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的那些年》z竹清

4、周测 池塘

　　武妥不等张鸣回应，半推着两人往办公室外走，脚步快得像要躲开一场即将爆发的争执。

　　直到踏出办公室门，武妥才松了口气。

　　简单的说了他们两句，就让他们两个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迟欲凑到简言行身边挤眉弄眼：“简言行你真厉害！刚才那番话简直是杀人诛心！张鸣脸都绿了。”

　　简言行垂着眼，声音依旧清清淡淡：“实话而已。”

　　“是是是，实话最扎心。”迟欲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

　　武妥在后面看着两人肩并肩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两个孩子，倒比他想象中更合拍。

　　“到了。”迟欲推开门，率先走进去，把书往课桌上一放。“你先收拾一下书，马上就上课了。”

　　简言行跟在身后走进教室，看着桌上堆得整整齐齐的新书，又看着迟欲忙前忙后的身影。

　　“谢谢你。”简言行开口道。迟欲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不用谢，都同桌。”

　　在简言行整理书的时候，张定青转过来和迟欲对答案对的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到就上课了。

　　武妥一进门就把答案发了下去，让自己批改一下。拿到答案的时候，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秒，随即又被翻卷的哗啦声打破。

　　迟欲对答案越对越心酸，难受地他现在说不出话来。整个班里陷入死寂，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张定青转过头来瞄了一眼迟欲的卷子，大部分题都是对的。就是刚才两个有争议的那道题确实是迟欲符号换错误了。没有幸灾乐祸，只是拍了拍迟欲的肩膀。

　　“兄弟，下次长点心吧。”

　　迟欲气得想翻白眼，转头却发现身边的简言行异常安静。他侧头看去，只见简言行正拿着红笔，指尖在答案纸和自己的卷子间来回比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近乎严肃。

　　他又瞄了一眼简言行的卷子，难怪安静呢，合着人家基本上都是对的。

　　他心里更堵了。

　　不是觉得简言行不应该对的这么多，只是看到比自己优秀许多的人心里有点落差感。他总是说数学题不会是题的问题，可看着其他人几乎全对的卷面，连这点自我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每次周测完班里的人都像被戳扁的气球，瘪得没了底气。

　　迟欲把笔往桌上一扔，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盯着自己卷子上那几个刺眼的红叉，连叹气都觉得费力气。

　　张定青在前面戳了戳他的胳膊，声音蔫蔫的：“我选择错了四道，大题还没算完，这次怕是要被water叫去办公室喝茶了。”

　　“彼此彼此。”迟欲有气无力地应着，目光又不自觉飘向简言行的卷子——干净的卷面，工整的字迹，红笔只是补充了几个大题的步骤。

　　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

　　对完答案的班里也开始叽叽喳喳的吵起来，李可唉声叹气地说：“早知道我就不改最后一个选择题了。”

　　林予飞附和道：“好多题我记得大飞都讲过，可是……我忘了。”

　　大飞，是他们的数学老师。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老头，上课最喜欢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夸张的辅助线，一边画一边念叨：“这题啊，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他喜欢把复杂的公式编成顺口溜，还会在讲题间隙给大家讲自己年轻时的糗事，明明是枯燥的数学课，却总能被他讲得笑声不断。

　　可这会儿，林予飞那句“我忘了”，却精准戳中了班里大半人的痛处——听的时候懂了，一到做题就全还给老师了。

　　迟欲趴在桌上，听着周围的哀嚎，忽然觉得自己那点落差感也没那么扎心了。他侧头看向简言行，对方正用红笔在错题旁写着批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迟欲看着简言行认真写批注的侧脸，开口认真问道：“简言行，你不是才来学校吗，怎么全对的？”

　　简言行写字的笔顿了一下，他上初中的时候家里就已经让他学高中的知识了，这次的题对他来说很简单。

　　他原本想着少写几步扣点步骤分什么的应该和其他人差不多。当他余光看到迟欲卷子上的几个红叉和班里的鬼哭狼嚎声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简言行摸了摸鼻子，淡淡开口道：“没来学校的时候，在家里面上网课学的。”

　　迟欲恍然大悟道：“噢噢，原来是这样的。”本来没看到简言行卷子之前他把安慰的话都想好了，看到后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武妥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同学们。现在已经批的差不多了，我来问一下。”

　　武妥扫了一圈班里，看都在座位上才开口：“这次选择题错三个以下的，举个手。”

　　迟欲应声看去，本来举手的人窸窸窣窣只有五个人。

　　“人还不少。”武妥数了一下说道。

　　又接着说“好了，都放下吧。还有几分钟下课都先上自习。”

　　班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在这种时候班里气压很低都在反思自己为什么考试的时候算不出来。

　　迟欲也不例外，认真地研究自己的错题。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下课了。

　　张定青收拾完东西就给迟欲说，他去上个厕所很快回来，让迟欲等一下他。

　　迟欲收拾东西才想起来忘了告诉简言行纠错方法了，他叫住了马上离开教室的简言行。
　　“唉，简言行。你着急吗？”

　　简言行一头雾水：“怎么了？”

　　“就是纠错方法我现在告诉你一下。”

　　简言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我晚上还有事情，要不算了。我明天给班主任解释。”

　　迟欲立马接话：“我的错，我加你联系方式，微信给你说。”

　　说罢，他还从口袋偷偷摸摸把手机拿出来。他两下解锁手机打开微信页面递到简言行手上。

　　手机放在简言行手上的时候，他的手背碰到了简言行的指腹。

　　就一瞬间迟欲慌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简言行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这是把自己的号码输入然后添加。

　　手机交到迟欲手上的时候，迟欲还感受到残存的余温。

　　直到简言行在门口消失不见，他才将心收回来。

　　他低头，手机页面还停留在简言行的微信界面上。

　　简言行的头像很简单看样子像自己家养的一只萨摩耶，小狗笑得甜甜地看向镜头。这张照片一看就是抓拍的。

　　名字也很简单——池塘。

　　迟欲不太理解，为什么是池塘。

　　张定青回来的时候班里就只有一个人低着头看手机，像遇到什么难题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张定青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迟欲的肩，“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迟欲立马关了手机，“没有什么。”

　　“你是不是又偷偷看篮球比赛，又想偷偷卷我！！”说完还故意凑过去，想抢迟欲的手机。

　　迟欲赶紧把手机往怀里一抱，往后缩了缩，脸有点发烫：“谁看比赛了！我才没有卷你！”

　　张定青挑了挑眉，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笑得一脸了然：“那你刚才关手机关那么快，藏什么呢？”

　　“没有！”迟欲急着辩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就是……就是在看简言行的微信名。”

　　这话一出，张定青的眼睛瞬间亮了，凑得更近了，语气里满是八卦：“简言行？王八之位的同桌？他微信名叫什么？快给我看看！”

　　迟欲犹豫了一下，没有给张定青看，只是告诉了他名字：“就叫‘池塘’。”

　　“池塘？”张定青愣了愣，挠了挠头，“这名字也太奇怪了吧，跟他一点都不搭。”

　　“我也觉得。”迟欲趴在桌上，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心里满是疑惑，“你说他为什么要叫池塘啊？跟他的名字也没关系。”

　　张定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含义？比如他以前住的地方有池塘？或者……”他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迟欲耳边，“不会他是女朋友吧。”

　　迟欲震惊地下巴都要掉了，“怎么可能！”张定青反问道：“你和他认识多长时间，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又接着说：“而且简言行长的那么帅，喜欢他的人肯定多。”

　　迟欲还是觉得不可能，他感觉简言行挺高冷的，实在想不出来谈恋爱是什么样的。

　　张定青还在分析，迟欲却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趴在桌上，耳朵里嗡嗡的。

　　两人闹作一团，迟欲闹着闹着，目光却不自觉飘向门口——简言行正好走进来，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连额前的碎发都透着温柔。

　　看到简言行那一刻两个人都觉得完了。

　　这地方果然玄，说什么来什么。

　　迟欲率先开口问：“简言行，你这么回来了？”

　　简言行淡淡回复说：“东西忘拿了。”

　　简言行的目光扫过两人乱糟糟的桌面和迟欲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手机，眉峰微挑，却没多问，只是弯腰从自己桌肚里摸出一本速写本。

　　封皮是素净的米白色，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一个“简”字，干净利落，像他本人。

　　迟欲的目光瞬间被那本速写本吸引，忘了刚才的窘迫：“你忘拿的就是这个？”

　　“嗯。”简言行把本子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声音清清淡淡，“里面有东西。”

　　迟欲也没再追问“噢噢，再见简言行。”

　　张定青又附和道：“回家注意安全。”

　　简言行“嗯”了一声就走了。

　　走廊的灯将简言行离开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直至消失不见。

　　迟欲看简言行走远，给了张定青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