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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求娶 她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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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当心。”
有人用手护住了她的头,王献容仰头直视。
是程楚。
“店家,这位小姐看中的都要了。”
他侧身掏出铜钱,将几样配饰递给王献容。
王献容拔出鬓上的簪子,抢先伸手递出文钱,冷淡道,“店家,我来买。”
拿走簪子就转身。
“容容!”
“别这样叫我!”王献容用力挣脱被抓住的手,怒道。
“容容,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
王献容扯笑道,“程公子,你我之间何来误会。”
程楚拉紧她的手,眼神央求,语气诚恳,“我们去你最喜欢的穗裕茶楼聊聊好吗?”
看着他仿佛有泪光的眼神,王献容蓦有想起一句“百世修得同船渡”,终究是心软了一刹。
“春桃你先回府,有程公子陪我就行。”
穗裕茶楼一如既往地热闹。
大厅食客围坐嘈杂,小二脚不沾地,丝丝琵琶声入耳。
二楼窗边,王献容端起茶盏,轻抿润喉。
“容容,那日为何要拒绝取庚帖?”程楚重新斟满茶水,温和问道。
见她直起眉头,他忙补充,“我已经训斥了管家和重新敲定了媒人,这次肯定不会出差迟。”
“各位客官,稳坐留神!
今日不说忠良将,不表烈女流,
单说一段寒门子弟攀高门,一朝富贵变初心的世情故事!”
“容容?”
王献容不语,仿佛被台上的说书人迷了神。
“有道是:
穷在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不信但看杯中酒,杯杯先敬富贵人。
……
今日这段书,说的正是:
痴心女子负心汉,寒门凤凰薄情郎!”
她转头,第一次正视程楚。
比起前一世,他看上去更温文尔雅,眉目清朗,但王献容深知,只是他一贯的伪装。
对她,这位将对他仕途大有裨益的“棋子”,他自是不敢马虎。
重活一世,王献容早已懒得去争去问,他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
此刻,楼上熙熙攘攘,台上歌舞升平,王献容静静地看着他。
“你凑前来。”
程楚依话坐近。
“再近一点。”
他眼里现出疑惑,但依然照做。
“啪!”
一声脆响,程楚捂着右脸,一脸难以置信。
“方才看你脸上有蚊虫。”王献容揉揉手,无辜道。
正值说书到酣畅时,说书人醒木“啪”地一拍,人群中传来阵阵掌声。
“好!”
王献容轻笑抬手,自囊中掏出碎银,随意送出,碎银不疾不徐,“叮铃哐当”几声,稳稳落在说书人案头的青釉碗里,清脆悦耳,满堂皆闻。
“多谢这位客官赏面。”
说书人闻言抬眼,遥遥一拱手。
“最近听闻咸左郡出现流民?”王献容捻起一粒果子。
“确实有些许,容容怎么关心这?”
“不过是看我父亲近日有些烦心。”
软糯的口感在嘴中翻涌,消解了几丝烦躁。
“你可知,”她饮尽茶水,“父亲近日有和谁通信密切吗?”
“你问这些作甚?”
他将远处的枣泥糕推近,“这个我记得你最是喜爱。”
王献容目光沉沉地看着这盘枣泥糕,半响,她捏起一块。
出乎意料,她没有立马含嘴咀嚼。
她抬起手,枣泥糕红泥圆润,透过这她看向程楚,清风霁月,是她最初的印象。
慢吞地咽下,王献容冷不丁道,“贾至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这……我从未听老师提起过。”
听到这个结果,王献容并不意外,只是,她也没错过程楚眼里闪过的讶异。
她握紧茶盏,贾至就是那奏折上写的逆党主谋,这么看来,贾至早已盯上了父亲!
可,程楚为何能保全自身?
脑海闪过一丝迷惑,还有些抓不住的东西。
“时候不走了,我送你回府吧。”
“不必。”
王献容擦拭净唇,利落起身下楼。
“容容,改日我们再挑良辰吉日如何?”
她揪开程楚的手,一字一句正色道,“程公子,我今日郑重和你讲明白,上次的拒庚帖,并非因为媒人和管家的问题,也不是日子选得不好。而是我——王献容不嫁了!”
说完她不顾后面的呼唤,快步走出茶楼。
站在楼阶上,听着各路人马的喧闹,她冷哼一声:什么胡诌的千年修得共枕眠!
刚行至府门前,就见春桃面带虑色,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远处。
瞧见王献容回来,她的脸色稍有缓和,快步上前。
“小姐,官人知你悄悄出门了,还命我在门前等着,叫你回来去他书房。”
王献容见状,莞尔一笑,摸着春桃的脑袋,“好了春桃,一切有你小姐担着,这张小脸都皱没了!”
缕缕茶汽氤氲,王献容乖乖的坐在对面,偷将头抬高,揣度父亲面无表情的神色。
“年关将至,京城内进了好些人,城门前也多加了守卫,”略有些严肃的声音传来。
“你一个女孩家,不但自己偷摸出门,还命丫鬟回府,”
递出的茶盏震出脆响,“王献容啊,你真是长本事了!”
她倏然起身,转到对面,熟练地按起肩,“父亲,我可没有一个人出门,程楚陪着我呢!”
“小楚?你和小楚见面了?”
“和他在街上偶遇了。”她老实道。
“好了,别再假惺惺的讨好为父了,回去坐下来。”
眼看父亲面色缓和,语气变得温和,王献容送了口气。
“他没同你说什么?”
拿起茶盏没来得及喝,她手停住,“有倒是有,说是想重新选择良辰吉日。”
“你怎么想的?”
“我?我已经明确回绝了。”
王献容把话刚说完,就看见父亲陡然复杂的神情。
“容容,不是为父要催促你,你还记得你当初愿意嫁给程楚吗?”
“为何嫁给……”
她开始摸不着头脑,看着父亲越发复杂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啊!
她想起来了。
其实理由很简单。
其一,她今年已十九,与她同龄的早已嫁作人妇,生儿育女。即使她不急,父亲也开始暗自着急。
其二,便是程楚作为父亲的得意门生,父亲自是对他赞赏有加,打听到他也无婚约,就动了“收入囊下”的心思。
其三,是她对程楚的印象还行,无功无过。
不过,经过种种变故,这些理由都无关紧要了。
“你看小楚,才学过人,家世虽算不上高门,但也是清白人家,人品方面更是值得信赖。容容啊,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小口吮着茶水,她顶着父亲语重心长的劝导,无奈道,“父亲,事已成舟,我已然挑明。”
见王献容不为所动,王父又开始打起感情牌。
“你母亲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够幸福无虞,为父也临近中年……”
耳边是喋喋不休的关怀,王献容慢慢放下茶盏,意识有些怔朦。
此次能够重生,她相信是她的不甘感动上苍,给了她这个机会,挽回父亲的性命,使他免受无妄之灾的迫害。
隐约间,她心里有了答案。
“放心吧父亲,你女儿过两日给你答复。”
她自信地朝王父眨眼,微微行礼后转身就走,“哎……”,甚至不忘替他关回屋门。
天色早已入夜,悬月当空,寒风瑟瑟。
她裹紧衣衫,却不想回房。
直至偏进一处院子,她才后知后觉,是卫泾的住处。
屋内烛火明明,很安静,王献容本想扭头就走。
可堪跨出院门时,她却停住,脑海里一直散不去那个想法。
回过身,她步伐极缓却坚定。
在屋门的一侧,王献容按耐住如振鼓般的心跳,搭上强迫的勇气,敲门。
门在她敲的那一刹那便开了,卫泾第一眼看见的,是她有些惨白的脸色。
“深夜惊扰,多有唐突,请表哥见谅。”
“无妨,请进。”
屋内的温暖稍稍缓解了王献容的紧张不安,她屡屡张口几次,却不知如何开口。
正当踌躇时,卫泾朝她塞了一个手炉,手炉精致小巧,上面雕刻着各种纹饰。
她握紧手炉,再也掩盖不住内心的忐忑,下决心开口道,“表哥,你可有婚配?”
“这个手炉是我昨日上街挑中的……”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竟相撞在一起。
卫泾明显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露出几分诧异与不解,但依旧答道,“未有。”
事已至此,她抛下了女子的矜持,直截了当。
“表哥,你愿意做我的夫婿吗?”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头像鹌鹑一样低头盯着脚尖。
半晌,屋内只听见炭烤得焦声。
她闭上眼,义无反顾的承上道,“表哥,自那次书房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对你产生了爱慕之情。这几日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唯求表哥给我一个答案。”
她一股脑全部输出,甚至还体贴道,“回绝我没有关系的,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卫泾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少女因大胆示爱而通红的双颊,眼尾微扬,兴趣盎然道,“我倒是不知道表妹对我如此“情深意重”。”
说完,他话题一转。
“表妹今日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王献容睁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无奈只能干巴巴的道,“今日程楚来找我了。”
“程楚?”卫泾眼底沉了沉,低头理了理衣袖的褶皱,“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吗?”
此话一出,卫泾有些后悔,他的这句话的醋意要倒出来了。
王献容倒是听不出来,她急着回应,“前日我已退庚帖,今日上街不过是偶遇罢了,我和程楚早已尘归尘,土归土了!”
“夜已深,表妹还是快些回房吧。”
他语气温和,却无情地逐客。
“表哥!”
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王献容急得起身,
“我对你的拳拳心意苍天可鉴!”
卫泾看她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剖出来的模样,只觉好笑,心里有些酥麻,笑道,“表妹,此事重大,卫不敢妄言。”
“况且,”他补充道,“就算我同意,我们这样私自约定算什么?”
“你同意了?”
王献容敏锐抓取,眼睛一亮,“有表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不给卫泾回应的机会,戴上兜帽,快步走出院子。
卫泾立在门边,目送她的背影,脸色瞬间冷下来,眼神涌现出很多莫名的情绪,他关紧房门,烛火吹灭,黑暗中留得一句呢喃,“容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