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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叩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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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门声下传来的声音惊得她差点把信件掉地上,王献容猛然回神,急得起身看看周围的狼藉:公文被她随意地放在桌上,手里还拿着一本。
她忙将桌上的整齐叠放,一边收拾一边暗自祈祷,门外人未得到有回应,便就此作罢。
“表叔?”
木门“嘎吱”一声,沉稳的脚步声走进,王献容缩在书架后,屏气凝神。
一片寂静中,她侧身偷偷往外看,发现那人背影正对她。
是名年轻男子,身穿一袭袍衫,身形颀长,从背面就能看出他样貌不俗。
“府里何时有这等人?”
王献容睁大眼睛,想仔细甄别,却完全认不出此人,却又觉得眼熟。
翻阅声陆续传出,等得她心痒痒,揣紧怀中的信件,本想接着书架的空隙趁机离开。
可她刚迈出行动,脚步声在她面前的书架旁停住。
王献容急得咬牙,想一看究竟,踮起脚往上看。
可到底也只见那人的喉结,以上部分被遮的严实。
她按耐住有些气恼的情绪,蛰伏站在一旁。
不知站了多久,王献容跺跺早已酸软的双腿,绕出书架。
却没想到,抬眼撞见了他。
“卫……”眼里的惊诧还没说出口,他却朝她摇摇头,只轻轻地道句“唐突了”,便反手又将她拉回书架后。
“王大人,我也知此事为难……”远处的脚步声传近,“李大人,此事不是我能定夺的,还得看……”
王献容死死地盯着卫泾,甚至都忘了松手。
此时的卫泾看上去年纪极轻,尚有几分青涩,神色是不变的淡漠,却俨然有独一份的清贵风姿。
她无暇去听那些对话,只想好好询问他一二。
或许是王献容的眼神太过直接炙热,惹得卫泾侧身注目。
她抬手示意,卫泾才似慢两拍,松开紧握的左手。
“不说这些了,王兄,听闻令爱今早刚拒了门亲事?”
“李兄,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眼下连你都知晓这回事。”
对方品了口茶,戏谑道“令爱才貌出众,这门婚事拒得好啊!全京城都暗戳戳地想和王兄当亲家呢!”
他顿了顿,“不知犬子如何?”
听此话,王献容有些羞赧,她抿了抿嘴,强装镇定。
只不过身旁的眼神实在难以忽略,她转身想用眼神震慑住他。
却见他一副敞亮从容的模样,她骤然熄了火。
眼前的少女虽未说一句,但那容貌秀艳,脸上带着因生气而生的绯红,细眉蹙起,唇瓣微撇,将美人娇嗔体现得淋漓尽致。
王献容看着他侧身做倾听状,忽然想起前两日的梦,陡生几分恼意,想往前走几步。
“当!”
怀中的信件无意掉落,引得一阵响声。
“王兄,这……”
脚步声愈逼愈近,眼看这场景纸包不住,火王献容强忍窘意,打算走出书架解释。
就在她跨出书架时,“喵呜~喵呜~”
身后传来一阵微微弱弱的猫叫。
脚步声忽又停住。
“噢噢嗨,是小女养的狸奴,这小狸奴平日就喜欢四处溜达。”
“原来如此,我当是怎么了。”
虽然虚惊一场躲过一劫,王献容却惊诧呆住。
“这分明是人!”
一双修长如玉的手将掉落的信件捡起,递到她面前。
她伸手接住,抬头却见卫泾一脸从容,仿佛刚才的声音不是他发出的,只有耳垂的微红暴露了他。
她面色稍霁,用手作揖道谢,思忖如何脱离这处境。
正百愁莫展时,“小姐,您的桂花糕做好了。”春桃的叩门声解救了她。
“令爱真是有心了,我就不叨唠了,告辞。”
王献容听两人声渐远,终于松了口气。
忙出门拉着春桃,吩咐这桂花糕是给父亲的。
随即不顾春桃的叫唤,也全然不顾卫泾是否离开,快步提裙逃离。
“小姐,小姐?”
春桃将热好的汤婆子塞给王献容怀里,眼神充满担忧:
“小姐今日是不舒服吗?”
“或许是这几日没睡好,有些思绪难定。”王献容回过神来,捂紧汤婆子,不经意间问道:
“春桃,府上何时多了位姓卫的公子?”
“是前两日官人带了位公子回来,听他称呼官人为表叔,算上来这公子还是小姐的表哥呢!”
"表哥……"
她颦眉思索:前世直到死,她都从未听闻卫泾是她的表哥,可这一世……
“这位卫公子真是才高八斗,弱冠之年就中了解元,此次春闱肯定中得一甲。”
“春闱?”王献容突然想起——
前世不知何时起,卫泾这个名字就频繁在程楚口中出现。
探花出身又善于左右逢源的程楚,初入官场就如鱼得水,加之有尚书这门姻亲在,看似是非常顺遂。
不过,一举就夺得状元的卫泾,以势不可挡的晋升速度红了不少人的眼。
包括程楚。
人前伪装完美的温和面孔,反被卫泾一眼识别,被卫泾“以下犯上”地提点警告了几句后,
自此程楚只要提起他,那张谦逊温和的面具都会自动裂出缝隙,话音都带着咬牙切齿的不甘。
“状元……”王献容低头理着发尾,若有所思道。
隔日,雪照云光,粉装玉砌。
王献容围着银白貂鼠风领,身侧的春桃捧着碗,拐进一个小院。
“小姐,天这般寒冷,为何要出门亲自送?”
王献容听后笑着回头,用手点了点春桃的额头,不做答复。
迈上台阶,她上前正准备叩门,
“泾儿,这几日可住得习惯?”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的手顿住。
“小姐?”
“嘘!”王献容伸出右手定住春桃的嘴,
自顾快步走到窗边,凑耳静听:
“表叔,昨日我上书房发现您不在……”
“无碍,表叔有些事,想来听听你的想法。”
王献容听声音愈发小声,又更凑近,贴着窗边,
“近日京郊的咸左郡因雪灾而流民不断,你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
“如今闹得甚嚣尘上,陛下还专程召我商议……”声音不断传出。
“表叔,晚辈一介白生,不敢妄议朝政。”
“眼下就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屋内一片沉默,只有饮茶声。
王献容也萌生好奇之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在短短几年就位极人臣,成为炙手可热的宰辅,到底能有什么能耐。
“那晚辈就班门弄斧了,私以为当务之急是安置流民,灾害已然发生,只能尽量抢救。既然陛下专程召令表叔,那证明事态已严峻……”
条理清晰、不骄不躁的声音不断传出,王献容轻拍窗墙,听得入神。
门开了,父亲踏着步从屋内走出,俨然一副相见甚欢的神情。
卫泾送至门口,目送离开后,转身关门。
“等等!”王献容提着裙,快步出声。
“表妹,”他作揖行礼。
王献容微微屈膝,颌首道,“表哥安好”。
卫泾伸手抵门,温和道,“天寒地冻,表妹进来做做吧。”
屋内烤着热炭,王献容缓缓僵住的双脚,她拢手呼气,慢慢解开风领。
卫泾看在眼里,不露声色地多加了几块炭。
“表哥,来尝尝府里做的莲子羹。”
她示意,春桃将瓷碗端至桌上。
莲子白透,银耳出胶成絮,入口清甜。
“可惜路上耽误了些时日,不然热乎乎的更暖。”
王献容觑着他脸色,故作惋惜道。
卫泾握着尚有余温的瓷碗,看着少女娇憨的脸庞,冰雪冻出了两朵腮红,笑眼弯弯,仿佛没有忧愁。
这一幕,与他记忆中的某个场景,相差甚远。
那是前一世的宴会。
他照常应同僚之邀赴宴,本以为又是寻常宴席,他借口不胜酒力,往厅外走去。
厅堂杯盏觥筹交错,灯火通明,人声吵沸,他向远处走两步,雪落得似乎更静。
雪夜,只剩如鬼魅的树影,刮着寒风。
他低头,只是随意一望。
便看见了她。
女子围着大红羽纱面鹤氅,在纷纷扬扬的雪中格外显眼,头戴观音兜,只手抬起接雪,月光明灭,映得她侧脸姣姣。
她独自一人,万籁俱寂,兜帽滑落,一抹向天的浅笑,眼神晦涩,像沾了月色的光。
自此,他再也没见过这样的月光。
直到下人低声来请,他才猛然回神,戴上兜帽,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身回席。
往前走,却离她愈加近。
本是擦肩而过,颌首示意,却听得她惊呼一声。
她脚下一滑,失去重心地往后仰,慌乱间攥住他的衣袖。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她稳稳拽回怀里,右手轻扶在她的腰侧,手心温热,惹得她侧目回望。
两眼相望,隔着飞雪与月光,她眼里的愁绪还未散开,惊讶在这骤变中显现。
他很快松手,一言未发。
王献容屈膝道谢,就转身径直离开,往灯火处走去。
卫泾后来才知道,这是程少卿新过门的夫人。
“表哥,表哥?”
卫泾回过神,那张笑靥如花的脸骤然凑前。
王献容看着他低垂失神,忽生逗弄之意。
她拿起汤匙,舀上一口,贴近他的唇。
“这口是狸奴特意拜托我的”她轻言慢语,促狭道。
嘴不自觉地张开,她却突然放回,匙勺擦唇而过。
“表哥,这等美味还是自己享用吧。”
她抽身坐回,笑脸盈盈。
鼻间全是不知味的馨香,这一小变故弄得他有些无措。
三言两语间王献容就作揖离开。
屋内又恢复成往日的寂静,卫泾有些怔然,鼻息似乎还残留着芳香。
翌日。
又是一日好天气,王献容悄然伪装一番,带着春桃上街。
“小姐,小心!”
春桃蹙眉着将她护在身后,街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小姐为何不要马车上街,这人挤人有何好逛的?”
王献容脚步轻快,快步到街摊试戴发簪,“春桃你不懂,这叫大隐隐于市!”
挑拣两三样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拾起一枚簪子,轻柔的插在鬓间。
“这只成色明艳,很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