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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雪 苏婉婷站在 ...

  •   第十八章雪

      哈尔滨下雪了。

      这场雪下得很大,从早上开始,一直下到晚上,还没停。一片一片,密密麻麻,从天上的灰里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树上,落在马路上,落在每一个走着的人的肩上。

      苏婉婷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雪。

      六十年了。

      她看过很多场雪。

      小时候的雪,是快乐的。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冻得脸红红的,被妈喊回家吃饭。

      年轻时的雪,是浪漫的。李中华第一次牵她的手,就是在雪地里。他握着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说:“以后你的手,我负责暖。”

      后来的雪,是平常的。每天上班下班,雪就是雪,扫了又下,下了又扫,没什么特别。

      梦里的雪,是孤单的。一个人站在早市的棚子下面,看着那些雪花飘进来,落在那些菜上,落在她手背上。那时候她会想,要是有人陪着看雪,该多好。

      现在,雪还是雪。

      可看雪的人,不一样了。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里。

      “我想去早市。”

      李中华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这话,抬起头。

      “下这么大雪,去早市干啥?”

      她说:“不知道。就是想去。”

      他放下报纸,站起来。

      “我陪你去。”

      她笑了。

      两个人穿上棉袄,围上围巾,戴上帽子,换上棉鞋。

      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夹着雪花,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他握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进雪里。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路上的车很少,人也少。偶尔有几个人匆匆走过,裹得严严实实的,低着头,走得很快。

      她走得很慢。

      不是走不动,是想多看一会儿。

      看那些雪花飘下来,看那些树披上白衣,看那些路灯亮起来,在雪地里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

      他陪着她走,也不催。

      走了一刻钟,早市到了。

      冬天的早市,收得早。下午四点就没什么人了,五点就全收摊了。现在快六点了,市场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棚子还在那儿,一排一排的,上面盖着雪。摊子都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水泥台子,落满了雪。

      她走进去,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他跟在后面。

      她一直往里走,走到最里边,靠墙的那个位置。

      那个空摊子。

      她梦里站了四十年的地方。

      现实里,她也来过很多次。买菜的时候路过,会多看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多看那一眼。

      现在那个摊子上落满了雪,厚厚的一层。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堆雪。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蹲下来,伸手,开始扒拉那些雪。

      把雪扒开,露出下面的水泥台子。

      灰扑扑的,有裂纹,有污渍,有以前卖菜的人留下的痕迹。

      她看着那个台子。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站在那个位置。

      就是她梦里站的那个位置。

      四十年来,每天早上,她就站在这儿。

      面前是那些白菜、萝卜、土豆。

      旁边是周师傅,帮她吆喝。

      太阳升起来,照在她身上。

      她站在这儿,卖菜,活着,等着,看着。

      四十年。

      现在她站在这里,雪落在她头上、肩上、手上。

      没有白菜,没有萝卜,没有土豆。

      没有周师傅,没有吆喝声,没有讨价还价。

      只有雪。

      只有她。

      只有李中华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雪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睫毛上。

      她没有动。

      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李中华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陪她站着。

      雪越下越大。

      天越来越黑。

      路灯亮了,照在雪地上,泛着昏黄的光。

      她忽然开口了。

      “你知道我在这儿站了多少年吗?”

      他问:“多少年?”

      她说:“四十年。”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在梦里,我在这儿站了四十年。每天早上四点起来,来这儿摆摊。白菜摆一排,萝卜摆一堆,土豆堆成小山。太阳升起来,照在我身上。我就站在这儿,等客人来。”

      她顿了顿。

      “一站四十年。”

      他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那四十年,我都在想什么吗?”

      他摇摇头。

      她说:“我在想,如果当年你没来找我,如果我一个人,会是什么样。”

      他看着她。

      她笑了。

      “后来我知道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站着,等,看雪,看太阳,看月亮。来一些人,走一些人。最后一个人。”

      她收回目光,又看着那个空摊子。

      “那四十年,我过完了。”

      “过完了才知道,那不是我想的。”

      “我想的,是你在旁边。”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

      雪还在下。

      她忽然问:“你冷吗?”

      他说:“不冷。”

      她说:“我冷。”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他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握着。

      就像那年第一次牵手。

      她笑了。

      “还是那么暖和。”

      他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在雪里,在路灯下,在那个空摊子前。

      站了很久。

      后来她动了。

      她松开他的手,蹲下来,从地上捧起一捧雪。

      雪很白,很软,凉丝丝的。

      她看着那捧雪,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捧雪放在那个空摊子上。

      放在正中间。

      就像放一棵白菜。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捧雪。

      笑了。

      “这是我的菜摊。”

      李中华在旁边,也笑了。

      “卖什么?”

      她说:“卖白菜。”

      他问:“多少钱一斤?”

      她说:“一块五。”

      他问:“能不能便宜点?”

      她看着他,笑了。

      “不能。这是今天新进的。”

      他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捧雪。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那捧雪上,落在这个空摊子上,落在这两个人身上。

      天完全黑了。

      路灯更亮了。

      雪地反着光,亮堂堂的。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梦里周屿说的。

      “月亮在的地方,你也在。”

      现在月亮还没出来。

      可雪在。

      路灯在。

      他在。

      她在。

      够了。

      她转身,往外走。

      他跟上来,握着她的手。

      两个人一起走出早市,走进雪里。

      雪越下越大,把整个哈尔滨都盖白了。

      他们走得很慢。

      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走过那些老房子,那些新楼,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走到中央大街。

      街上人很少,只有几个游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举着手机拍照。那些老建筑都披着雪,洋气又安静。

      她停下来,看着那些建筑。

      小时候她来过很多次。后来大了,忙了,就来得少了。再后来,就只在梦里来。

      梦里她也来过中央大街。一个人,慢慢走,看着那些人,那些店,那些冰棍。有时候买一根,一边吃一边走。冰棍很凉,吃完了,手也冻僵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身边有人。

      她没买冰棍。

      就站着,看着。

      看够了,继续往前走。

      走到松花江边。

      江面冻得结结实实的,上面盖着雪,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头。江边有几棵树,落满了雪,像一个个白胡子老头。

      她站在江边,看着那条江。

      梦里她也来过江边。

      夏天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江边,看那些船开来开去,看那些人在水里游泳,看那些孩子跑来跑去。

      冬天的时候,也来。站在江边,看那些人在冰上走,看那些狗拉着雪橇跑,看那些年轻人滑冰。

      她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看,一个人走,一个人回去。

      现在不是了。

      她转过头,看着李中华。

      他也看着她。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

      她忽然问:“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他等着。

      她说:“最怕一个人。”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可我一个人过了四十年。在梦里。”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她笑了。

      “现在不怕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沿着江边,走了一段。

      雪还在下,风也大了点,吹得雪花斜着飞。

      她停下来,看着那些雪花飞进江里,落在冰上。

      忽然想起梦里最后那句话。

      月亮不是她的,但月光照在她身上。

      现在雪也不是她的,可雪也落在她身上。

      她不是任何人的月亮,也不是任何人的太阳。

      但她活着。

      活了两辈子。

      有人陪。

      够了。

      她转身,往回走。

      他跟在旁边。

      走了一段,她忽然说:“我想吃锅包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带你去吃。”

      两个人去了中央大街旁边的一家老店。

      店里人不多,暖气开得足,一进去就暖烘烘的。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过来,她点了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炖粉条,两碗米饭。

      菜上来,热气腾腾的。

      她夹了一块锅包肉,咬了一口。

      酸甜的,脆的,烫的。

      好吃。

      他看着她吃,笑了。

      “慢点吃,没人抢。”

      她也笑了。

      两个人吃着,说着话。

      说这些年的事,说孩子,说孙子,说以前。

      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他问:“哪样?”

      她说:“这样。坐着,吃饭,说话,看着外面下雪。”

      他笑了。

      “以后天天都这样。”

      她也笑了。

      吃完饭,出来,雪还在下。

      他们往家走。

      走得很慢。

      走到道里区那条老街上,两边都是老房子,灰墙黛瓦,落满了雪。

      她停下来,看着那些老房子。

      有一栋是她小时候住过的。后来搬了,但那栋房子还在。

      她看着那栋房子,看了很久。

      想起小时候的事。

      想起她妈在厨房做饭,她爸在客厅看报纸,她趴在窗台上看外面下雪。

      想起她姥爷推着豆腐车经过,喊她:“小婉婷,来吃豆腐!”

      想起她奶奶在院子里纳鞋底,一边纳一边跟邻居唠嗑。

      想起那些日子,那些人,那些事。

      都过去了。

      可都还在。

      在心里。

      她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

      那套老房子,六十年了。

      她出生在这儿,长大在这儿,结婚后还住在这儿,老了还在这儿。

      她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

      李中华问她:“笑什么?”

      她说:“笑我这辈子,就没离开过这儿。”

      他也笑了。

      “挺好的。”

      她点点头。

      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暖烘烘的,她妈已经睡了,她爸也睡了。

      客厅里留着一盏灯,昏黄的,照着沙发和茶几。

      她换了鞋,脱了棉袄,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看着外面。

      雪还在下。

      路灯照着,雪花一片一片飘下来,亮晶晶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雪。

      李中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看着窗外。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你知道那四十年,我每天想什么吗?”

      他看着她。

      她说:“每天早上一睁眼,我就想,今天会遇见什么人呢?会不会有个老太太来买白菜,跟我为一毛钱磨半天?会不会有个老头来买土豆,夸我的土豆新鲜?会不会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过来,婴儿车里的小孩冲我笑?”

      她顿了顿。

      “每天都不一样。每天都有可能。每天都有那么一点点盼头。”

      “就那一点点盼头,让我活了四十年。”

      他听着。

      她继续说:“可每天晚上收摊,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又会想,要是有人跟我一起走,就好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有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无穷无尽。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梦里那个瘦老头说的。

      “那个卖菜的姑娘,我记住了。”

      她记住了很多人。

      现在也有人记住她。

      够了。

      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回到那个早市。

      天刚蒙蒙亮,她站在那个摊子后面,面前摆着白菜、萝卜、土豆。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她身上。

      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

      一切和以前一样。

      可又不一样。

      因为旁边站着一个人。

      李中华。

      他站在她旁边,帮她吆喝。

      “白菜便宜了!一块五!”

      “土豆新进的!八毛!”

      她看着他,笑了。

      他也笑。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站在那光里,忽然觉得,这四十年,好像也没那么长。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来买菜的人。

      有老太太,有老头,有年轻妈妈,有小孩。

      有一个老太太走过来,蹲下,扒拉那些白菜。

      “这白菜咋卖?”

      她说:“一块五。”

      老太太撇撇嘴:“贵了,人家卖一块三。”

      她说:“那是昨天的菜,这是今天新进的。”

      老太太又扒拉了一会儿,挑了棵小的,递过来。

      她接过来,过秤。

      “一块七。”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个手绢,一层一层打开,数出一块七,递给她。

      她把钱接过来,放进口袋里。

      老太太把菜装进布袋子,慢慢走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

      和以前一样。

      又和以前不一样。

      因为旁边有人。

      她转过头,看着李中华。

      他也在看她。

      她笑了。

      他也笑了。

      太阳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那些白菜上。

      照在这个早市上。

      照在这个梦里。

      她忽然说:“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他问:“什么?”

      她说:“就这样。站着,卖菜,晒太阳,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你在旁边。”

      他笑了。

      “那就这样。”

      她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太阳越升越高,看着人越来越多,看着那些白菜一棵一棵卖出去。

      一天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

      一辈子过去了。

      可他们还在那儿站着。

      在那个早市里。

      在那个梦里。

      在那一辈子里。

      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

      笑了。

      旁边李中华还在睡。

      她没叫醒他。

      就那么躺着,看那道光。

      看够了,她慢慢坐起来。

      起床,穿衣服,走出卧室。

      她妈在厨房做饭,煎蛋的香味飘过来。

      她爸在客厅看报纸,翻报纸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她走过去,坐在餐桌旁。

      她妈端来早饭,小米粥,煎蛋,馒头,咸菜。

      她低头吃。

      吃着吃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今天还想去早市。”

      她妈愣了一下。

      “还去?”

      她点点头。

      “还去。”

      她爸放下报纸,看着她。

      “去干啥?”

      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说:“去看雪。”

      她爸没再问。

      吃完饭,她穿上棉袄,围上围巾,戴上帽子。

      李中华也穿好衣服,两个人一起出门。

      雪停了。

      天晴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他们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

      走到早市,市场里已经开始热闹了。

      一排一排的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卖冻梨冻柿子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混成一片。

      她往里走。

      走过卖豆腐的摊子,想起她姥爷。

      走过卖豆芽的摊子,想起她奶奶。

      走过卖杂货的摊子,想起赵大爷。

      走过卖鱼的摊子,想起周师傅。

      走过卖香菜的摊子,想起老郑头。

      走到最里边,靠墙的那个摊子。

      那个空摊子还在。

      可今天不空了。

      有人在那儿摆摊。

      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多岁,瘦瘦的,眼睛亮亮的。她站在摊子后面,面前摆着白菜、萝卜、土豆。

      她看着那个姑娘,愣住了。

      那姑娘也看见她,笑了。

      “大姐,买菜吗?”

      她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那姑娘。

      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

      忽然想起梦里那个自己。

      也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脸,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笑。

      站在这里,卖菜。

      一卖四十年。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买。就是看看。”

      那姑娘点点头,继续吆喝。

      “白菜便宜了!一块五!”

      她听着那吆喝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暖。

      像那阳光。

      她转过身,往外走。

      李中华跟在旁边。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姑娘还站在那儿,吆喝着。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些白菜上。

      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笑了。

      转身,走进雪地里。

      阳光照在她身上。

      雪在她脚下咯吱咯吱响。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像假的,没有一朵云。

      太阳挂在天上,亮得晃眼。

      她看着那太阳,忽然想起梦里那句话。

      月亮不是她的,但月光照在她身上。

      现在太阳也不是她的,可阳光也照在她身上。

      雪也不是她的,可雪也落在她身上。

      她不是任何人的月亮,也不是任何人的太阳。

      但她是她自己的。

      她是那道光。

      是她自己的光。

      她笑了。

      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李中华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两个人走进那片光里。

      走进这个哈尔滨的冬天。

      走进这一辈子。

      走进这两辈子。

      走进这一切。

      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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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请记住我的好》 这不是一篇教你如何挽回爱情的攻略, 而是一篇关于如何体面退出的散文。 三观极正,虐点真实,结局已定(BE)。 请确认你的心脏能承受“现实的重量”,再点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