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我只希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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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夏察觉了，却没有问。
也许是时雨已经成年，早就过了对知识摄入的好奇的年纪。
有点懈怠，没什么奇怪。
而且，只要能有个理由，能与他夜夜混在一起，他就不太在意其他。
一个月过去，西城下了几场雷暴雨，燥热却有增无减。
黎夏的腿好了，他要去医院拆石膏。
从未一起出过门，他很想能借此机会叫时雨陪自己去。大白天，两个男生在外面走走，并不奇怪。
所以前一天夜里，在胡闹一通后，他趴在时雨胸口，轻声问道：“你明天陪我去医院吧，我一个人。”
时雨本来在闭目养神，手在他背上很显宠爱地摩挲。
听到这话后，手下一顿，睁开了眼睛。
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黎夏一下子坐起来，“你不想去？为什么？”
时雨也坐起来，只是看着他，却不拿过本子解释。拒绝得很果断。
黎夏生了气，在这里的时候，时雨基本都事事顺着他来，怎么要他出去一趟，就不行了呢？
这种沉默的举动他受不了，一把拿过桌上的本子扔到他怀里，“说啊，为什么？”
时雨捏紧了本子，但是没有动笔，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黎夏看着，火气就更盛了。
难道没有他，自己还连外面的世界都去不了了？这黑乎乎的屋子算什么？他原本就是在外面自由的人。
难道会因为一个人，就心甘情愿被困在这里？
这么想着，黎夏心里忽然起了一阵恐慌，仔细想想，他有多久没有去过外面了？他有见过老同学吗？他有去看看发小吗？他又多久没有陪外婆散步聊天了？
他....白天在家，等待。
晚上，就钻到了这里，自由放纵，意乱情迷。
他的生活，竟然两点一线，他的思想，竟然只围着一个人！
某种吞噬的恐惧将他紧紧包围了，黎夏低了头，沉默着开始穿衣服，下床，穿鞋，抱起煤球。
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雨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直黏在黎夏身上，几次手伸到半空想要抓他的胳膊，又指尖瑟缩收回。
他不会说话，黎夏一直低着头，不看他写得字。
时雨就束手无策，只能站在门框内，眼睁睁，满眼不舍地看他消失在眼前。
没有之前的笑脸，挥手，以及那句，“我明天再来。”
黎夏走得很慌乱，在楼梯口绊了一跤，也没敢停下脚步，在静谧的夜色里步履匆匆，像是一场逃亡似的。
第二天，他一个人去了医院，拆了石膏，腿上轻松，身体和脑子也随之轻盈。
或许这样，他就又可以回归原来的世界。
阳光明媚，可以去打球，去爬山，去郊外的农场做调研，去看场电影，百货商城买两件短裤...
总之，不能在待在那个沉默幽暗，像旋涡似的房子里。
对着日历本上的字，说一些没有回应的话。
黎夏的心情明朗了，他开始用以上活动，逐项填满自己的生活。
他每天都日出而走，日落而归，夜里就看这些日子懈怠没有翻过的书本。
阳台的窗帘的紧紧拉着，相机放在书房柜子最深处。
像是刻意的欲盖弥彰。
但只要时间久了，什么不得了的习惯都能习惯。黎夏不想，不看。假装之前的一切都是梦一场。
他知道时雨的外出时间和归家时间，有意无意地，他们从没碰见过。
只有煤球那个不通人性的猫，还是成天在两家穿梭。
黎夏想了想，告诉外婆把猫关在家里了。
它吃得太多，时雨怎么办？
就在这猫老实在家两天后，黎夏和朋友从农场做调研回来，骑着自行车，斜挎包里背着资料。
天还没黑透，厚厚的云层将天空压得很低，空气又闷又热，配合着虫鸣，让人焦躁又呼吸不畅。
快要下雨了。
“你家快到了，我又要淋雨了！”
说话的是张霖，黎夏的发小，俩人同专业不同校。平日里来往也不多，只是回了西城就凑一起玩，研究下学业和美好的未来。
“那你跟我回呗，明天再走。”是个上坡，黎夏奋蹬车，说话有点喘。
“得了吧，我又得睡地板，硬得我骨头疼。”张霖很是不满的表情。
他不知道这黎夏这个不爱跟人挤一张床的毛病是谁惯出来的。
黎夏笑了笑，没再说话。
也不强求。
闷头骑了一阵，两人在小区门口停下，黎夏一脚撑着车，凑在张霖身侧往出拿自己的笔记本，他的包有点小，没装的下，才塞在别人包里。
拉链卡住了本子角，黎夏一边掏，一边嫌弃，“我靠，你就不能买个新的吗，天天不是卡这就是卡那，你也不嫌烦。”
“少爷，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别装。”黎夏一个使劲儿，终于是给本子抽出来了。“等我回学校，我去问问张教授给你的零花钱到底够不够买个书包的？”
张霖搂过他的脖子，威胁道：“你他妈敢，你要是敢告我的状，我给你脖子拧喽。”
黎夏笑得不行，“不拧是狗，我等着。”
“哎你小子真欠揍啊。”
“彼此彼此吧张哥...”
话音刚落，黎夏一个抬眼就僵住了——几步远的地方，时雨正在静静望着他。
他又带上了帽子，眉眼看不清了。黑色短袖上蹭满了红色的印记，他站得笔直，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头是两个很大的水蜜桃。
黎夏忽然胃部紧缩，一阵抽痛。
这些天没见，他会不会...在等自己，是不是...有点难过。
“怎么了？”张霖察觉出他的僵硬，将人放开了。顺着黎夏的视线，看到站在树影里的人，好奇地问，“你认识啊？”
他声音很大，时雨似乎是听到了，抬起头，帽檐下那一双眼睛终于露了出来。
黎夏与他四目相对，他看到了时雨的微笑，然后是一点点的期待。
他在等自己的答案吗？
黎夏看看他，又侧目看了眼张霖，沉默了片刻，“不认识。”
他不能让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知道自己是个跟人鬼混，不堪的同性恋。
自己会丢脸，父母也会。
哪怕是一点点的风险，黎夏也不敢表露出来。
“哦。那你小心点儿。”张霖看了眼对面的人，十分警惕道：“这么热还非得带个帽子，不是逃犯就是小偷。”
“...没那么严重。”黎夏语气有点不好，“要下雨了，你快滚吧。”
“行，我走了。”张霖挥挥手，笑着说：“明天记得早点过来啊，想你呢！”
“.....”
熟人说话没有遮拦，黎夏下意识看向时雨，发现他还站着，只是不再身姿笔直，背佝偻了几分。像是霜雪落在树枝，被压弯了。
黎夏站在原地，犹豫再犹豫，环顾四周。
风雨欲来的情景让外面显得清净，那些聊天纳凉的人都回家了，天也越来越暗，快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了。
他才推着车缓缓走上前去，站定在时雨面前。
“不回家吗？”
时雨看着他，没有说话，哑巴不会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给我？”黎夏不解又惊讶，没有接。
时雨点点头，以前看到黎夏他都是笑意盈盈的，今天没有，也不是刻意的冷淡，只是一种正常平静的表情。
“我不要，家里有。”黎夏不想让他破费，也是因为这么多天的疏离，他没脸接受人家的好意。
时雨蹙了眉，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笔和一个巴掌大的本子。
那本子很新，就像是他刚买的。
可时雨以前从不带本子。黎夏看着他低头写字，一边有点困惑地想。
“你一共给了我八个桃子，我四天还。小夏，能不能不要把小猫关在家里，我想它。”
黎夏对着那一串在暗处模糊不清的字，沉默了，刚才胃里的那一下的抽痛，顺着胸腔而上，来到他的心脏。
他很孤单，孤单到来特意乞求一只猫的陪伴。
长久的静默，时雨又急忙低头写了起来，然后举到黎夏眼前。
“我会看着时间，就让它待两个小时，吃个饭。他的碗还在。”
“嗯。”黎夏顿了一下，“只想猫吗？”
时雨先皱了眉，然后微微笑了，写道：“你很忙，我知道。没关系，小夏想来就来，不来，我也理解。”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没有质问，没有责难。
可黎夏感到的不是轻松与幸运，而是一种难言的无力感。一切都轻飘飘，时雨的放任自流，让他无所适从了。
一个人，怎么会没有情绪？
被冷落，不问。
被否认，不气。
被需要就在，不被需要就藏起来，毫无怨言。
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有这样的？
风越来越大，树冠在剧烈的摇晃，叶子沉甸碧绿，却还是被强劲的风裹挟，在空中飘飘扬扬。
他又看到时雨递过来的本子：“很多事情，都没有为什么，我只希望你没有烦恼，至少不会因为我的存在烦恼。”
“所以我做了任何混蛋的事儿，你也一点儿不在乎是不是？”黎夏压低声音吼道：“就算我去跟别人做跟你做过的事，你也愿意，是吗？”
时雨深深望了他一会儿：“我说不愿意，小夏会听吗？”
“不会！”
黎夏不知道自己的怒气来自哪里，是自己做了错事恼羞成怒，还是时雨没有表现出应该有的反应而让他失望。
总之，他不讲理，把那两个桃子扔给他，就要走了。
时雨并没有及时抓住袋子，所以桃子摔在了地上。
熟得太好，都没有一点滚动就碎了，一摊粉色的烂泥趴在地上。
时雨低头看着，黎夏也低头看着。
天空传来雷声。
黎夏仍旧不动。他呆呆看着地上，眼里的后悔和焦躁，他不是故意的。
时雨看了一会儿，并没有怒气冲冲，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用学过的手语慢慢比划道：“没关系，回家吧。”
看黎夏还是很不开心的样子，他又在本子上写：“我明天再给你买.....你来？还是这里？”
黎夏眼里的焦躁更甚，似乎时雨越是宽容，他就越是不自在。
时雨的从容和沉静更加显出了他的惊慌和怯懦。
黎夏不想面对，“都不用，我明天不在家。再见。”
说完他就落荒而逃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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