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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殿试 放榜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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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日来得如此之快。
一大早,王府上下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容容,莫在我眼前来回踱步,为父都看得有些眼花了。”
王献容听完,停下来,嘴角露出一抹笑,毫不客气道,“我当是只有我一人紧张呢,”
她走近,“可我细看,父亲的腿怎么有点抖?”
王父的腿微乎其微僵住,不着痕迹地抚胡道,“你父亲在官场经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又怎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春闱放榜而紧张呢?”
王献容不搭腔,噙笑直看他。
他被看得眼神躲闪,语气忽的弱了几分,“好好好,真是招架不住你了。我也紧张,紧张!”
王父抚胡的手转变为猛一拍桌,疼得他面目狰狞了几秒,却不忘朝王献容揽手,
“容容,为父旁还有一个座,快坐下来安生会。”
不知坐了多久,甚至过了午时都还没传出结果,父女俩草草的用了膳,小睡一会后又在大厅里等候着。
“怎么还没结果,不会真没中?”
“莫说这种胡话,你表哥的实力为父还是清楚的。”
“中了中了!”
一小厮步伐飞快,长驱直入,兴奋的嚷着。
王献容急忙起身,揪定这报喜的小厮,问道“是……”
还没说完,那小厮便自报家门,“公子是会元!”
“会元!”
原本还能假装镇定的坐在凳上的家主,此时也难耐的站起,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王家的,不输我当年啊!”
听到这些夸人还要夸到自己身上的自恋,王献容没忍住,损了几句道,“父亲我记得你当年没有表哥这般好的成绩吧?”
“况且,”她幽幽道,“表哥姓卫,算不上是我们王家人吧。”
“这有何难,”王父大手一挥,“等你和小泾成亲后,他就不仅是我的表侄,还是我王家的女婿了!”
没想到反被调侃,王献容咬咬牙,转移话题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表哥呢?”
“看榜的人太多了,路上也很拥挤,公子就命我先回来道喜了。”
说完这小厮还有些气喘,王献容越看越满意,侧身对春桃道,“拿些赏钱来,给这位。”
“多谢小姐,那在下就预祝卫公子殿试高中状元,小姐和卫公子心想事成,终成眷属。”
王献容没想到这小厮还会说这些话,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小厮惯会讨巧,春桃,再赏些。”
小厮双手呈着赏钱,兴喜若狂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表哥。”
眼尾扫到了一抹身影,王献容欣喜地跑了过去,开口就道喜,“恭喜表哥,算是苦尽甘来了,现在只需等殿试即可。”
卫泾的脸色却未有明显的喜色,依旧平淡,似乎中第的不是他。
但对着王献容溢出来的喜色,他好似被感染了,眼神有了几分笑意,“多谢表妹,表叔在哪?怎么不见他?”
“父亲?”王献容环扫一周,她一拍脑袋,“定是听见表哥的好消息,忙着去给庖厨们下达菜名呢!”
“也许会亲自下厨呢!”她笑吟吟地看着卫泾。
闲谈几句后,没想到已然天黑,两人便齐走至赶晚膳。
门未进,香气已经扑鼻。
“好香!”
王献容推门直入,眼神立马落在饭桌上。
菜品非常丰富,堪比新年的年夜饭,她转头,略有羡慕的口吻对卫泾道,
“表哥,你的待遇真好,我都想考个科举来了。”
“你这榆木脑袋,就能参加科举,未必能通过乡试。”
王父端着一盘菜,乐呵呵的嘴毒道。
“父亲!”
王献容有些气恼,父亲这嘴太利索了,惹得她不知如何回应。
“表叔此言差矣,表妹作为表叔的女儿,才华怎会逊色,有朝一日若女子也可参加科考,表妹必定夺魁。”
卫泾语气肯定的说出这番话,王献容都有些惊到了,可对上他很认真确定的眼神,一时有些语塞,心里的恼火被烫熨了。
“是为父的嘴快伤人,我的错,咱们容容怎会居于人后,莫说女子,即便是男子,也不在话下。”
王父很快找补了几句。
王献容听完哼了一声,“早这样说不就好了,何必在那奚落自己女儿,良言一句暖三冬,恶语伤人六月寒!”
王父默默将菜端到她面前,哄着道,“容容,这是为父做的,你尝尝好吃不?”
她冷脸夹起,“此菜名为燔猪肉,专用果木炙烤。”
塞入嘴中,王献容明显感觉皮脆肉嫩,肥而不膻。
实在是口感太好,她没忍住,表情泄漏了她的状态。
见王献容面色如初,王父忙招呼卫泾上桌,一起品味。
此饭吃完后,卫泾又更忙碌了起来,准备更为重要的殿试。
至于那些谣言,在杏榜上看见卫泾名字后,进一步证实了他会是状元。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纵使再多也只是不加逻辑的瞎想,有心人一深想便会觉得荒谬。
王献容没了当初那种焦虑浮躁的心,也只是和那些看客一样,静候佳音。
殿试那日正值清明,时节多雨,一连下了许久。
“这春雨即使贵如油,也不是这个下法吧。”
王献容站在屋檐下,一手拢住风领,一手伸到檐外,感受这绵绵却似无穷尽的细雨。
一侧的伞衣挡住了她的手,雨伞一扬,是春桃。
她默不作声的将王献容的手塞回,收伞立在边上。
王献容侧头问道,“表哥应是出发了?”
“出发了,启程了我才回来的。”
雨滴落在檐上,成了一道弧形,滴在地面,淅淅沥沥,水汽罩住了前方的路,雾朦胧的似乎看不清。
直至次日,王献容才遇见了卫泾,见他满脸倦意,她也只是寒暄几句便匆匆告别。
殿试的第三日,府上突然来人,说是宣卫泾进殿。
如此迅速,大家也是心知肚明,这次的成绩未出但必定不俗。
卫泾听后,迅速整理好,便随人进了宫。
这一世第二次入宫,卫泾虽面上不显,但内心也诸多感慨。
前一世他以状元身份一举夺魁,风光无限,几年后幸得圣上赏识,成了大雍最年轻的宰辅。
可这一世,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空穴来风的谣言约莫已经传到,这位多疑的圣上耳边了,此次进宫的言语至关重要,或者就在一字之差。
到了殿门,他看着前面等候的诸多人,仔细一看,几乎都是上一世的老熟人,同一期进入官场。
与此同时,感慨的不只是卫泾。
王献容一整日未出门,只是呆在屋内,手里不住地盘着一串佛珠,眉头紧皱,一直在担忧卫泾初次面圣,难免会有差池。
临近用晚膳时,卫泾这才姗姗回府。
“表哥,此次面圣,有问哪些问题吗?”
“问的都是关于经政民生方面的。”
“那皇上满意你所答的吗?”
王献容心一紧,开口道。
“皇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别说你表哥,我都很难看出。”
王父替他说话,极力避免了这个话题。
晚膳后,王献容借故与卫泾一道离了席。
两人一路无话,走至王献容院前,她转身,本想颌首作别。
“表妹。”
沉稳的嗓子叫住了她。
“我不敢保证皇上喜欢我的回答,但我自认答得不出错。”
卫泾语气平淡,这般有些自矜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显得格外违和。
“此话当真?你莫不是哄我的吧?”
王献容有些狐疑道。
“信不信随你。”
说完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看着卫泾离开的身影,她好似有了几分底气,腰背不自觉的挺直了几分,转身也向屋内走去。
……
传胪大典这日,似乎老天赏眼,下了许久的雨晴了。
寅时,天还未亮,卫泾就起身,随着其他进士一起,被领到午门外等候。
门开后,趁着晨曦入了宫。
卫泾被安排在了一甲的第一个位置,即使他早已料到,也难免有些激动。
但他的激动,并非是再次冠冕状元,而是想到了王献容那期盼的眼神。
想到她半是真担忧,半是有些假关心,不由得扯出抹笑。
“第一甲第一名——卫泾!”
传胪官的声震殿宇,三唱三传,满殿皆静。
卫泾肃起脸,坦然接受百朝文武官的目光。
在行完三跪九叩礼后,礼成,便由状元携全体进士出门看金榜。
这一夜注定难眠,王献容寅时也醒了,后面也一直未睡着。
前两日她就早早预定了茶楼,为了更好地看状元游,辰时就醒来赶去茶楼。
今日是全京城的热切盼望的一日,试问哪一个人家不想一睹状元的风姿?
王献容踏入茶楼,“幸亏定的早,不然就只能站街上看了。”
她斟满茶,靠立在窗边,定定的看着街道——此时还寥寥无几,只不过再过几个时辰,便会挤满看客。
多上了些吃食,楼下也越发嘈杂,街道开始有了些管控。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手边的甜点,
“小姐!刚刚听楼下看了金榜的人讲,卫公子是状元!”
春桃兴奋的忘记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兴冲冲的道。
“我就知道表哥如此实力不俗,如此争气!”
王献容猛一起身,开始挑选观看游街的最佳视角,同时用一种欣慰的语气道。
“按常理,状元应插金花、披红绸、骑骏马。”
她喃喃道,“前一世好像从未在意过这些,在深闺倒是错过了很多精彩的幕幕。”
“小姐!游街的仪仗来了!”
春桃开始不住的叫喊,“等等,我好像看见卫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