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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撮合 王献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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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献容此刻正回到房内,春桃打来一盆热水,将帕浸湿,轻柔地卸去疲倦。
她半躺在榻上,任凭春桃擦拭。
耳边是春桃絮叨的挂念,王献容惊魂未定,今日她的所作所为,换做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对于自己今日如此出格大胆的行为,她不觉得羞耻,反而是精心布局。
在先前的告白中,她耍了一个小心计。
并非是她嫁给卫泾,而是卫泾成为她的夫婿。
现在的卫泾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命运多舛,远赴京城找远方亲戚接济的书生。
而她,王献容,是朝中重臣的嫡女。
她默许他依靠这门婚约,借力上青天,只不过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本就是各取所需。
……
即便昨夜不断的自我催眠,王献容仍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孟浪。
活脱脱像话本子里,多情世族权贵公子欺压孤苦民女,她心里啐道。
这位“贵公子”自是没有颜面去见“民女”,
一整日她就呆在方寸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撞见什么人。
就这样侥幸过了一日。
隔日。
正值休沐。
王献容幽幽转醒,前日看话本看得太入迷,一醒来就日上三竿了。
她耷拉着脑袋,任由春桃插上一支翠色簪子,抹上淡粉,随意涂点胭脂。
“小姐真是秀丽无双,如林间仙子。”
春桃取出对淡绿环形耳饰,照着镜子,由衷的赞叹道。
王献容笑着刮了刮春桃的鼻尖,“我倒觉得我是只小树妖,浑身上下都是绿色。”
“那也是最脱俗的那只!”
脆生生应答后,两人笑作一团。
按常理,若无意外,休沐日王父会命庖屋备好时令鲜菜,烧好一桌佳肴,与王献容共进午膳。
今日也不例外。
还没跨进门,早已闻见美食的飘香和父亲爽朗的笑声。
王献容本是快步进院,直往屋内。
结果,一声熟悉又极不愿意碰见的嗓音出现,“表叔说笑了。”
她立马僵住,眼前的两三级台阶犹如天梯,难以逾越。
脸上的腮红也难以掩盖她的回避,一瞬间她只想提裙转身。
“呦容容来了,我和你表哥就等你开饭呢!”
有些事情压根无法逃避!王献容哀叹一声,进屋便展出标准不失礼节的微笑,“是容的错,让父亲和表哥久等了。”
“无妨,我也刚到不久。”
一如既往的温柔声出现,奇迹般,消除了些许窘意。
“冬日宜食羊肉,来快尝尝。”
王父各夹其一块羊排放到两人的碗中。
王献容夹起,咬上一口,奶香味在口中绽放。
“好鲜甜!”
“那是!这是庖厨新学的手艺,几乎不用调味,直接泉水炖煮。”
王父一脸自豪,宛如这盘炖羊排出自他手上。
眼瞧王父还要大谈制作手法,王献容无奈一笑,不自觉的开始走神。
“这道炒合菜色泽丰富,看上去不错,待会第一口先吃它!这盘里的春卷也好美味,这是第二口……”
“咦?”
王献容看着对面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执起筷子,快人一步夹起个春卷。
她抬头,没想到和卫泾的眼神对上,卫泾嘴角扬起一抹笑,
“表妹,听表叔说你最爱吃这个春卷。”
话音一落,春卷赫然出现在她的碗里。
“汤底是一早去京郊奇溪山的泉水……”
讲得正酣,王父见卫泾向王献容夹菜,不禁愣住,拂胡大笑,“泾儿不愧正中解元,记忆力如此之好。”
王献容也夹起一箸,扬着笑,放到王父碗中,娇道,“父亲我的记性如何?”
“都好都好,是为父话多了,开动吧,趁热吃!”
一番饱肚,王献容惬意地眯着眼,滋生些许困意。
不过看着对面两人越聊越起劲,她垂着脑袋,思索如何开口,打道回府。
“泾儿,时候不早了,回去好生休息。”
听到这句话,王献容也动动有些僵住的脖颈,起身准备离开。
“容容,你留下,为父有话要同你讲。”
日头正热,加上刚吃完,王献容有点燥热。
她撑着脑袋,看似在盯着王父泡茶,实则已然神游。
搜刮了一遍脑子,她也完全没想起自己有惹事,这几日都乖巧的呆在府里,没招惹任何人,就除了前日。
见王父迟迟不开口,她忍不住了。
“父亲,到底找我有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
泡好的茶杯推置面前。
王献容嚼着桌边的果干,嘟囔道,“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不是大事就不能和你聊聊吗?”
听到这话,她摆正坐姿,正色道,“何其有幸,父亲我一定知无不言。”
王父脸色复杂地看着她,“好嘛,你说说到底有什么事。”
“和表哥相处了有一周吧?感觉如何?”
“表哥人挺好,才华横溢,俊貌过人。”王献容诚实的夸赞道。
“我是指,你对泾儿的感觉如何?”
说罢,王父倒感觉话有些过于直接,扶袖咳了两声。
王献容知道自己的父亲积极进取,对任何适龄男子都放在眼里,想要为她网罗天下最好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眼里这么快就瞄到了窝边草。
“你别误会,我是觉得泾儿这孩子,人不错,靠得住,人敞亮,”
他喝口茶润润喉,“且为父在官场纵横几十年,看得出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耐得住清苦,才能守得住本心。”
王献容顿时清醒了,她的目光复杂了几分。
父亲一向很照拂刚初入官场的书生,前世他被冠上谋逆的罪名后,仍有许多人不顾圣怒,顶着未知的罪名进行上奏。
见她迟迟不开口,“为父只是随口一说,只是瞧见刚刚用膳时,你对他不反感。”
“当然不反感,”她笑道,“知女莫如父,这次我俩的眼光凑到一处了。”
这意外之言,喜得王父猛的起身,“这么些年,第一次见你说这种话,果然遇到了合适的人就是不一样。”
“只是,”王献容突发奇想,无辜道,“卫泾对我好似没什么感觉。”
“不可能,我女儿才貌俱佳,即便是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我们容容这般的女子。”
听王父如此大放厥词,王献容扶额无奈。
即便听父亲十年如一日的称赞,她还是觉得不适应。
“这样,”他回到桌前,翻出本卷轴,“这本卷轴你帮为父交给卫泾,前几日一直忘了让他来拿。”
她拿过卷轴,很快意识到这是在给她创造机会。
王献容眨眨眼,甜甜道,“我待会就送去给他。”
说完便一口气喝完茶水,起身打算就走。
“不过,”王父叫住,“再过一月就是春闱了,前途还是很紧要的,你可以多向表哥学习取经,”
他故作严肃,“不要老看那些虚头巴脑的话本子,那些经典古籍诗赋还是很值得学习。”
她朝后挥挥手,权当是听见了。
小憩片刻后,王献容揣上卷轴,美名其曰地送书去了。
到了门边,她轻轻嗓,准备叩门。
却发现屋门并未合上,还留有一丝缝隙。
王献容转过身,若无其事道,“春桃,我进去要和表哥说会话,你就不用在这候着了。”
说完,她就只身进了屋内。
这是王献容第一次细看屋内的摆设,上一次来得太匆忙,加之是是傍晚。
屋不大,但屋内陈列非常简洁,各种物品都规矩的摆放在应有的位置。
她一转头,就看见趴在桌子上的卫泾。
冬日的午后温暖舒适,她一眼就看见阳光顺着高挺的鼻梁,洒在他的流畅的面容上。
王献容走近,他睡得并不安稳,睡颜眉头直皱。
可王献容不忍心唤醒他,扰人清梦的事情是不被允许的。
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等等也无妨。
她蹑手蹑脚走近,坐在卫泾身边的一张红木椅上。
出于各种考量,她在带上卷轴时,有些犹豫的功夫,就随手将一本话本子捎上了。
果然有用武之地,王献容打开了这本话本,开始消磨起时间来。
这话本子据说是民间最为流行的才子佳人题材,可她对这种俗套的故事有些厌烦,看了两下就一直看不进去。
她关上书,放到边上。
开始百无聊赖的观察屋内,飘忽的眼神随意瞄,最终还是定格在卫泾的脸上。
“上午好似穿的不是这个颜色,怎么下午变成绿色了?”
王献容嘀咕道。
近距离仔细的观察卫泾,她虽然早就发现卫泾生得一副好颜色,但平时穿的多为浅色,今日倒穿了身较深的绿色,显得更翩翩君子。
“不过,容貌再好的人穿绿色也好像树妖。”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裙色,哂笑道。
许是动静有些大,看着卫泾频频眨眼,一副要苏醒的模样。
“表哥?表哥?”
王献容凑上去,轻柔地唤他。
卫泾坐正身,睡意朦胧,“表妹何时在这?怎么不叫醒我?”
“刚来不久,看表哥睡得正熟,就没打扰你。”
王献容没忘记正事,将放置边上的卷轴掏出。
“对了,这是父亲托我带给你的,说是准备春闱时可以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