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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赐旨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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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锣鼓声天的吵杂中,王献容一眼望见了卫泾。
他身着御赐的“状元红”锦袍,骑着一匹枣红骏马,居于中央,显得格外瞩目。
红色未能将卫泾落俗,反倒为他的清俊增添了几分绝色。
头插的那朵金花,在初晨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金花、乌发、红袍,三个原本难以驾驭的颜色造就了如此殊容,王献容这是才察觉,原来男子穿红色能如此美得不可方物,
卫泾骑着骏马,周遭全是夹道欢迎的百姓。
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想一睹芳容;少年则被眼前这一幕所惊诧,而后便被提耳叮嘱;而更有大胆的少女,面容羞涩却动作大胆,直往状元怀里抛花。
他游街至此处,实则有些不耐,但面上不显,眼神向前方看去。
只是途径一间茶楼时,“卫泾!”
熟悉的叫喊令他向上看,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巧笑嫣兮的脸庞。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一件物品随风掉落,他下意识去接。
接到怀中,卫泾赫然发现,是一些甜食。
他再往上看,是王献容指了指他怀里,随即摆出一副吃东西的模样,粲然一笑。
一旁的榜眼目睹了这一幕,促狭道,“卫兄,你可真有福气,人生四大喜事,你要实现两喜咯!”
听到这话,探花也插上一嘴道,“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卫兄,可令我好生羡慕。”
卫泾任由两人调侃,怀里紧揣着依旧温热的点心,内心却不知在思索什么。
直到人群过去,在楼上看不见卫泾的身影,王献容这才从窗边离开。
“春桃,我们回去吧。”
刚到府门,就看府门又挂回了大红灯笼,巴不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状元出自此府。
不过,王献容随意瞄了两眼,行人路过确实都会张望两眼,她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几分。
按流程,此刻的表哥应游街完后参加宴饮,一时半会也无法回府。
她打了个哈欠,决定小憩片刻。
约莫酉时,王献容和父亲一同在门口站立,等待状元郎。
声先至,人未到。
喜庆的锣鼓声隔了好几条街,都听得清晰。
声愈听愈近,慢慢的一抹红影出现在视线中。
王献容按耐住自己的激动,等卫泾到达府门前,这才下阶迎接。
卫泾利落下马,站定在父女面前,“表叔,表妹。”
带队到官员上前行礼后,就带着一席人马又浩浩荡荡的离开。
看着遥远的人终于站在她面前,王献容有些怔愣。
卫泾一边与王父交谈,一边又看见她发呆的神情,手想摸上脑袋的冲动忍了下去,于是拐弯抹角的转移话题,终于进了府。
手非常自然的拉住王献容,轻松的扯着她一直走到大厅。
王父似乎未发现两人的行径,强压着振奋,关心道,“小泾,刚回来就先休息会吧,今天大早就起,怪辛苦的。”
卫泾应后,王献容也跟在他身后一道走。
“表哥,状元原来如此风光,游街时我看见了好多妙龄女子朝你递花,可惜我是一俗人……”
王献容自顾走在前面不远,在那假意可惜道。
卫泾听到此话,就知这语气真假参半,实则调侃,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弧度。
他快走两步追上,盯着王献容道,“可表妹的青团不就是花吗?”
见她回头,卫泾继续补充道,“俗人和俗人,我倒觉得很合适。”
话里的暗意一目了然,王献容羞得不知如何接话,强装镇定的送他回屋,便一溜烟的跑开了。
见她跑开,卫泾拆下鬓边的金花,这才有些恼,叹了口气,把花攥在手里。
状元及第日,自然府里要开家宴。
王父又是张罗了一桌好菜,甚至开了瓶酒来庆祝,
“这是长安有名的长安酒,口感醇厚,小泾陪表叔喝两杯!”
“那这一瓶是什么?”
王献容指着旁边那瓶更小巧的酒瓶问道。
“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葡萄酒。”王父贴心道,“知你喝不了,就喝些果酒吧。”
“干杯!”
酒杯碰撞的脆响增添了几分喜意,传杯弄盏间似乎有了醉意。
“小泾!表叔真为你感到骄……骄傲!”
王父喝得有些迷糊,脸边酡红。
“父亲,你喝醉了。”
见他说话都不连贯,王献容有些急了,想抢过他手里的酒杯。
没想到喝醉反倒身手很敏捷,王父一闪,躲过了她的争夺。
“来小泾,再来一杯!”
他又自顾斟满,对着卫泾道。
“我看你是自己想喝了。”
王献容起身,想走过去把王父的酒杯拿走。
还没走,就见一只手轻巧的将酒杯从指间落下,搁置桌上。
“咦我酒呢?”
“啪”的一声,只见人头趴桌,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
王献容无奈扶额,赶忙叫人进来收拾。
这饭也算是吃完了,两人相视一眼,便一同往屋外走去。
“小泾,你的父母泉下有知,定当和我一样欣慰。”
王父叫唤着,显然是极为满意。
两人哄着他躺下后这才离开。
“表妹。”
出到院子,卫泾唤住她。
王献容一看,是那朵金花,是他戴了一整天的金花。
“表哥……这是御赐的,我不能收。”
“这朵金花看起来很衬你,戴戴试试?”
许是喝了几杯酒,卫泾的眼里也流露几分醉意,却是与清醒时不同的作态。
她看着那花,手就接过了,也学着卫泾的样子戴在鬓间。
只是从未带过这特殊的“花”,王献容有些犯难,这时,一只手轻柔的将交织的发拆散,缓缓的戴上。
微微的酒味萦绕鼻间,与清新的皂角香缠绕,不难闻。
王献容仰头,只瞧见他隆起的喉结与清晰的下颌线。
“好了。”
卫泾退去两步,一脸正色道看着她。
就这样,王献容看见了自己——在他的眼里。
金花配佳人,着实好看。
她稍稍自恋的夸耀起来。
但不由回想起今早在茶楼看见卫泾的那一眼,沉稳、鲜衣怒马、眉眼间有着一股少年的意气风发。
她不禁脱口而出道,“表哥,你有红色的衣裳吗?”
看到卫泾有些迷茫的眼神,“我的意思是,你穿红色很好看。”
“下次穿红衣,应是你和我一起穿。”
他语出惊人,果然借着酒意便要大胆说些话。
“这!”
王献容作势转头便要走。
不料,被一把拉住,“你醉了。”
双手被紧握,掌心的温热似乎有些灼烧,也有点痒。
“表哥!”
“表妹,最迟明日,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语气郑重却轻轻,两人都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
卫泾试探性的靠在她的肩上,她没抵抗,只是放松。
“小姐,卫公子是醉了吗?”
春桃走近,边招呼小厮边问道。
王献容侧头看他紧闭眼下长长的睫毛,“是醉了,抬回屋里,好生照顾。”
“小姐,有些晚了,我们回房吧。”
从这走到住处,也许只有短短几十步的距离,王献容却走得非常慢。
给了这么个结果,她应该满意的,王献容摸摸头上的金花,可怎么,有点不知所措的慌张。
……
两日后,皇上命一甲进宫。
先各唤了榜眼和探花进殿,等了一会,才唤了状元。
卫泾整整衣,走过长长的路,再一次行礼于前。
“抬起头来,朕见你次次都不肯抬头。”
卫泾再次行礼,“臣惶恐,每每见圣颜如初次,心内紧张,故而不敢抬头。”
头上响起爽朗的笑声,“知你此次来是为何事?”
“臣愚钝。”
皇帝听此回答,又哈哈两声,忽然话锋一转,
“那朕且问你——大理寺评事一职,你以为如何?”
卫泾没想到会是这个官职,一般而言,状元都是进入翰林院,前一世他也是如此,可这一次……
他略一沉吟,抬眼作揖,语气恭谨,“官职任免,本是天子权衡。臣微末之身,不敢妄议,一切全凭陛下圣裁。”
闻言便不再多言,皇帝提笔,在早已备好的诏书上落下朱印,淡淡道,
“既如此,大理寺评事,便由你担任。”
说罢,他将笔搁在砚台边,话题一转,
“朕听长姐讲起,你与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感情颇深?”
似是随口一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卫泾有些错愕,心头微顿,沉声道,“回陛下,臣与那位姑娘是表兄妹关系。”
话落,既已谈起这个话题,他心念一动,竟向前两步,俯身叩首。
“臣斗胆,请陛下恩准,赐臣与她成婚。”
殿内气氛骤然一僵。
原本在批阅奏折道皇帝停住,面色微冷,语气不似先前如此温和,
“你倒是敢争,朝廷选官,你倒先向朕求起婚事来了?”
卫泾料到如此结果,直挺的脊背伏在地上,默默接受。
片刻后,皇帝关上了奏折,终是松了口,语气淡下来,
“罢了。既然是你真心相求,又是郎才女貌,朕便准了。朕自会下旨,为你二人赐婚。”
卫泾这才抬头,郑重的叩首行礼,便自行退朝。
“陛下,您为何如此轻松准允?”
身旁的侍女研着墨,小心翼翼的问道。
“哎,不过是年纪大了,见不得棒打鸳鸯。不过这卫泾,胆子倒是挺大,希望不要辜负我对他的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