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你... ...
-
在外面,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往常一样,时雨先进小区,黎夏在后面磨蹭一会儿,再跟上去。
他刚敲门,门就开了,煤球先窜出来,却不跑出去,只是缠在黎夏脚边,又与他一起进屋。
时雨关上门,弯腰将猫捞起来,再扶着黎夏往卧室走。
今天的不是面条,是搭配好的蔬菜,不多,但种类丰富,看起来也是五颜六色的好看。
“是我做得,可能不太好吃。”
黎夏对自己做菜的厨艺并不自信,他只会煮面。
时雨拿过本子问他,“你,一起吃。”
黎夏摇摇头,“我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做的,快吃,浪费一点儿我就要你好看!”
时雨看他装凶恶吓人,很是可爱,于是抬手捏捏他的脸颊。
然后才安静吃起了饭。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时雨点了两个蜡烛,房间里比平常亮了很多,黎夏静静望着他鼓着腮帮子吃饭,发现时雨侧脸有细小的绒毛。
可能是经常带帽子的缘故,他长得很白,只看外形,比他学校许多男的都更干净帅气,更有风度。
偏偏,他只是个砖厂打工的。
可惜。
“时雨,你的家在哪儿?”黎夏忍不住问道。
时雨一顿,捏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低着头沉默。
这本就是个出乎意料的问题,黎夏没有想过探究他的过去,也不在乎他的将来,他只想在这个无聊儿漫长的假期,与他高兴一场。
所以,他刚才因为内心忽如其来的触动而问出这句蠢话,就立刻后悔了。
“抱歉,你不想说可以不用说,快吃饭吧。”
时雨这才软化下来,继续吃起了饭,只是明显动筷子的频率变慢了。
他像是忽然没了食欲,一口饭要嚼很久。
吃了好一会儿才将饭盒腾空。
这期间,黎夏也因为失言有点尴尬,从自己带来的书本里随便抽了一本看起来。
收拾好之后,时雨站在一边看了黎夏许久,终于拿过本子写道:“没有家。”
尽管他想过这种可能,可当他时雨犹豫那么久,最终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告诉自己他没有家时,他还是不可抑制的心头一痛。
没有家,他怎么到的西城?
怎么长到二十一岁。
他还不会说话。
黎夏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肩膀,闷声说:“会有家的。”
可是怎么有,什么时候有,黎夏没说。
时雨愣了片刻,抬手拍拍他的背。
放开了黎夏,又在日历本上写:“小夏的家在哪里?”
黎夏说:“我爸妈在北京,不过我就是西城人,从小跟外婆长大的。”
时雨想了想,问道:“你的学校也在北京?”
黎夏点点头。
时雨脸上惊喜闪过,立刻写道:“小夏,优秀。”
黎夏脸上发热,偏过了头,从小到大作业本上的优秀没少得,他竟然会因为时雨夸奖就红了脸。
这个人,就是不一样。
既然说到学校,黎夏就想起了他的正事,他先问时雨:“你既然上到二年级,怎么不会手语呢?”
“我,以前会说话。”时雨写道。
黎夏大惊失色,“那后来怎么会...”
时雨回想了片刻,写道:“生病,不上学,不会了。”
一个大胆而又残忍的揣测在黎夏脑海里浮现,难道就是因为时雨生了病,变得不会说话,才被抛弃吗?
黎夏想追问,但看到时雨略显悲伤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黎夏才慢慢拿出书,轻声说“我们学这个吧”
时雨惊讶望向他。
“不是说了我教你吗?”黎夏把书本都摊开在桌上,先拿出那本手语讲解来,“反正字你也大部分都会写,还是手语更实用,先定个小目标,下个月学会日常用语!”
时雨沉默了片刻,在本子上写:“你要跟我一起学?”
“是啊。”黎夏热情高涨的模样,“我下学期要参加支教活动,学一点以备不时之需嘛。”
“支教是什么?”时雨写好,抬头认真看向他。
黎夏手中转着笔,思考了一会儿,“支教就是去比较偏远的地方,给学生上上课,帮村里干干活什么的。”
时雨听了,竟然脸上有了惊喜之色,急忙在本子上写:“那小夏会去哪里?会去南方吗?”
“应该不会吧。”黎夏说:“西城也不发达,我可能还是会回到这里来,去周边的村庄看看。”
这话话一说完,时雨就显而易见的失落了,黎夏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想让我去南方?”
时雨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浅笑,“没有,只是听说那里比较美,好奇。”
“你一直在西城没出去过?”黎夏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时雨这种讨生活的,应该是是四处奔走过的才对啊。
难道是因为他说话不便的,才一直没有去过外面?
时雨想了想,面带遗憾点了点头。
“那我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时雨心之所向的神色,就忍不住动摇了自己之前的打算。
西城永远可以回来,可以后是否能一直见到时雨就是未知数了,能帮他一次,就帮一次。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啊!”黎夏兴高采烈道:“一张车票而已,费用不会很贵。”
时雨被热情又轻松的话语怔在原地,呆呆望着他,借着烛光细细看去,那双眼睛里有着不解和慌乱。
他似乎是很难理解黎夏的明媚和热烈,承诺与邀请,小夏竟然能毫不犹豫就说出来。
许久许久,时雨才摇摇头,写道:“我不会教书,不用去,你可以帮我带相片来吗?”
黎夏有点隐隐的失落,但是想到时雨确实不爱见人,就不为难他了。
“好吧,我带录像机,给你会动的相片,更好看。”
时雨笑着点点头,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颊。
黎夏在他的温柔注视和亲昵举动下,竟是有点耳朵发热,只要时雨一碰他,他就心脏怦怦跳,一股燥热从小腹烧到头顶。
下流的想法源源不断从脑子里冒出来。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理想青年,表面光风霁月,背地里想着些不可言说的事儿,莫名的羞耻让黎夏低下了头。
“学不学了?”他轻声问。
时雨点点头,与他脑袋凑在一起看书。
一个在椅子上,一个在床边,还有一直黑猫窝在床脚翻着肚皮呼呼大睡。
摇曳的烛光在墙上映出修长变换的手势。时不时的轻笑在房间里回荡,碰到墙壁,窗台,再被那扇紧闭的玻璃阻挡回来,重新落在两位少年的耳朵里。
那笑声也不是肆意的,沉闷,压抑。
只能在存留在那方寸之间。
学着学着,黎夏哼了一声,躲闪,“干什么...?”
时雨痴痴迷迷望着他,手伸进了他的T恤,轻轻掐着他腰间的皮肉,不痛,只有酥痒和灼热。
黎夏也放下书,与他在昏黄中,静静对望。
一秒,两秒,三秒...
时雨将他拽到自己腿上坐着,仰头循着他的唇凑近,他不说话,是不会说话。
只能用这些直白而不可抗拒的行动,来表达。
而黎夏,默默承受。
快乐在整个身体里长长久久地荡漾。
一切都是他所期盼的。
难道自己内心那点肮脏,都能被时雨探查到,所以才会一言不发地靠近。
好啊,好啊。
没有质问,没有询问,没有厌恶...
天注定。
绵长而轻柔的吻,掌心的抚掠,紧密相贴的身体,还有热。
西城的干燥被莫名的水汽浸透,黎夏扬起脖子是,晶莹的汗珠顺着侧颈滑进他的领口,消失。
沉默,喘息。
黎夏睁不开眼睛,胳膊缠绕上时雨的脖子,没有力气,只是搭着。
潮润离开了他的嘴唇,下巴,来到衣服之下。
空气中的热气,静默凝固的气流,让人感受不到衣服是否存在。
胸口出来微弱的刺痛,黎夏轻哼一声,缓缓睁眼,垂眸。
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黎夏笑了,手抚上他的发顶,抚摸——像抚摸一直贪婪的猫。
时雨的头发很软,据说善良的人都是这样。
只是,会咬人的,能有多纯善?
纯,时雨也不纯,自己只是胡思乱想,而他此刻是胡作非为,身体力行,将他脑子里痴缠的画面给活生生演了出来。
黎夏,在昏沉中笑,这又是一场新的默剧,自己从观众晋升为演员。
“你...想吗?”黎夏的感受身下的变化,亲着时雨红烫的耳朵,轻笑着问道。
说你想,说啊。
时雨动了动腿,说不出来,哑巴哪里能说话嘛。
只是在片刻的停歇后,直接站了起来,拔地而起似的,黎夏立刻抱紧他的脖子。
时雨墨黑的眼珠,默默看他几秒,狂风骤雨的吻就淹没了黎夏。
想。
黎夏仿佛在时雨狂乱的呼吸和如雷的心跳中,听到了他早已遗失在疾病与旧时光中的声音。
像夏日微风一样,轻而缓的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木床颤动,煤球喵呜一声跑走了。
它在客厅吃饭,人类躲在黑夜里。
翻云覆雨。
后来,雨真的落了下来,像一把玻璃弹珠撒在了屋外的铁皮上。
噼里啪啦,天地嘈杂了。
粗喘和闷哼,还有笑盈盈的悄悄话,就变得肆无忌惮。
黑色的雨幕模糊着窗内的光景,潇潇雨声笼住了放纵的呼唤。
.......
当骤雨初歇,黎夏意识清明过来时,望着时雨的沉稳的睡颜,哼哼笑了两声。
今天也是平安无事。
他们的学习总是这样断断续续,眼神相撞,意外的触碰,都会成为半途而废的理由。
一个月过去,只是勉强能有个日常问候的手语能比划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学习手语这件事,时雨并不热心,甚至很多时候,还会不动声色地回避,打断。
似乎,他不需要。
就像一个正常人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