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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谣言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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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卫泾都被王父拉在书房谈天说地,谈到正尽兴时,甚至忘了用膳。
王献容遥遥地望了望书房,无奈一笑,提起裙摆,便上了马车。
穗裕茶楼依旧人来人往,生意极好。
她穿过一楼的大厅,侧声上了楼。
“王姐姐,这!”
王献容循声而看,一眼便看见了两人:秦秋水、徐睿如。
早在几日前,她俩递了帖子,请去茶楼一叙。
“久等了,那今日由我来请客。”
王献容坐下,放下豪横大方的一句。
“这怎么好意思,还是我们邀请王姐姐的。”徐睿如温和地倒满茶水,递向王献容。
“所谓礼尚往来,睿如就不要如此推辞了,大不了下次我们回请王姐姐好了。”
秦秋水适时插话,笑盈盈地将茶楼的菜单推给王献容。
王献容接过,浅笑道,“两位妹妹有何想吃的?”
“我想吃这家的招牌。”
“依姐姐的口味点即可。”
两个声撞在一起,徐睿如见秦秋水毫不客气,气得锤了她好几下。
“王姐姐刚刚都说好了,我说这有什么错?”
秦秋水拧眉道。
徐睿如看向王献容,一时有些语塞,低头不语。
王献容笑吟吟地看着她们打闹,见局势僵住了,才开口圆场,
“我记得睿如好似特别喜欢桂花糕,这家的还可以,点一份试试如何?”
“谢谢王姐姐。”
“这家的炸丸很不错,嗯……枣泥糕也好吃,秋水看看还有什么要点的?”
秦秋水瞄着徐睿如的脸色,并未接过菜单,冲王献容扬笑礼貌道,
“多谢王姐姐,感觉点的已然够了,就先不点了。”
“好,那就先这样。”
王献容淡淡颌首,唤来了店小二。
“失陪片刻,我去净个手。”
她说完,下楼往角落的净房走去。
“诸位,眼下春闱已结束,再过几日便是放榜日,大家觉得哪位可能性更大?”
王献容脚步顿了顿。
“听坊间传言,今年春闱好似有许多达官贵人的亲戚参考,”
嘈杂的人群里,王献容却敏锐的听清,
“就好比户部尚书的远房亲戚,就是卫举子。”
“听闻,”那人压低了嗓门,“这户部尚书有意将自家女儿嫁给他,同人不同命啊!”
“怪不得近来风头如此盛,我还当是他才华横溢了,原是有京中大人照拂着。”
“这般看来,他怕是有望一甲了,啧啧有个高官亲戚,这户部尚书人真不错,也不嫌这个“打秋风”的穷亲戚。”
“谁知道呢,京中的那点事儿,向来都是朝中有人好做事……”
王献容怔住,面色复杂的听完了这些无端猜想。
的确,有了户部尚书这层关系,人人都会显出几分好颜色。
但科举,作为选拔人才的机制,当今圣上向来是十分看重,其最忌科场私情,最恨朝臣借科举结党营私。
尤其是这两年,加紧了官宦人家的监管。
王献容面无表情地接了捧水,将脸埋进水里。
站立在镜前,水滴从颊间划过,她看着眼前,告诉自己方才听到的不过是些小人的有心揣测,只是一些子虚乌有的拼凑,莫让这些毁了心情。
她平复好心情,转身回了二楼。
桌上已经摆满,看样子上完了有一会。
“王姐姐是被什么绊倒了,怎么就才回来。”
徐睿如瞥了她一眼,夹起一块枣泥糕,没好气的道。“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见她俩说着说着又要吵起来,王献容的郁闷顿时消散了几分。
她执起箸筷,各夹了一个丸子,放在两人的碗中,“好了,既然上齐了,便莫只动嘴不动手了。”
“谢谢王姐姐。”徐睿如噤声,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低低说道。
谈笑间,很快到了惜别的时候。
王献容一一同两人告别,说上几句下次再聚的闲话,看着她们马车渐行渐远。
“春桃,走吧。”
没了外界的眼光,她瞬间失了伪装,被春桃搀扶着上了马车。
“小姐,我看你都没吃几块,穗裕茶楼里的吃食不是你最喜爱的吗?”
“有些心累,吃不下。”
王献容揉揉太阳穴,闭眼歇息。
“把我打包的那盒果子送去书房,父亲和表哥应还没散场。”
王献容下车,嘱托了两句春桃,就先走一步。
本以为是民间小打小闹间的随意传闻,只是百姓饭后茶余的谈资,没想到事态愈演愈烈。
几日后的午后,王献容坐在凳上,身后是春桃在替她梳妆理鬓。
镜中的春桃时不时皱眉,几次都欲言又止,自顾地在那一边看着王献容,一边梳妆。
“春桃,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忍不住,开口直接问道。
“小姐,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
见她如此吞吞吐吐,王献容拿起桌上的一枚耳饰,自己对着镜子戴起,
“春桃,我自问平日也待你不薄,你想说便只说,何必在这吞吐,搞得我如洪水猛兽。”
说完这番话,春桃的脸立马烧了起来,她睁大眼睛,“小姐,我错了,我说便是。”
“我是今早从李婆口中得知,外面把卫公子说成巴结权贵,一心想要攀高枝的心机凤凰男,把你说成识人不清,错信他人的懵懂大小姐。”
”可是,小姐,卫公子不像是这样的人。“她又补了一嘴。
从春桃口中听见这样一番荒谬的话,王献容只觉得好笑。
她抬头却发现春桃又在犹豫,“直说便是,”
“听闻坊间已经传来了,卫公子会是今年的状元郎。”
“你说的李婆是何人。”
王献容不搭腔,反口侧问道。
“是每日清早来府上送菜的。”
“春桃,麻烦你告知这位李婆,从明日开始,她不用来府上送菜了。”
“小姐!”
春桃听到这话,眼神慌乱,放下手上的活,跪在王献容面前,
“小姐,是我的错,不该添油加醋,把外面的闲言碎语讲给你听。不要辞了李婆好不好?”
手被春桃紧紧攥住,眼神对上了她哀求的眼神,王献容闭了眼,半晌,
“春桃,我不怪你,是我要你说的,”
她拉开春桃的手,一字一句认真道,“作为府里的用人,最忌讳的是议论主家的私事。”
王献容转回到镜前,将剩下的那枚耳饰重新戴进右耳,
“该庆幸的是,是我发现的,而不是父亲。”
见春桃仍跪在地上,她起身将她扶起,稍微软了些语气,
“好了春桃,莫内疚了,我命管家给笔差遣费,由你转交给李婆如何?”
春桃慢慢起身,还没缓过神来。
“你看就连你都知道了这些传言,表哥肯定早就听说了。”
王献容向门外走去,“走,陪我去表哥那一趟。”
两人走至院门前,一片寂静。
当初王父任卫泾选址,卫泾以读书需清净为由,择了这块僻远之处。
王献容整了整服饰,便上前叩门。
门开了,是有些时日未见的卫泾。
“表妹,稍等片刻。”
卫泾虚掩屋门,过了好一会,才打开门,“适才刚睡醒,没来得及整理。”
“真是打扰表哥好眠了。”王献容边进屋边歉意道。
“明日便是放榜日了,表哥紧张吗?”
“说不紧张是假的,平常心。”
“不知表哥的平常心是否听说了外界传闻?”
王献容没想含蓄,直接问道。
“传闻?你是指?”
卫泾侧着头,看着她,疑惑问道。
“就是些说你攀龙附凤,染指科考的流言蜚语。”
王献容平静的说出其中一二,当然她故意漏掉了辱骂卫泾是心机凤凰男的坊间戏言。
“表妹,所谓的流言蜚语的力量是巨大的,指不定,”
卫泾不予置否,“这些话已经传到圣上的耳旁了。”
“我相信当今圣上,是不会信这些无由之谈的。”
“相信与否,君王的猜忌是最致命的,但眼下,无实证指明我对春闱动了手脚。”
卫泾笑容和煦,“我只管尽自己努力即可。”
王献容焦虑的情绪消解了几分,的确,君王最是无情,前一秒还在对你用“爱卿”之称,后一秒就可以让你头身异处。
“这沸沸扬扬的流言,定不是自然流传的,应是有人故意传播。”
她若与所思道,“表哥,你刚来京城不久,怎么惹上了这种大麻烦。”
“我在传言中也是听说有关表妹的,或者是表妹的“红颜祸水”找上门了。”
此话一出,卫泾忙觑着王献容的脸色,生怕这个玩笑冒犯到她,即使自己心存芥蒂。
王献容一笑置之,显然把这个当玩笑。
“既然如此,我看着表哥这样,心也放心了。”
说到这,她也不介意再多说两句,“表哥在后续的考试中多加些心眼,有好多人都见不得人好。”
“那明日可否邀请表妹同我齐去看榜?”
王献容冲他微笑,说的话却是,“上次接你太多人了,明日想必人更多,你还是自己去吧,我怕挤,就留在家里同父亲一起等你的好消息吧。”
说完眨眨眼,就兀自走出,关上了屋门。
卫泾见她一副小女儿做派,不禁哑然失笑,又想起方才王献容讲的内容,神色却暗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