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他的选择，她的清醒 周屿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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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他的选择，她的清醒
周屿回来的那天，是大年初七。
苏婉婷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火车站。出站口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拎着礼物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过年的疲惫和回家的欢喜。她站在最前面，踮着脚往里看。
火车到站了。人群涌出来，一波一波，像潮水。她盯着每一张脸，生怕错过。
终于看见他了。
他穿着那件她买的灰色卫衣，背着包，拖着行李箱，在人群里往外走。她朝他挥手，他看见了，笑了。
她跑过去，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她。
“想我没？”他问。
她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火车里的味道，混着他自己的味道。这个味道她闻了半年，已经熟悉到可以闭着眼睛认出来。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走吧，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心里暖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他牵着她的手，说老家的事。说他妈做了多少好吃的，说他爸又胖了，说他家那只老狗过年的时候生了一窝小狗。她听着，时不时问两句。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她做饭，他打下手。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炒菜，配合得很默契。
吃饭的时候，他忽然说：“对了，林栖分手了。”
她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哦。”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她过年发消息跟我说了，挺难过的。”
她点点头，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应，也就不说了。
吃完饭，他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林栖的朋友圈。她点进去看了一眼。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照片，配了一句话。
照片是烟花，很漂亮。话是：“新的一年，希望有人陪我一起看烟花。”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没说什么。
晚上躺在床上，他抱着她，跟她说年后的事。说公司新项目，说老板想让他带团队，说可能以后会更忙。她听着，嗯嗯地应着。
他忽然停下来。
“婉婷，你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
他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那天晚上，她背对着他躺了很久。他以为她睡着了，轻轻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她没动。
但眼睛睁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那根刺，好像又回来了。
日子继续过。
他确实忙起来了。新项目，新团队，新责任。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加班到深夜。视频的时间从每天变成隔天，再变成一周两三次。
她不催，不问，不说。
她知道他在拼。知道他忙是为了以后。知道他不联系不是因为不想她。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根刺，还是越长越深。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她一个人在家。手机响了，是他的微信。
“今天可能回不去了，项目出了点问题，得通宵。”
她回：“好，注意身体。”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冬天的月亮快过去了，春天的月亮还没来。今晚的月亮是下弦月，弯弯的，细细的，像一道疤。
她看着那道疤，忽然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等的。等一个人，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
那时候她等到了婚礼请柬。
现在呢？
她不知道。
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婉婷，好久不见。听说你过得很好。我也很好。就是有时候会想起你。祝你幸福。”
是李中华。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短信删了。
继续看着窗外。
那天晚上，他果然没回来。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的时候，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他忙，别打扰他。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天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李中华，一会儿是周屿，一会儿是林栖。她看见周屿和林栖站在一起，她走过去，周屿回头看她，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光。
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床上，很亮。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了。是他的微信。
“刚睡了一会儿。你还好吗？”
她回：“挺好的。”
他没再回。
她起床，洗漱，出门上班。
路上她想，这样不行。
她得跟他说。说她不安，说她怕，说她心里那根刺。哪怕显得小气，哪怕他嫌她烦，也得说。
不说，她撑不下去了。
周五他来的时候，她准备跟他说。
可他一进门，她就知道，今天说不成了。
他太累了。
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整个人瘦了一圈，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她看着心疼，那些话就咽回去了。
她给他做饭，给他放洗澡水，给他铺床。他吃完饭洗完澡，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
睡着的他，眉头还皱着，不知道在梦里忙什么。她伸手想抚平那眉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算了，让他睡吧。
她躺到他旁边，看着天花板。
话，下次再说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
春天来了。
路边的树开始发芽，嫩绿嫩绿的，看着就让人高兴。她每天上下班经过那条路，看着那些芽一天天长大，变成叶子，变成绿荫。
他还是很忙。但每周五还是会来，周日还是会走。来的次数没变，变的是在的时间。以前周五晚上来，周日下午走。现在周五半夜来，周一一早走。
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短，说的话越来越少。
有时候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看各的手机，一晚上不说一句话。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笑，继续看手机。她也笑笑，继续看手机。
她知道这样不对。知道该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什么呢？说你想我吗？说你还在乎我吗？说你跟林栖还有联系吗？
她不想让自己变成那种人。
那种疑神疑鬼的，讨人嫌的人。
所以她不问，不说，不闹。
只是等着。
等他自己发现，等她忍不住的那天。
那天来得比她想象的快。
是一个周四的晚上。他不在，她一个人在家。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
林栖发的。
她没存林栖的号码，但那个头像她认识。是林栖自己，笑得很好看。
她点开。
“周屿哥，谢谢你今天陪我。我好多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上翻。
聊天记录很长。从年前一直翻到昨天。她一条一条看，看得手发抖。
没有暧昧的话。没有亲密的称呼。没有越界的表情包。
但有很多“今天怎么样”“还好吗”“别太累”“早点睡”。
有很多“陪你”“我在”“别难过”“都会好的”。
有很多她不知道的深夜聊天，不知道的关心问候，不知道的陪伴安慰。
她看到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的。
林栖说：“周屿哥，有你真好。”
他回了一个笑脸。
她把手机放下。
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对面楼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在做晚饭，油烟味飘过来，呛得她想咳嗽。
她没咳。
就那么坐着，坐到半夜。
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婉婷，今晚回不去了，项目紧急，得通宵。”
她说：“好。”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你……没事吧？”
她说：“没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你早点睡。”
她说：“好。”
挂了电话。
她继续坐着。
坐到天亮。
第二天是周五。他没来。
下午的时候，他发微信说：“今天可能也回不去，项目还没完。”
她回：“好。”
晚上，她一个人在家。
手机响了。是林栖的朋友圈。她点进去看。
最新的一条，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靠得很近。配的文字是：“谢谢你陪我。今天很开心。”
她放大那张照片。
那个影子的轮廓，她太熟悉了。
是他的。
她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很圆。十五了，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她看着那月亮，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想，她这辈子，是不是注定逃不过这个命。
等一个人，信一个人，把心掏给他，然后看着他一点点走远。
第一次是这样，第二次还是这样。
不一样的是，第一次她闹了。穿着白裙去婚礼，当众问他讨一个说法。
这一次呢？
这一次她不闹了。
闹有什么用呢？闹完了，人走了，她一个人留在原地。有什么用呢？
她擦掉眼泪，拿起手机。
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周屿，我们谈谈吧。”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
继续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天晚上他没回。
第二天早上他回了。
“好。周日晚上，我去找你。”
她回：“不用了，我去找你吧。”
他愣了一下，回：“好。”
周日那天，她坐火车去他的城市。
三个小时的车程，她一直看着窗外。田野，村庄，城市，一个一个掠过。她看着那些风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想。
又好像什么都想过了。
到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天还亮着，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把整个站台都染成金色。
她走出车站，打了辆车，去他住的地方。
那个地方她来过很多次。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拐角的奶茶店，楼下的小花园，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她站在楼下，给他发消息。
“我到了。”
他回：“我下来。”
两分钟后，他下来了。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她瘦了。他知道。但今天看见，才发现瘦了这么多。眼睛下面有青黑色，嘴唇有点干，整个人看起来又单薄又疲惫。
他走过去。
“婉婷。”
她看着他。
他走过来，想牵她的手。她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上去说吧。”他说。
她点点头。
上楼，进门，坐下。
他给她倒水，她没喝。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周屿，你跟她在一起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地板。
“婉婷，我跟林栖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但她……她最近分手了，很难过。我只是……只是陪陪她。”
她说：“陪到什么程度？”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看了我的聊天记录？”
她说：“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婉婷，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但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她难过，我安慰她，仅此而已。”
她说：“那张照片呢？那个影子是你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是。那天她非要拉着我散步，说心情不好。我也没多想。”
她看着他。
“周屿，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找你？为什么大晚上拉着你散步？为什么发那种照片配那种话？”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回她？为什么要陪她？为什么她发一句‘有你真好’，你回一个笑脸？”
他低下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这个小区的风景。她看过很多次了。春天的时候，楼下的花开得很好，粉的白的，一片一片。现在还是春天，花还没谢。
她看着那些花，说：“周屿，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婉婷，对不起。”
她没回头。
“你不用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只是没有拒绝。”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微微抖着。他想伸手抱她，又不敢。
过了很久，她回过头，看着他。
“周屿，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对她，有没有动过心？”
他愣住了。
她等着。
他低下头，没说话。
她等了很久，等不到答案。
她笑了。
笑得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他追上来，拉住她的手。
“婉婷，你听我说……”
她回头看他。
他的眼睛红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出现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可她难过的时候，我又忍不住想陪她。她笑的时候，我觉得很好看。她哭的时候，我心里难受。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不知道……”
她看着他。
看着他红了的眼睛，看着他皱着的眉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嘴。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人也是这样看着她。也是这样红着眼，皱着眉，说着不知道。
那时候她信了。
信了他不知道，信了他会选，信了他最后会回到她身边。
后来她知道了，不知道，就是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敢说。
她伸手，轻轻拨开他的手。
“周屿，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看着她。
她继续说：“我不怕你动心。我怕的是你动了心，还不告诉我。让我一个人猜，一个人怕，一个人等。等你想清楚了，等你自己明白了，再来告诉我。”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三年前等过一个人。等了三年，等来一张婚礼请柬。我以为这次不一样。我以为你不一样。”
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下来。
“原来都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拉住她。
她退到门口，打开门。
“周屿，你好好想清楚吧。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她关上门。
他站在屋里，看着那扇门。
门外有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站了很久。
她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影子里，一步一步往车站走。
手机响了。是他的电话。
她没接。
又响了。她还是没接。
第三条是微信。
“婉婷，你在哪？我去找你。”
她没回。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里。
继续往前走。
走到车站的时候，她抬头看天。
天上有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挂在天上，照着她一个人。
她看着那月亮，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他，他傻笑着给她送奶茶。想起他牵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想起他说想一直跟她在一起，眼睛亮得像个孩子。想起他说等她，说信她，说爱她。
想起那些火车票，一叠一叠的，从这边到那边，每周一张。
想起那个小院子，那棵石榴树，那些红彤彤的石榴。
想起他说：“婉婷，以后，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她笑了。
笑着笑着，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车站里人来人往，有人看她，有人绕开她，有人小声议论。她蹲在那儿，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都干了，她才站起来。
走进车站，买票，上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
手机亮了。是他的微信。
“婉婷，我想清楚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条。
“不用了。你好好对她吧。”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是无边的黑夜，偶尔有几点灯火闪过，又消失在黑暗里。
她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想。
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她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没开灯，直接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淡淡的，像是要落下去。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月亮。
站了很久。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准时起床，准时出门，准时去上班。
地铁里人很多，她被挤在角落里，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旁边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小声打电话。她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耳朵里是地铁轰鸣的声音。
到站了。她下车，上楼，打卡，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工位上少了一杯乌龙茶。
无糖的那种。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桌面，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问她：“婉婷，小周今天没给你送奶茶？”
她说：“以后都不会送了。”
同事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
下午开会，她发言的时候思路清晰，声音很稳。老板表扬了她几句，她笑着谢谢。
开完会出来，同事偷偷看她，不敢问。
她知道他们在猜。知道他们在议论。知道他们背后会说什么。
她不在乎。
下班的时候，她一个人往地铁站走。
路上经过那家奶茶店，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进去。
“一杯乌龙茶，无糖。”
店员做好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苦的。
她喜欢。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周屿的电话。
她没接。
又响了。还是没接。
第三条是微信。
“婉婷，我来了。在你楼下。”
她愣了一下。
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站着一个人，仰着头，正往上看。
是他。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他看见她了，朝她挥手。
她没动。
他站在那儿，等了很久。
她终于下楼了。
走到楼下，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走过来。他瘦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她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来干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
“婉婷，我想清楚了。”
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光。
“我想了一夜。想了很多。想我们的事，想林栖的事，想我自己。”
他顿了顿。
“我想明白了。我对林栖，不是喜欢。是同情，是心疼，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关心。但那不是喜欢。”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喜欢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到现在，都是你。”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干干净净的亮。和以前一样。
但她不敢信了。
“周屿，你想了一夜就想出这个？”
他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得有点苦。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从你开始忙，从你开始不回消息，从你开始跟林栖聊天。我每天都等，等你告诉我怎么回事，等你跟我说清楚。我等了一个月。”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你让我等你。我等了。你让我信你。我信了。你让我别瞎想。我不想了。可你呢？”
他低下头。
她看着他低下去的头，忽然不想说了。
“你回去吧。”
她转身往楼道走。
他追上来，拉住她的手。
“婉婷，你听我说……”
她回头看他。
他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你，不该让她靠近，不该让你一个人等。我错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拨开他的手。
“周屿，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三年前也有人跟我说过。”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说：“那个人也说他知道错了，也说以后不会了，也说给我一次机会。我等了。等来的，是他的婚礼请柬。”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怪你。真的。你没有做错什么大不了的。你只是没有拒绝，没有推开，没有让她走远。但你知道吗，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她转身，走进楼道。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楼道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暗下去。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他一直站在楼下，仰着头往上看。
站到半夜，他才转身离开。
她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第二天上班，她照常干活，照常开会，照常吃饭。同事问她周末怎么过的，她说在家休息。没人看出她有什么不对劲。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他。
她没接。
又响了。还是不接。
第三条是微信。
“婉婷，我今天回去了。但我会等你。你说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愿意见我，我就来。我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
下午干活的时候，她有点心不在焉。老板开会说了什么，她没怎么听进去。同事问了她三遍她才反应过来。
下班的时候，她一个人往地铁站走。
路上经过那家奶茶店，她又停下来。
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回到家，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快圆了。再过几天，就是十五了。
她看着那月亮，想起他说过的话。
“婉婷，以后，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那时候她信了。
现在她也想信。
可是她不敢了。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变，不知道他会不会再让她等，不知道下一次他会不会真的推开那些靠近他的人。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她累了。
等一个人，太累了。
她站起来，拉上窗帘。
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广场上，周围很多人。周屿站在她对面，朝她伸出手。她想走过去，可脚下像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动。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他眼里有光，是她熟悉的那种光。
她想告诉他，她愿意信他。可她说不出话。
她拼命想往前走，可就是走不动。
他站在那儿，等着她。
她急得满头是汗。
然后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
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周屿，我需要时间。”
他秒回。
“好。我等。”
她看着那两个字，眼眶有点湿。
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出门。
地铁里人还是那么多，她挤在角落里，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旁边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小声打电话。她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耳朵里是地铁轰鸣的声音。
到站了。她下车，上楼，打卡，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工位上放着一杯乌龙茶。
无糖的。
她愣了一下。
抬起头，看见他站在旁边，笑得有点傻。
“路过顺便买的。”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挠挠头，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不催你。我就是……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还在。”
她低下头，看着那杯茶。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周屿。”
他等着。
她看着他，说：“你回去吧。”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不是赶你走。是让你回去上班。别耽误工作。”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苦的。
她喜欢。
他看见她喝了，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他走了。
她坐在工位上，看着那杯茶。
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日子继续过。
他还是每天给她发微信，说早安晚安，说今天的事，说想她。她偶尔回，偶尔不回。他不在意，照常发。
她还是每周五回那个城市，只是不再去找他。她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书，看电影，发呆。有时候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一晚上。
他问她在干嘛，她说在家。他问能不能去看她，她说不用。他就不来了。
但每周五晚上，她楼下都会出现一个人。
站在路灯下，往上看。
站一会儿，走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他没上来，她也没下去。
就这样，一周，两周，三周。
第四周的周五，她又看见他了。
还是站在那个路灯下，还是仰着头往上看。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站了很久。
然后她下楼了。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又来了？”
他说：“我说过，我等你。”
她看着他。
他瘦了，眼睛下面有青黑色，像是没睡好。但眼睛还是亮的，干干净净的亮。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傻傻的。
那时候她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他说，什么都喜欢。
现在她问他：“周屿，你还喜欢我吗？”
他使劲点头。
她看着他，笑了。
“傻子。”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楼下的长椅上，说了很久的话。
他说他的工作，说他的项目，说他的生活。她听着，偶尔问两句。
她说她的工作，说她的项目，说她的生活。他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说到最后，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婉婷。”
她等着。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不信我。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但我有个请求。”
她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说：“你别躲着我。别不理我。别让我找不到你。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别让我找不到你。”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也有怕。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怕过。怕找不到一个人，怕他不理她，怕他躲着她。
那时候她每天都在等，等他的消息，等他的电话，等他来找她。
后来她等到了，等到了他和别人的婚礼。
现在换他等了。
她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周屿。”
他等着。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试着信你。”
他眼睛亮了。
“真的？”
她点点头。
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他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
她被他抱着，闭上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再试一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那天晚上，他送她上楼。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婉婷。”
她回头看他。
他看着她，说：“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笑了。
“进去吧，早点睡。”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然后她关上门，躺到床上。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
没有梦，没有醒，一觉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
笑了。
日子继续过。
他每周五来，每周日走。跟以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来的时间更长了，走的时间更晚了。周五下午就来，周一早上才走。
他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沙发上，各看各的书。她偶尔抬头看他，他正好也抬头看她，两个人就笑了。
林栖的事，他没再提。她也没再问。
但她知道，他已经处理好了。
有一次她无意间看见他的手机，林栖的头像还在，但聊天记录停在一个多月前。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只有两个字。
“保重。”
她没问，他也没说。
但心里那根刺，好像慢慢软了，化了。
有一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照得满院都是银白色的光。
他忽然说：“婉婷。”
她嗯了一声。
他看着月亮，说：“谢谢你。”
她转过头看他。
他继续看着月亮，说：“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对的。”
她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可能真的不一样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回头看她，笑了。
她也笑了。
月亮很圆，风很轻，夜很静。
他们坐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就那样坐着，看着月亮。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月亮不是她的，但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不是任何人的月亮，但有人愿意陪她看月光。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