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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的名字,她的命 头顶是一盏 ...
第七章她的名字,她的命
苏婉婷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不是牙齿出血的那种腥,是更深的地方,从喉咙里往上涌的那种。她想咽下去,咽不动,只能任它漫上来,满嘴都是。
她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盏灯。白炽灯,很亮,刺得她眼睛疼。灯罩上有灰,还有一只死掉的飞虫,翅膀干巴巴地贴在玻璃上。
这不是她家的灯。
她家的灯是暖黄色的,她亲自挑的。
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水泥地,很硬,硌得后背疼。她想坐起来,手一撑地,才发现手腕上缠着东西。
低头一看。
是布条。灰白色的,脏兮兮的,一头缠在她手腕上,一头绑在旁边的床腿上。
床是老式的木板床,床头掉了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木头。
她愣愣地看着那条布,看了很久。
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外有声音。
是脚步声,很轻,慢慢走近。然后是开锁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灰扑扑的棉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她看见苏婉婷醒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
苏婉婷看着她。
不认识。
老太太走过来,蹲下,把搪瓷缸子递到她嘴边。
“喝点水。”
苏婉婷没张嘴。
她看着这个老太太,看着这间屋子,看着手腕上的布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哪儿?
她是谁?
老太太见她不喝,也不恼,把缸子放在地上,坐在旁边看着她。
“你睡了两天了。饿不饿?”
苏婉婷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你是谁?”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姓张,你叫我张大妈就行。”
张大妈。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转出什么来。
她继续问:“这是哪儿?”
张大妈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看一个病人,又像是看一个可怜人,又像是看一个……东西。
苏婉婷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她低头看自己。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不是她的衣服。底下是一条黑裤子,也不是她的。脚上光着,脚趾头脏兮兮的,指甲缝里有黑泥。
这不是她的身体。
或者说,这不是她认识的自己的身体。
她抬起头,看着张大妈。
“我怎么了?”
张大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病了。”
病了?
什么病?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张大妈已经站起来了。
“先喝点水,等会儿给你弄点吃的。刘大爷等会儿过来,他有话跟你说。”
刘大爷。
又一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离开这儿。
张大妈出去了,门又锁上了。
她一个人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那盏灯。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试着回忆。回忆自己是谁,回忆发生了什么,回忆为什么会在这儿。
可脑子里全是空的。
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些碎片。
一个男人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一个声音。说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一种感觉。很痛,像心被挖走了一块。
别的,什么都没了。
她是谁?
她叫什么?
她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进来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瘦高个,戴着老花镜,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看着她。
“醒了?”
她看着他。
刘大爷。
他点点头。
“我是刘大爷。你认得我吗?”
她摇头。
他叹了口气,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递到她面前。
“看看,认得这个人吗?”
她低头看。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二十多岁,长头发,笑起来很好看。穿着一件白裙子,站在一棵树下面。
她不认识。
她摇头。
刘大爷看着她,眼神复杂。
“再仔细看看。”
她又看了看。
还是不认识。
刘大爷把照片收起来,叹了口气。
“你叫苏婉婷。”
苏婉婷。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
刘大爷继续说:“你是我和张大妈捡来的。两年前,你倒在巷子口,浑身是血,嘴里一直喊着一个名字。”
她等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你喊的是李中华。”
李中华。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
疼。
很疼。
她抱住头,整个人蜷缩起来。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画面,声音,感觉,一股脑地往外冲。
一个男人。穿着西装,站在台上,对着别人笑。
一条白裙子。她穿着,走向他。
一句话。她说,新郎,你欠我的三年,打算什么时候还?
还有一个男人。年轻一点,穿着灰色卫衣,傻笑着给她送奶茶。
还有一个声音。他说,苏姐,我等你。
还有婚礼。还有离别。还有月光。还有梦。
全是梦。
她抱着头,浑身发抖。
刘大爷看着她,没动。
等她抖完了,抬起头,看着他。
“李中华是谁?”
刘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丈夫。”
丈夫。
她结婚了?
她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刘大爷从布袋子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结婚证。
红色的,有些旧了,边角都磨毛了。
他打开,递给她看。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那个男人。
李中华。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男人的脸。
认识。
也不认识。
认识,是因为这张脸在她脑子里出现过无数次。不认识,是因为她看着这张脸,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恨。不爱。不怨。不念。
空的。
她抬起头,看着刘大爷。
“他呢?”
刘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死了。”
死了。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转出什么来。
刘大爷继续说:“两年前,他出车祸死的。你亲眼看见的。从那以后,你就疯了。”
疯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有勒痕,很深,像是挣扎过很多次。
刘大爷说:“你疯得很厉害。打人,砸东西,到处跑。我们没办法,只能把你锁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这间屋子。
水泥地,木板床,一盏灯,一扇小窗户,窗户上有铁栏杆。
这是关她的地方。
关了她两年。
她忽然想笑。
可笑了出来,却变成了哭。
眼泪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了那个死去的丈夫?是为了这两年被关着?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刘大爷看着她哭,没说话。
等她哭完了,他把搪瓷缸子递过来。
“喝点水。”
她接过来,喝了。
水是凉的,但喝下去,喉咙舒服了一点。
她放下缸子,看着刘大爷。
“我想出去。”
刘大爷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不疯了。真的。我想出去。”
刘大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张大妈进来了。
两个老人站在那儿,看着她,小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只听见几个字。
“好了吗?”
“不知道。”
“再观察观察?”
“再等等。”
她躺回地上,闭上眼睛。
不想听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很多梦。
梦里全是碎片。
一个公交站。她站在那儿,等车。
一个男人走过来,问她几点了。她说没带手机。他笑了,说那你看看我的。
一个出租屋。空调漏水,一下一下,像钟表。
一个婚礼现场。她穿着白裙走进去,满堂宾客都看着她。
一个月光下的院子。一个男人抱着她,说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一张脸。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温柔的。
最后全都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那个小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
她看着那道白线,想起一个人。
谁呢?
想不起来了。
门开了。张大妈端着一个碗进来。
“吃饭了。”
她坐起来,接过碗。
是粥。稀稀的,上面飘着几片菜叶。
她低头喝。
张大妈坐在旁边看着她。
喝到一半,她抬起头。
“张大妈。”
张大妈看着她。
她问:“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张大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答,继续喝粥。
喝完,她把碗递回去。
张大妈接过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你以前,是个好人。”
然后她出去了。
门又锁上了。
好人。
她躺回地上,看着天花板。
好人是什么意思?
是善良?是温柔?是不害人?
还是傻?
她不知道。
日子一天一天过。
她每天躺在地上,看那盏灯,看那道阳光,看窗户上的铁栏杆。
张大妈每天来送饭,送水,偶尔跟她说几句话。刘大爷隔几天来一次,看看她,问几句话,然后走。
她问他们很多事。问李中华,问她以前的事,问为什么会疯。
他们说的不多。但说出来的那些,她一点一点拼凑起来,慢慢有了一个轮廓。
她叫苏婉婷。二十八岁。嫁给李中华三年。没有孩子。李中华出车祸那天,她在现场。亲眼看着他死的。从那以后就疯了。疯了两
年。被关在这儿两年。
这就是她的人生。
短短的,惨惨的,什么都没有。
有一天,她问张大妈。
“我是哪里人?”
张大妈愣了一下,然后说:“不记得了。”
“我爸妈呢?”
张大妈摇头:“没听你说过。”
“我以前做什么工作?”
张大妈还是摇头。
她什么都没留下。
连自己是谁,都只剩一个名字。
那天晚上,她躺在地上,看着窗户。
月光从铁栏杆缝隙里透进来,一格一格的,像监狱。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灰色卫衣,站在路灯下,朝她挥手。
他是谁?
她想不起来。
只知道看着他挥手的时候,她心里很难过。
难过得想哭。
她哭了。
哭着哭着,睡着了。
梦里又看见他。
他站在她面前,笑着,眼睛亮亮的。
她说,你是谁?
他说,你猜。
她说,我猜不到。
他说,我叫周屿。
周屿。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出一点光。
她想起一些事。
奶茶,无糖的。老房子,石榴树。火车站,一叠车票。月光下,他说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都是真的吗?
还是梦?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可手刚伸出去,他就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她跪在地上,捡那些碎片。
可怎么也捡不完。
捡着捡着,醒了。
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眼泪。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周屿。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不管他是真是假,她记住了。
有一天,刘大爷来了。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你想出去?”
她点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明天,我带你出去。”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等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不管看见什么,都别怕。”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张大妈来了。
她帮苏婉婷解开手腕上的布条,扶她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瞬间,腿软得像面条,差点摔倒。张大妈扶住她,让她慢慢走。
走了几步,腿慢慢有了力气。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是一条走廊。很暗,很长,两边都是门。
她跟着张大妈往前走。
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睛,慢慢适应那光。
然后她看见了。
外面是一个小院子。不大,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石榴,红彤彤的。
院子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刘大爷。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慢慢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门。
“推开。”
她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站在石榴树下,笑得很开心。
男的她不认识。
女的,是她自己。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相框,走出屋子。
刘大爷站在院子里,看着她。
“想起来了吗?”
她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
“那是我儿子。”
她愣住了。
他指了指照片上那个男的。
“他叫刘阳。你以前,是他对象。”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刘阳。
不是李中华。
是另一个人。
她看着刘大爷,等他继续说。
刘大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开始说。
说一个她不知道的故事。
她叫苏婉婷。二十四岁那年,来到这个城市打工。租的房子,就在刘大爷家隔壁。
她认识了刘阳。刘阳在工地干活,老实,能干,对她好。两个人处了一年,定了亲。
定亲那天,刘阳给她买了一条白裙子。
就是照片上那条。
后来呢?
后来刘阳死了。
工地出事,他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当场就没了。
她疯了。
疯得很厉害。不吃不喝,不说话,整天坐在院子里发呆。
有一天,她跑出去了。
跑出去三天,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就是李中华。
她说这是她对象,要嫁给他。
刘大爷和张大妈不同意。可她像中了邪一样,非要嫁。
后来她就嫁了。搬走了。再也没回来。
再后来,刘大爷听说她疯了。又听说她丈夫死了。又听说她不见了。
他和张大妈找了很久,最后在巷子里找到了她。她倒在路边,浑身是血,嘴里一直喊着李中华的名字。
他们把她带回来,锁起来,一锁就是两年。
她说完了。
苏婉婷站在院子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她不是苏婉婷。
或者说,她不只是苏婉婷。
她还有一个名字,是刘阳的对象。
她还有一个身份,是刘大爷儿子的未婚妻。
可这些她全忘了。
忘了刘阳,忘了定亲,忘了那条白裙子。
只记得李中华。
只记得那个让她疯了的男人。
她蹲在地上,抱住头。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刘阳。李中华。周屿。
三个男人,三段人生。
哪一段是真的?
哪一段是假的?
她不知道。
刘大爷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孩子,我不是怪你。人疯了,不记得事,正常。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是谁。”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了。
“你叫苏婉婷。你是我儿子的对象。你在这儿住过一年。你是个好孩子。”
她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刘大爷……”
他摇摇头,站起来。
“你走吧。”
她愣住了。
他背对着她,说:“你好了,就走吧。这儿不是你的家。”
她站起来,看着他佝偻的背影。
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张大妈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布袋子。
“里面有点吃的,还有几件衣服。你拿着。”
她接过袋子,看着张大妈。
张大妈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孩子,好好的。”
她点点头。
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刘大爷还站在那儿,背对着她。张大妈站在他旁边,看着她。
石榴树在风里摇了摇,落下几片叶子。
她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巷子。
很窄,很长,两边都是老房子。
她顺着巷子往前走。
走了很久,走到巷口。
巷口有一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她站在槐树下面,看着外面的街。
街上有人,有车,有店铺。
有人在卖菜,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不像假的。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进人群。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来。
路边有一家店。
是一家奶茶店。
她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个招牌。
“幸福奶茶”。
她推开门,走进去。
店员是个小姑娘,笑着问她喝什么。
她说:“乌龙茶,无糖。”
小姑娘愣了一下,说:“好的。”
她付了钱,拿着那杯茶,走出店门。
站在门口,喝了一口。
苦的。
她喜欢。
她拿着那杯茶,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个公交站。
站台上有人在等车。
她走过去,站在站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不知道在等谁,就是站着。
站了很久。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她的影子从短变长。
车来了一辆又一辆,人走了一拨又一拨。
她一直站在那儿。
天快黑的时候,有个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是个男的,二十多岁,穿着灰色卫衣,背着包。
她没看他。
他也没看她。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等车。
车来了。
他上了车。
她站在那儿,没动。
车开走了。
她回过头,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站着。
等下一辆。
天黑了。
路灯亮了。
她还站在那儿。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她一个。
有个老头推着三轮车经过,车上装着水果。他停下来,看着她。
“姑娘,等车啊?”
她点点头。
老头说:“末班车早过了。你等不着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老头推着车走了。
她一个人站在站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迈步,往前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就是走。
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走过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
走到腿都软了,走到脚都疼了。
她还是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个地方。
是一个小区门口。
很旧的小区,门口的牌子都掉了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区。
不认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进去。
她迈步,走进去。
里面是一栋一栋的老楼,灰墙黛瓦,楼不高。
她顺着路往前走。
走到一栋楼前面,停下来。
楼下有一个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她站在路灯下,往上看了看。
六楼,有一个窗户,亮着灯。
她不知道那是谁的家。
可她就是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窗。
看了很久。
楼上有人下来了。
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楼道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花棉袄。
她看见苏婉婷,愣了一下。
“姑娘,你找谁?”
苏婉婷看着她。
不认识。
可话到嘴边,说出来的是:
“张大妈?”
老太太愣住了。
然后她仔细看了看苏婉婷的脸,眼睛瞪大了。
“婉婷?是你?”
苏婉婷点点头。
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苏婉婷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老太太拉着她往楼道里走。
“快上楼,快上楼。刘大爷在呢,他看见你,肯定高兴坏了。”
刘大爷。
苏婉婷被她拉着,上了楼。
三楼,左边那扇门。
老太太掏出钥匙,打开门。
“老刘!老刘!你看谁回来了!”
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报纸。
他看见苏婉婷,愣住了。
报纸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
苏婉婷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刘大爷开口了。
“孩子,你回来了?”
苏婉婷点点头。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眼眶红了。
“好,好,回来就好。”
张大妈在旁边抹眼泪。
苏婉婷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老人。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软的,暖的,酸的。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这是哪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
可她就是觉得,这儿应该是她的家。
那天晚上,她住在刘大爷家。
张大妈给她收拾了一间屋子,铺上干净的床单,拿来新枕头。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正好在床的正上方。
空调漏水的位置。
她盯着那片水渍,盯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那个公交站。
周屿站在站台上,朝她挥手。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她,笑了。
“苏姐,你来了。”
她也笑了。
“嗯,我来了。”
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她说:“我知道。”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苏姐,你不是来见我的。”
她没说话。
他慢慢收回手,退后一步。
“你是来告别的。”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周屿……”
他摇摇头,笑了。
笑得很难看。
“我知道。你好了。你想起来了。你要走了。”
她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说:“苏姐,谢谢你愿意来我的梦里。”
她哭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她。
抱了一下,就松开了。
退后,看着她。
“去吧。有人在等你。”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亮了。
那个亮,是梦里的人才会有的光。
她点点头。
转身,往前走。
走了很远,她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朝她挥手。
她看不清他的脸了。
但她知道,他在笑。
她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
跑着跑着,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
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坐起来,下床,走出屋子。
客厅里,张大妈在做饭。煎蛋的香味飘过来,混着粥的香气。
刘大爷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看见她出来,他们都笑了。
“醒了?快来吃饭。”张大妈说。
她走过去,坐在餐桌前。
张大妈端来早饭,煎蛋,小米粥,一碟咸菜。
她低头吃。
吃到一半,她抬起头。
“张大妈,刘大爷。”
两个老人看着她。
她看着他们,认真地说:“谢谢你们。”
张大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刘大爷在旁边点头。
一家人。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暖洋洋的。
她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早饭,她帮忙收拾碗筷。
张大妈不让,让她坐着歇着。
她没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张大妈洗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大妈身上,把她的白发照得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月亮不是她的,但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不是任何人的月亮,但有人愿意陪她看月光。
那个人,是刘阳。
那个人,是刘大爷和张大妈。
那个人,是那些在她疯了以后,还愿意收留她的人。
她站在那儿,眼眶有点湿。
张大妈洗好碗,回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
她摇摇头,笑了。
“没什么。”
那天下午,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石榴树还在,结了几个石榴,红彤彤的。
她看着那些石榴,想起刘大爷说的话。
“这是刘阳种的。他最喜欢吃石榴。”
她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温的。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出现一个男人的脸。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但她知道,那是刘阳。
那个她曾经爱过的人。
那个死了以后,让她疯了的人。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石榴。
忽然想哭。
又哭不出来。
就那么坐着,晒着太阳。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慢慢变长。
刘大爷从屋里出来,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刘大爷开口了。
“孩子。”
她看着他。
他看着远处的天,说:“你不用想太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刘阳要是还在,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
她低下头。
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
刘大爷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进屋了。
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哭了很久。
哭完了,她站起来,走到石榴树前。
伸手,摘下一个石榴。
红彤彤的,沉甸甸的。
她拿着那个石榴,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片水渍还在。
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水渍。
那是她梦里的东西。
她把梦带出来了。
或者说,梦把她带回来了。
回到这个真实的世界。
不管这个世界有多痛,有多难,有多让人想逃。
她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
她看着那道白线,慢慢睡着了。
没有梦。
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帮忙做早饭。
吃完早饭,她跟刘大爷说,想出去找工作。
刘大爷点点头,说好。
张大妈说,不急,先养好身体。
她说,养好了,该干活了。
那天下午,她出门,去街上转了一圈。
看了几个招聘广告,问了几家店,留了联系方式。
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站在巷口,看着那棵老槐树。
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周屿。
那个梦里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但她知道,他陪她走过了一段最难的日子。
这就够了。
她收回目光,走进巷子。
走到楼下,抬头看。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是刘大爷家的。
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楼下的地面上。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道光。
笑了。
上楼,推开门。
张大妈在厨房忙活,刘大爷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见她回来,他们都笑了。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张大妈说。
她点点头,去洗手,坐到餐桌前。
三个人一起吃饭,说说笑笑。
饭桌上,刘大爷问她找工作的事。她说了,他点头,说慢慢来,不急。
张大妈给她夹菜,说她瘦了,多吃点。
她低头吃,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晚饭,她帮忙收拾。
然后坐在沙发上,跟刘大爷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个老片子,黑白的,讲一对恋人的故事。
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刘阳。
那个她没见过的人。
那个她曾经爱过的人。
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说话的声音,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但她知道,他种了那棵石榴树。
这就够了。
她靠着沙发,继续看电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她没看。
但她知道,月光照在她身上。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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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请记住我的好》 这不是一篇教你如何挽回爱情的攻略, 而是一篇关于如何体面退出的散文。 三观极正,虐点真实,结局已定(BE)。 请确认你的心脏能承受“现实的重量”,再点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