挑起她早已血肉模糊的下巴。
而站在林语嫣身后的，是她那青梅竹马、曾海誓山盟说要护她一生的夫君——镇国公世子，沈清砚。
沈清砚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晚兮，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语嫣的路，只有你死了，你母亲留下的那半张金矿图，才能名正言顺地归侯府所有。你放心去吧，我会以正妻之礼厚葬你的。”
“不……你们这对狗男女……”
林晚兮张开嘴，涌出的却只有大口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瞪大，眼角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崩裂，流下两行凄厉的血泪。
她恨啊！
恨自己瞎了眼，错把豺狼当良人；恨自己懦弱退让，以为伏低做小就能在侯府换来一夕安寝；更恨自己信了嫡母的伪善，亲手将生母留下的唯一信物交了出去，最终换来这剥皮抽筋、抛尸乱葬岗的下场！
“下辈子……若有下辈子，我林晚兮定要将你们剥皮挫骨，让整个侯府为我生母陪葬！”
林晚兮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吞没。
……
“咚——！”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闷响猛地将林晚兮从无尽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哎哟我的小祖宗，花轿已经到了摄政王府门前了，您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乱子来啊！”耳边传来一道尖锐焦急的女声，透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压抑。
林晚兮猛地睁开双眼。
没有诏狱的阴冷，没有刺鼻的血腥。入目所及，是一片猩红。
那是……盖头？
她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掀开那层红布，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气，体内还有一股熟悉的燥热在不安地窜动。是软筋散，还掺了极其下作的催情香！
“二小姐，您就认命吧。”轿窗外，嬷嬷刻薄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大小姐乃是天上的云端凤，怎能嫁给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您反正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能替大小姐嫁入摄政王府，享受这泼天的富贵，已经是侯爷和夫人开恩了。今夜只要您乖乖圆了房，这生米煮成熟饭，摄政王就算发现换了人，为了皇家的颜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替嫁？摄政王府？
轰的一声，尘封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在林晚兮的脑海中炸开。
建安十五年，深冬。
大燕朝权倾朝野、暴戾恣睢的摄政王萧祁渊，突然向永安侯府下聘，指名道姓要娶侯府嫡女林语嫣为正妃。
满京城谁不知道，萧祁渊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疯子，传闻他不仅面貌丑陋如夜叉，且性情暴虐，府里抬出来的姬妾尸体连乱葬岗都填不下了。
侯府哪里舍得将悉心培养的嫡女送入虎口？于是，嫡母灌了她一碗加了料的汤药，将她塞进大红喜服里，盖上盖头，强行塞进了通往摄政王府的花轿。
前世的今夜，她在绝望和恐惧中拼命反抗，不仅惹怒了萧祁渊，还被他身边的暗卫打断了双腿，丢进柴房自生自灭。如果不是后来侯府为了斩草除根派人来暗杀她，她也不会逃出王府，更不会遇到沈清砚那个衣冠禽兽，从而开启了长达五年的悲惨折磨。
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回了命运的转折点，这地狱开局的新婚之夜！
林晚兮隐在宽大喜服下的双手死死攥紧，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借着刺痛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那些前世欠了她的，她发誓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而眼前，她要跨过的第一道生死关，就是这深不可测的摄政王府，以及那个传闻中啖肉饮血的男人——萧祁渊。
“砰！”
花轿被人粗暴地踢开。没有踢轿门，没有射跨火盆的喜箭，甚至没有任何喜娘的搀扶。
一只粗壮的手臂探了进来，像拎小鸡一样揪住林晚兮的衣领，将她狠狠拽了出去。
冷冽的寒风随着漫天大雪迎面吹来，激得林晚兮打了个寒颤。她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红盖头随风飘落在一旁，露出了那张略显苍白却难掩绝色容颜的脸。
原本还在侯府送亲队伍里趾高气昂的嬷嬷，此刻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林晚兮抬起头，视线穿过雪花。
在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台阶之上，站着一个男人。
他并没有穿喜服，而是穿着一身玄色织金的蟒袍，外罩一件黑色大氅。身形高大挺拔，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剑。那张脸，根本不是传闻中的青面獠牙，反而俊美到了极点，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浓郁化不开的戾气，犹如修罗降世。
那是萧祁渊。
大燕朝真正的掌权者，让小儿闻名止啼的摄政王。
萧祁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跌坐在雪地里的林晚兮，深邃如渊的眼眸里没有一丝迎娶新娘的喜悦，只有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杀意。
“永安侯府，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金属碰撞般的冷硬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般，“本王要的是侯府嫡女林语嫣，他们送来的，是个什么下贱东西？”
“王、王爷饶命！王爷息怒啊！”那送亲的嬷嬷吓得连连磕头，额头很快砸出了鲜血，“实在是因为我家大小姐突发急症，卧床不起，怕过了病气给王爷。侯爷也是为了王爷着想，这才让二小姐顶上……二小姐也是侯爷的亲骨肉啊！”
“亲骨肉？”
萧祁渊冷笑一声，缓缓走下台阶。他黑色的长靴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林晚兮面前，修长苍白的手指猛地伸出，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掐住了林晚兮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提了起来。
窒息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林晚兮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但她没有挣扎，更没有像前世那样哭喊求饶。她只是静静地，用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毫不退缩地直视着萧祁渊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爱慕，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以及一丝掩藏得极深的……算计。
萧祁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些年来，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临死前的人，要么丑态百出地求饶，要么歇斯底里地咒骂。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眼神平静得仿佛在看戏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怕死？”萧祁渊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却带着毒蛇般的阴冷。
林晚兮感觉肺里的空气正在被一点点挤抽离，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用极其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死有什么可怕的。只是王爷若今夜杀了我，永安侯府自然可以推脱是王爷暴戾滥杀，顺理成章地将林家与太后一党绑在一起。而王爷……却永远也得不到那件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萧祁渊眼神骤然一凛，掐着她脖子的手猛地收紧了几分：“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本王想要什么，这天下还没有得不到的！”
“是吗？”林晚兮强忍着濒死的痛苦，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九转回生诀》残卷。”
此言一出，萧祁渊周身的杀气轰然爆发，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站在不远处的暗卫甚至已经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只要主子一声令下，立刻就会将这个满口胡言的女人乱刀砍死。
《九转回生诀》残卷！那是萧祁渊寻找了整整五年的东西！他身中奇毒，唯有这本残卷中记载的针法配合药物才能续命。而这件东西，普天之下只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养在深闺、连字都不一定识得全的侯府庶女，是怎么知道的？！
萧祁渊松开了手。
林晚兮重重地跌回雪地里，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你究竟是什么人？永安侯府派你来试探本王的？”萧祁渊半蹲下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说错半个字，本王现在就将你凌迟。”
“我是林晚兮，一个在侯府猪狗不如、连个下人都能随意践踏的庶女。”林晚兮没有顾忌头皮的疼痛，她直勾勾地看着萧祁渊，眼中燃起一抹疯狂的火焰，“王爷以为，侯府会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这个用来顶缸的弃子吗？”
“那你如何得知？”
“因为我不仅知道残卷在谁手里，我还知道它此刻藏在何处。”林晚兮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抛出了她今生最大的筹码，“王爷娶林语嫣，不就是怀疑侯府藏着残卷，想借联姻之名暗中搜查吗？可惜，王爷方向错了。那残卷根本不在侯爷书房，而是被林语嫣当成了普通的古籍，缝在了她送给当今太后的那尊生辰贺礼——玉雕观音的底座里！”
萧祁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玉雕观音！
半个月前，永安侯府确实向太后进献了一尊极为罕见的双面玉观音，太后爱不释手，甚至因此大赦天下。如果残卷真的在那里，他就算把侯府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到！而一旦太后寿宴之后，观音被供奉入皇家寺庙，他再想拿到，就难如登天了。
“本王凭什么信你？”萧祁渊冷冷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就凭王爷别无选择。”林晚兮笑了，即便嘴角还挂着刚才咳出的血丝，那一笑却惊艳得让漫天飞雪都黯然失色。她仰起头，像是一个在深渊中与恶魔做交易的信徒：
“留我一命，给我摄政王妃应有的尊荣与权力。我帮王爷拿到残卷，帮王爷……毁了整个永安侯府！”
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红盖头，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萧祁渊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眼前的女子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具孱弱的身体里，却似乎蛰伏着一只凶狠的厉鬼，带着不顾一切毁灭所有的坚绝。
有趣。
太有趣了。
比那个只会惺惺作态的林语嫣，有趣千倍万倍。
萧祁渊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一点一点擦拭着刚才碰过林晚兮脖颈的手指。
“好。”他将脏了的丝帕随意地丢在雪地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犹如神明施舍蝼蚁，“本王就留你这条贱命。但你要记住，本王的王妃，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若是你拿不出残卷……”
“若拿不出，我林晚兮自刎于王爷面前，绝不脏了王爷的刀。”林晚兮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带王妃入府。”
萧祁渊一甩大氅，转身大步跨入王府大门。
身后的暗卫上前，面无表情地架起林晚兮的胳膊。
在跨过那道高高的朱红色门槛时，林晚兮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风雪已经掩盖了花轿留下的车辙。
前世的牢笼，今生的修罗场。
她林晚兮，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这一世，她不要做任何人的垫脚石，她要踩着仇人的尸骨，一步一步，登上那权力的巅峰！哪怕身边站着的是个吃人的恶魔，她也要借他之手，撕裂这虚伪的长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