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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活 那天下午, ...

  •   第九章活

      李中华的消息,是一个陌生人带来的。

      那天下午,市场里的人不多。她正坐在摊子后面打盹,听见有人叫她。

      “苏婉婷?”

      她睁开眼。

      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黑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那张脸,不认识。

      女人说:“我是李中华的姐姐。”

      她愣了一下。

      李中华。

      这个名字好久没听人提过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还嫁过这么一个人。

      她站起来,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也在看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女人开口了。

      “他死了。”

      她点点头。

      女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就不问问怎么死的?”

      她说:“怎么死的?”

      女人说:“病。拖了两年,最后没挺过去。”

      她又点点头。

      女人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别的话,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信封,鼓鼓的。

      “这是他留给你的。”

      她没接。

      女人把信封放在她的摊子上。

      “他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找到你,把这个交给你。我找了你大半年,没想到你在这儿卖菜。”

      她看着那个信封,没说话。

      女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最后那段日子,天天念叨你的名字。说对不起你。”

      她没说话。

      女人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信封。

      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把信封放进包里,继续卖菜。

      下一个客人来了,挑了一捆蒜苗。

      她称好,算钱,收钱。

      客人走了。

      她坐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摊子。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收摊以后,她坐在市场后面的台阶上,把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

      信很短,就几行字。

      “婉婷: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这钱是卖房子剩下的,你拿着。不多,够你过几年。

      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你。

      李中华”

      她看完,把信折起来,放回信封。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把信扔了进去。

      银行卡她留下了。

      不是稀罕他的钱,是觉得扔了可惜。

      钱就是钱,谁给的都一样。

      那天晚上回家,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李中华死了。

      这个消息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没转出什么波澜。

      不难受,也不高兴。

      就像听说一个陌生人死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准时起床,准时出门,准时去市场。

      日子还是那样过。

      有一天,周师傅问她。

      “你以前结过婚?”

      她点点头。

      他问:“人呢?”

      她说:“死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哦。”

      过了会儿,他又问:“难受不?”

      她想了一会儿,说:“不难受。”

      他看着她。

      她说:“早就不难受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后来他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话不多,问几句就走。

      现在也是这样。

      挺好。

      那个瘦老头又来了。

      他比以前更瘦了,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但每次来,都站在她摊子前面,等她递过来那袋菜。

      这天他又来了。

      她照例把菜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着她。

      “姑娘,你叫啥来着?”

      她说:“苏婉婷。”

      他念了一遍,点点头。

      “苏婉婷,我记住了。”

      然后他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他也是这样,拿着菜,慢慢走远。

      那时候他还能走得稳一点。

      现在不行了。

      她不知道他还能来几次。

      但来一次,就给一次。

      那天晚上收摊,她在市场门口又看见了他。

      他坐在台阶上,抱着那袋菜,看着天。

      她走过去。

      “大爷,你怎么不回家?”

      他回过头,看见是她,笑了。

      “家?我没家。”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我一个人,住桥洞。家就是那个桥洞。”

      她看着他。

      瘦得皮包骨头,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灰。

      可他在笑。

      她蹲下来。

      “大爷,你跟我走吧。”

      他看着她。

      她说:“去我家。有饭吃,有床睡。”

      他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摇摇头。

      “不行,不能连累你。”

      她说:“不连累。”

      他还是摇头。

      她也不勉强,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五十块钱,塞给他。

      “拿着,买点吃的。”

      他看着那钱,眼眶红了。

      “姑娘……”

      她说:“拿着吧。”

      他接过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转身走了。

      走了很远,回头。

      他还坐在那儿,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老头。

      他没家,住桥洞,一个人。

      她想起刘大爷和张大妈。

      他们也没家,后来有了她。

      她想起自己。

      她也没家,后来有了他们。

      现在他们没了,她又是一个人。

      可那个老头,比她更惨。

      她翻来覆去,最后坐起来。

      决定明天去找他。

      第二天,她去了那个桥洞。

      桥洞在城边,又脏又臭,到处都是垃圾。她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他。

      他躺在那儿,闭着眼睛。

      她走过去,蹲下。

      “大爷。”

      他睁开眼,看见是她,愣住了。

      “姑娘,你咋来了?”

      她说:“我来接你。”

      他看着她。

      她说:“跟我回家。”

      他眼眶红了。

      “姑娘,我……”

      她说:“走吧。”

      她伸出手。

      他看着她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又干又瘦,全是骨头,但很热。

      她拉他起来,扶着他,慢慢往回走。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

      她也没说。

      走到楼下,她抬头看。

      三楼的窗户,还是黑着。

      但屋里,马上就会有人了。

      她扶着他上楼,开门,进屋。

      他站在屋里,四处看。

      她指着沙发。

      “坐吧。”

      他坐下,像个小孩一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她又倒了一杯。

      他又喝完。

      她笑了。

      “饿不饿?”

      他点点头。

      她去做饭。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

      饭做好了,端上来。

      他低头吃,吃得很慢,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吃完,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姑娘,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她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他愣住了。

      她说:“可能就是看不得人受苦。”

      他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姑娘,你叫啥来着?”

      她说:“苏婉婷。”

      他念了一遍,点点头。

      “苏婉婷,我记住了。”

      她笑了。

      那天晚上,老头睡在刘大爷的房间里。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躺下,闭上眼睛。

      然后她关上门,回到自己屋里。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片水渍还在。

      她看着它,忽然笑了。

      刘大爷走了,张大妈走了,来了个老头。

      屋里又有人了。

      她闭上眼睛。

      睡着了。

      老头姓赵,叫赵德发,以前是建筑工人,后来干不动了,就流落街头。没儿没女,没亲没故,一个人过了七八年。

      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像说别人的事。

      她听着,也不插嘴。

      说完了,他看着她。

      “姑娘,你呢?”

      她说:“我男人死了,两个老人也死了,就剩我一个。”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都是苦命人。”

      她说:“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他开口了。

      “姑娘,我能干活。你别嫌我老,我能帮你。”

      她看着他。

      他说:“我当过厨师,会做饭。你每天去卖菜,我给你做饭,等你回来吃。”

      她笑了。

      “好。”

      从那以后,她每天出门,他就起来给她做早饭。

      她吃完,去市场。

      他收拾屋子,洗衣服,买菜,做饭。

      晚上她回来,饭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摆在桌上。

      两个人一起吃,吃完他洗碗,她坐着歇着。

      有时候她回来晚了,他就坐在门口等。

      她远远看见那个佝偻的身影,心里就暖一下。

      日子就这么过。

      有一天,周师傅来家里吃饭。

      是她请的。

      周师傅来了以后,看见赵大爷,愣了一下。

      她介绍:“这是赵大爷,跟我一起住的。”

      周师傅点点头。

      赵大爷也点点头。

      两个人坐下,吃饭,喝酒。

      周师傅话少,赵大爷话也少。一顿饭下来,没几句。

      但气氛不尴尬。

      吃完,周师傅帮忙收拾。

      赵大爷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了。

      “你是卖鱼的?”

      周师傅点点头。

      赵大爷说:“我年轻时候也在海边待过,打过鱼。”

      周师傅眼睛亮了。

      两个人聊起来了。

      她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心里忽然有点高兴。

      那天晚上,周师傅走的时候,跟她说了句话。

      “你赵大爷,是个好人。”

      她点点头。

      周师傅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赵大爷在旁边说:“这人也挺好的。”

      她点点头。

      两个人回屋,各自睡了。

      那年冬天,市场里发生了很多事。

      有人死了,有人生了,有人发财了,有人赔光了。有人吵架,有人和好,有人走了,有人来了。

      她每天去,每天回,看着那些事发生,又看着那些事过去。

      有一天,她正在卖菜,忽然看见一个熟人。

      是那个初中同学,李强。

      他还穿着西装,但已经旧了,皱巴巴的。脸上也没了上次的精气神,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他站在她摊子前面,看着她。

      她问:“要点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

      “我不是来买菜的。”

      她等着。

      他说:“我破产了。老婆也跑了。没地方去。”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会儿,她开口了。

      “你吃饭了吗?”

      他摇摇头。

      她站起来,从旁边袋子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他。

      他接过来,低头吃。

      她坐回去,继续卖菜。

      他吃完,站在那儿,不走。

      她问:“还有事?”

      他看着她,忽然跪下了。

      她愣住了。

      “婉婷,我知道我以前看不起你。我错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求你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帮我一把。”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

      她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你起来。”

      他站起来,看着她。

      她说:“我帮不了你。我自己也是卖菜的。”

      他眼里那点光,灭了。

      她继续说:“但我能给你介绍个活。”

      他愣住了。

      她说:“市场后头有个仓库,缺个搬运工。你去找王老板,就说我介绍的。”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婉婷……”

      她说:“去吧。”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她朝他挥挥手。

      他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旁边摊子上的大姐凑过来。

      “那是谁啊?”

      她说:“以前认识的人。”

      大姐说:“你心真软。”

      她笑笑,没说话。

      不是心软。

      是知道那种走投无路的滋味。

      知道的人,就拉一把。

      不知道的,就算了。

      那天收摊回家,她把这事跟赵大爷说了。

      赵大爷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是个好人。”

      她笑了。

      “不是好人,是知道。”

      赵大爷看着她。

      她说:“知道苦,就不想让人再苦。”

      赵大爷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起很多人。

      李中华,周屿,刘大爷,张大妈,赵大爷,周师傅,那个瘦老头,还有今天那个李强。

      这些人,有的走了,有的还在,有的不知道在哪儿。

      但他们都跟她有过关系。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都是她活过的证明。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着了。

      春天又来了。

      市场外面的树又发了芽,嫩绿嫩绿的。

      她的生意越来越好。

      赵大爷的身体也越来越好。每天做饭,收拾屋子,有时候还去市场帮她。

      周师傅还是每天来,话不多,但每次来都帮她干点活。搬货,卸货,有时候帮她卖菜。

      有一天,他忽然开口了。

      “婉婷。”

      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搓着手,像是有话要说。

      她等着。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想跟你说个事。”

      她说:“你说。”

      他看着她,脸有点红。

      “咱们处对象吧。”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以前有过人。我也有过。咱们都不年轻了,也不图什么轰轰烈烈。就是搭个伴,过日子。”

      她看着他。

      他站在阳光里,脸上有点紧张,眼睛却很认真。

      她忽然想起周屿。

      那个梦里的人。

      他也这样看过她,也是这样紧张,也是这样认真。

      可那是梦。

      这是真的。

      她笑了。

      “好。”

      他愣住了。

      “真的?”

      她点点头。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他留下来吃饭。

      赵大爷做了几个菜,三个人一起吃。

      饭桌上,周师傅一直傻笑。

      她看着他,也笑了。

      吃完饭,他帮她洗碗。

      两个人挤在厨房里,水声哗哗的。

      他说:“明天我搬过来吧。”

      她说:“好。”

      他说:“以后我养你。”

      她说:“不用,我自己能养自己。”

      他看着她,笑了。

      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走了以后,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她说,月亮在的地方,你也在。

      现在月亮还在,那个人不在了。

      但她在。

      她活着。

      活得好好的。

      她站起来,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公交站,等车。

      车来了,她上了车。

      车上很多人,她挤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开过一条又一条街,开过一个又一个站。

      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她下了车。

      前面是一扇门。

      她推开门。

      里面是阳光。

      阳光里站着很多人。

      刘大爷,张大妈,还有周屿。

      他们看着她,笑了。

      她也笑了。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

      他们还站在那儿,朝她挥手。

      她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快。

      走着走着,醒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床上。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

      笑了。

      起床,出门,去市场。

      日子还是那样过。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有时候她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那些人。

      但只是想一下,然后就继续干活。

      活着就得干活。

      干活才能活着。

      就这么简单。

      有一天,她正在卖菜,忽然看见一个人。

      是个女的,二十多岁,长头发,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

      那个女的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你是苏婉婷吗?”

      她点点头。

      那个女的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是李中华的女儿。”

      她愣住了。

      李中华的女儿?

      他从来没说过他有女儿。

      那个女的继续说:“他死之前,让我来找你。说你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她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看着她那条白裙子,看着她红了的眼眶。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穿过这样一条白裙子。

      去参加他的婚礼。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记不清了。

      那个女的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信封。

      “这是他让我给你的。他说,如果那个信你没收到,就把这个给你。”

      她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好看。

      是她。

      是年轻时候的她。

      背面写了一行字。

      “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也是最爱的人。”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递给那个女的。

      “你留着吧。”

      那个女的愣住了。

      她说:“他是你爸,这些东西该你留。”

      那个女的接过信封,看着她。

      “你……不恨他?”

      她笑了。

      “恨过。后来忘了。”

      那个女的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眶里都是泪。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活着。”

      然后她坐下来,继续卖菜。

      下一个客人来了,挑了一把芹菜。

      她称好,算钱,收钱。

      客人走了。

      那个女的也走了。

      她坐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摊子。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晚上回家,她跟赵大爷说了这事。

      赵大爷听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是个好人。”

      她笑了。

      “不是好人,是想开了。”

      赵大爷看着她。

      她说:“恨一个人,太累了。不想恨了。”

      赵大爷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片水渍还在。

      她看着它,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李中华第一次见她,在公交站问她几点了。

      想起他送她那条白裙子,说是生日礼物。

      想起他结婚那天,她穿着那条裙子去问他,欠她的三年什么时候还。

      想起他死之前,给她写的那封信。

      想起今天,他女儿站在她面前,哭着说他是她最对不起的人。

      她翻了个身。

      不想了。

      第二天早上,她准时起床,准时出门,准时去市场。

      公交车上人很多,她挤在角落里,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的风景。

      到站了。她下车,走进市场,走到自己的摊子前。

      摆菜,洒水,等人来买。

      周师傅过来了,递给她一杯豆浆。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热的。

      她笑了。

      他也笑了。

      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站在阳光里,看着那些菜。

      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就是活着。

      活一天,算一天。

      活一天,就好好活一天。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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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请记住我的好》 这不是一篇教你如何挽回爱情的攻略, 而是一篇关于如何体面退出的散文。 三观极正,虐点真实,结局已定(BE)。 请确认你的心脏能承受“现实的重量”,再点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