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重荷

6、第 6 章 非常喜欢。

　　躺在床上，他想着时雨在树下孤寂的身影，辗转难眠。

　　雷声滚滚，瓢泼的大雨砸得窗外的铁皮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某种野兽不满的嘶吼。

　　忽然，窗外山沟一阵光亮，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啪嗒，电灯灭掉了。

　　黎夏惊得坐起来，拉开窗帘向外看去，一片漆黑。

　　停电了。

　　整个小区没有一丝光明，只有对面那方小小的窗口，仍旧是摇曳的光。

　　时雨还没有睡...

　　黎夏久久站立着，望着对面出神，根据影子来看，是时雨还坐在桌前，他在做什么呢？

　　“喵——”毛茸茸的触感缠上他的小腿。

　　黎夏俯身将煤球抱起来，轻声说：“你想去吗？”

　　“喵——”

　　“想去。”黎夏自我解读，“下雨了，我带你过去。”

　　他没有撑伞，套上一件雨衣，把兴奋的小猫揣在怀里。经过冰箱时，想了一想，又拿出来两个青苹果塞进裤子口袋里。

　　然后蹑手蹑脚打开门，轻着步伐下了楼。

　　他的腿彻底好了，整个人轻盈又修长，轻松几步就迈过水坑，从这栋楼跳跃到另一栋楼了。

　　上楼梯也是十分迅捷，没一会儿就站在许久没来的门口了。

　　敲了两下门，里头没有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自己没有出声，时雨是从来不会开门的。

　　于是黎夏轻声说：“我是黎夏。”

　　门应声而开，时雨惊喜又困惑，站在屋内一动不动望着他。

　　黎夏脸有点热，他傍晚才冲人发过脾气，说了狠话，只是几个小时不到，就又眼巴巴送上门来了。

　　不要脸。

　　走进去，关上门，黎夏把雨衣的帽子一把甩到脑后，然后敞开衣襟，“停电了，它有点害怕。”

　　猫怕黑，闻所未闻。

　　黎夏为自己拙劣的谎言而羞耻，故而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

　　时雨伸手将猫抱了过来，摸了两下就弯腰放到地上去，拍拍黎夏的头顶，帮他把往下滴水的雨衣脱掉，挂在了门边的钉子上。

　　黎夏感受到熟悉的热气，淡淡的烟草味儿，洗衣粉的清香，他的心跳活跃起来，忍不住环抱上时雨的腰。

　　脸贴在肩头，“对不起，原谅我。”

　　原谅我自私，原谅我任性，原谅我将你视为耻辱而抛在脑后。

　　时雨从不质问，可黎夏都清楚。他比谁都了解自己。

　　时雨紧紧搂住他，一只手在他后背来回抚动，那是无声的宽容：没关系，没怪你。

　　窗外的雨声更加急躁，屋内越发的静了，煤球在墙角巡视领地，两个人无言的相拥。

　　过了一会儿，时雨放开他，牵着他往卧室走去。

　　坐在床边，黎夏把怀里的苹果递给他，青色的，夏天特有的颜色。

　　“桃子没有了，这个给你。”黎夏迟疑着问，“你生气了吗？”

　　时雨结果来，低头看了一会儿，放在了桌上，笑着比划：“谢谢，我不生气。”

　　黎夏终于舒口气。

　　这些天，看不见时雨，他尚能撑着，可今天一看见他，就前功尽弃了。

　　他想时雨，想那些不可言说的欢愉和痛苦，想他的身上灼热袭人的温度，想他说不出来话却仍旧低沉好听的哼笑...

　　或许仅仅，他想这个人。

　　黎夏也说不清楚。

　　如今隔着悠悠烛光，俩人静静凝望着对方，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

　　一个不会开口，一个不能开口。

　　就只有长久的沉默了。

　　黎夏因为前几日的冷落，他不好意思缠上去。

　　他在等，等时雨凑过来，吻他，抱他，对他做所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一切。

　　可他今天，偏偏是等不到。

　　时雨只是平静有微笑的看着他。

　　他是故意的？他在惩罚我？他在赌气吗？

　　黎夏暗自疑问了会儿，终于是忍不住了，缓缓站起身，慢慢吞吞走走到他身边。

　　手先搭上他的肩，犹豫了一阵，直接抬腿跨坐在他腿上，一个面对面，紧密相贴的姿势。

　　“你在生气。”黎夏轻声说着，低头吻上他的眼睛。

　　时雨总是以一种留恋不舍的眼神望着他，彷佛他们分别在即，从此天各一方似的。

　　黎夏不喜欢看，用亲吻强迫他闭上眼睛。

　　时雨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仰头默默承受着黎夏小猫一样的示好和亲昵。

　　直到许久之后，黎夏下意识扭动了下身体，时雨才终于有了动静，双手揽上他的腰，变被动为主动。铺天盖地强硬的啃咬，黎夏扬着脖子哼出了声。

　　“做什么...”黎夏低头看着自己被撩上来的T恤下摆，双眼透着迷惑。

　　时雨一皱眉，直接将衣服叼嘴里凑到黎夏嘴边蹭。

　　哦，这下懂了，黎夏乖乖张嘴，自己咬着了。

　　痒。

　　痛。

　　湿润。

　　柔软。

　　黎夏嘴巴被堵着，就只偶尔发出几声呜咽，腰越来越向后弯了。

　　终于时雨折腾够了，把他的衣服重新扯下来。

　　黎夏大口大口呼吸，气急败坏，虚虚的一巴掌扇在时雨脸上。

　　时雨愣了一下，就笑弯了眼睛。

　　抓过黎夏刚才打他那只手，歪了脑袋，脸颊蹭着他的手心。而后取下来，轻轻在嘴巴上贴了一下。

　　“怎么不跟我说话？”黎夏垂眸看着他，拇指摩挲他的睫毛。时雨的睫毛原来这么长。

　　时雨用手语比划：“说什么？”

　　“你跟我没有话说？”黎夏有点不开心。

　　时雨思考了一阵，伸手将那本日历又抓过来，用笔写道：“我很喜欢小夏。非常喜欢。永远喜欢。”

　　笑盈盈举到黎夏眼前。

　　黎夏看着，也笑了，这么赤裸裸的表白，倒是挺稀奇。

　　“你还对谁说过这样的话？”

　　时雨一手抱着他，一手写道：“只有你。我只遇到你。”

　　“哦。”黎夏心里软作一团，却故意为难道：“如果你遇到别人，也会说这样的话？”

　　时雨睁大了眼睛，急忙写：“遇到很多人，但只有小夏，不一样。”

　　话也说不明白，但说来说去就是‘唯一’的意思，黎夏被他面对面抱着，心满意也足，一动也不动，下巴搭在他肩上，跟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你不出去就不出去吧，我不该逼你。”黎夏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他想明白了，只要能在每个夜里这样与时雨安静地待在一起，就够了。

　　以后怎么样，外面怎么样，那就以后再说，到外面再说。

　　外面的黎夏与这里的黎夏截然不同，是影子的正反面，一面黑一面白。

　　“过几天，我陪你去。”时雨想了很久才写道。

　　黎夏懒洋洋地笑：“过几天是哪一天？”

　　时雨犹豫了片刻，“明天？”

　　“你不怕了？”黎夏问他。

　　“我怕你会去，别人那里。”时雨轻簇着眉，一副难过的表情。

　　黎夏愣了一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他说得是什么——他把张霖临走前那句话记在了心上。

　　“我不去，我陪你。”黎夏揉捏着他的耳朵，像是哄小孩儿。

　　“白天你去，晚上回来。”时雨慢慢在本子上写着，“我回来后，去外面。”

　　他只敢晚上外出？黎夏有点疑惑，但是随即又明了，时雨白天要上班的，哪有时间？

　　黎夏笑着点点头，“我等你。”

　　没人说话了，只有煤球的呼噜声起起伏伏，外面的雨，好像停了。

　　时雨的手在他小腿上抚摸。

　　“痒，别动。”黎夏像只大毛似的，趴在他人家肩头不动，甚至昏昏欲睡。

　　“还痛吗？”时雨问他。

　　“不痛啊，好了。”黎夏说着，像是想给他证明一番，终于舍得站起来了，“给你跳个舞吧，我会跳华尔兹。”

　　时雨靠在椅子上，笑眯眯望着他，轻轻鼓起掌来。

　　没有音乐，没有舞伴，黎夏的左臂悬在半空，保持着环抱的弧度。那里本该有一副宽厚的肩膀，但是时雨不会。

　　他的脚步很轻，脚掌贴着地面滑过，从房间的这头滑到那头，再旋转着回来。

　　最后停在时雨眼前，伸手勾勾他的下巴，就结束了。

　　“还不错吧？”黎夏露出个俏皮的笑容来，靠在他身上休息。

　　时雨仰头看他，宠溺又欣赏，在本子上写道：“好看。小夏很漂亮。”

　　黎夏笑得越发开心，“下次我带音乐来，教你。”

　　时雨一怔，只是笑了笑，垂下了眼帘。好像他并没有将黎夏的下一次的承诺放在心上。

　　不敢，不想，还是不能？

　　谁也不知道。

　　夜已深，那根蜡烛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堆在筑起的蜡油上，火苗摇曳的厉害，像是随时能灭掉。

　　时雨忽然站起来，不由分说将一把将黎夏抱起，他力气十分的大，一只胳膊就能撑住黎夏的重量。

　　往他侧脸亲了一口，就偏头吹灭了烛光。

　　喘息此起彼伏的时候，黎夏也不知道黑暗是夜的伊始，还是夜的结束...

　　万物沉寂，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喧嚣。

　　快乐。
　　.......
　　天，亮起来了。

　　黎夏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天光大亮，外面人声嘈杂，他不知道该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回到自己家去，于是干脆放弃了，在时雨家里待着。

　　煤球在他脚边睡觉，黎夏躺床上翻书看。

　　时间静静流淌，一想到晚上出门的约定，他就觉得时间慢得出奇。

　　时雨的房间近乎全空，一点儿解闷的东西都没有，黎夏还是冒着风险，趁中午最安静那一会儿，悄咪咪摸回了家。

　　外婆在睡午觉，他轻手轻脚走到客厅，给张霖打电话说自己今天不过去了。

　　然后扶着酸痛的腰，会房间补觉去了。

　　开着窗户，外面高大的白杨树就在映在窗前，一伸手就能够片叶子进来。

　　微风拂过，哗啦啦地响，黎夏摊在床上，迷迷糊糊得想：晚上带他去哪里玩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