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重荷

3、第 3 章 我不懂规律

　　黎夏笑着凑近他的脸，“你想见我我就来。”

　　说着话，黎夏却只盯着时雨的嘴巴看。

　　好想接吻。

　　时雨也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来。”

　　不能亲，亲了就说不定什么都没了。黎夏压下那种疯狂想要靠近汲取的欲望，扭头走了。

　　时雨并未出门，只在屋内目送他走。

　　黎夏也不声张，冲他挥了挥手。

　　煤球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紧贴在黎夏脚边陪着他慢慢地走。

　　从那之后，人们总能看到一位左腿打着石膏的男孩儿，在夕阳下下之时，守着两筐桃子坐到夜里，等到一个人停在摊前，就会站起来塞给他两个桃子，然后在那人进小区门不久后，少年也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等到夜深人静，外头的灯光全都灭了，五楼那山昏昏暗暗的窗还亮着，隐约的说笑传来。

　　只是那声音总是单调，似乎像是这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不过窗边偶然闪过的人影，能看出是两个不同的身形，单腿蹦跳的那一位略矮一头，时常低头的那一位，脊背更加宽阔。

　　除了月亮，没人看见过。

　　黎夏说到做到，每天给时雨带吃的来，西城地处内陆，吃面较多。

　　放凉了就坨到一起，影响口感，虽然时雨每次吃得开心，可黎夏心里过不去，打算不去摆摊了，要卡点在家里为某个人单独做顿饭。

　　这一天，时雨在小区门口停住脚步，本该坐着人的地方空荡荡，他看了许久，低下头走了。

　　黎夏在厨房煮好面，小偷似的要出门，却被散步回来的外婆堵在门口。

　　“你给谁送饭？”外婆疑惑地问。

　　“哦，给楼后面那窝小狗，饿死了，怪可怜的。”

　　外婆点点头，背着手走近了屋，“冰箱里有肉，加一点。”

　　“好嘞。”

　　其实黎夏没少加....

　　平日里去，尽管时雨身上落满的红色灰尘充分说明他白天的辛劳，可对着黎夏，他从来都是如沐春风的。

　　可今天，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黎夏却看到了时雨惊喜过后明显的失落。

　　“怎么一脸不高兴？”

　　黎夏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桌上后，坐在他身边问道。

　　时雨看看他，却摇了摇头。

　　“你快尝尝，今天的饭有什么不一样。”

　　黎夏推他过去吃饭。

　　时雨向来对他言听必从，认真地吃起了饭。

　　为了不让写字打断他吃饭，黎夏愣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吃完最后一口，才兴冲冲地问：“怎么样？”

　　时雨点点头。

　　呆呆坐着，也不见拿过一边的日历本来跟自己说话，黎夏生了气，他忙活了挺久，就换来这样的冷淡？

　　“你怎么了？”黎夏站起来问道。

　　时雨看向他，似乎是黎夏的愤怒让他回了神，终于拿过笔写了一长串话：

　　“小夏，你今天没有在门口等我，我也没有桃子，饭很好吃，谢谢你，但明天你能等我吗，我想第一个见到你。”

　　黎夏对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的句子，久久不动。只有一颗心像鱼儿一样蹦跶，呼吸变得急促了，连烛光都摇晃起来。

　　他...这算是喜欢我吗？

　　黎夏笑了出来，突然凑到时雨眼前，近在咫尺地距离，轻声问道：“为什么想第一个见到我？”

　　时雨垂下眼帘，不回应他。

　　“我的桃子就那么重要吗？”黎夏靠得更近。

　　时雨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

　　时雨终于抬眸，与他目光相迎，昏暗的光恰好能看清彼此的脸，其余一切都是影影绰绰，虚无缥缈的。

　　嘴唇贴上一阵柔软时，黎夏睁大了眼睛，耳边响起滴——电流一般的声音。

　　他想了大半个月没有做的事，时雨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做了。

　　他们在接吻。

　　时雨只是闭眼，轻贴着他的唇，不过片刻就要离开，而黎夏却是终于不压抑了，一把扣着他的后脑勺将人按回来。

　　“不对.....我来教你。”

　　于是，他开始了看过无数次都无从实验的亲吻，舌尖轻舔他的微张的唇缝，再撬开牙关，追逐他...

　　一步一步，时雨都在呼吸加速。

　　还在黎夏轻咬他舌尖一口后，闷哼出声，紧紧搂过黎夏的腰，要他紧贴在自己身上。

　　但黎夏腿还没好，站不了太久，不过一会儿，就不行了。

　　他放开时雨，想坐下喘口气。

　　可时雨却是在他离开后，双唇殷红，双目迷茫仰头望着头，揽着他的腰不放。

　　亲完了，黎夏看着他眼里赤裸裸的索取，自己就面色发热，红了耳朵。

　　刚才太激动，是不是过于不正经了。

　　“那个...我腿疼....”

　　本意是想缓冲下，不这么尴尬，可这话一出时雨直接将他按在腿上坐了，现学现用，把黎夏刚才做过的举动，又重复了一遍。

　　甚至无师自通，腰间的那只手，撩起了他的衣服下摆，粗糙的掌心摩挲着。

　　黎夏没了力气，只是被他按着亲，心里的满足地要溢出来，一直以来躲躲藏藏的期待不就是这个吗？

　　除了眩晕和满足，他想不出什么来形容词。

　　尤其是时雨此刻的毫不掩饰的强势与情欲，与平日里温和纯净的模样产生的强烈反差，让夏夜红烛中隐秘的触碰变得更加刺激。

　　黎夏忍不住，动了动腿。

　　他的腿还没好，想必是做不了什么的。

　　黎夏觉得自己应该是上面那个。

　　时雨剧烈的喘息，已经从嘴角来到耳根处。

　　男人，就是没有经验也能无师自通。他咬了咬黎夏的饱满的耳垂。

　　黎夏偏头躲避，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似乎是这笑让时雨理智回笼，他勒着黎夏的力道放轻了，一直潮湿的吻变成一下下轻啄，最后在他侧颈一触即分碰了下，就睁开眼睛望着黎夏。

　　一直在他后背游走的手，也不动声色收了回来，虚虚在他腰间搭着。

　　黎夏看着是时雨嘴角处那处水光，抬手帮他蹭了蹭。

　　时雨有样学样，拇指蹭过黎夏的唇。

　　粗粝的触感让黎夏皱了眉头。

　　两人无言对望着，烛心爆裂，细微的噼啪声响在耳边。

　　许久之后，黎夏轻笑道：“我是男的。”

　　时雨拿过本子，写道：“我也是。”

　　“你是同性恋？”

　　“那是什么？”时雨在本子上认真地问。

　　“就是男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女的，违背自然规律。”

　　时雨又仔仔细细将他看了许久，才写道：“我不懂规律，我只是很喜欢小夏。”

　　黎夏笑了，可他对着时雨虔诚的神色，说不出与他同样的话。

　　露水情缘，讲什么喜不喜欢？

　　可心却是跳得毫无章法，黎夏错开了他真挚的目光，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时雨没有追问，没有因为表达出自己的喜欢和没有得到相同的回应就心生不满，他只是抱着黎夏的力道收得更紧。

　　两颗心紧紧靠近，彼此呼应的跳动。谁也没说话，烛光摇曳，窗外偶尔传来虫鸣，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进来，蜷在两人脚边，呼呼噜噜地响。

　　黎夏坐了一会儿，说道：“我该走了。”

　　时雨眼里流露出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将黎夏扶起来站好，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牵着他的手腕送到了门口。

　　仍旧是时雨站在屋内，黎夏转身挥挥手，就要下楼了。

　　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说道：“明天我会去接你，带着桃子。”

　　时雨微微笑着，重重点了点头。

　　黎夏这才放心地走了，等他到了楼下，不由自主仰望那扇窗时，已经是一片黑暗了。

　　他都不看我走...黎夏有点失落。

　　但当他想到那个热情又绵长的吻，那颗毫无掩饰的真心，笑意就在脸上荡开。也许他只是不想引人注目，偷偷躲在窗后也说不定。

　　爱情是夏天的水蜜桃。

　　黎夏一路笑容满面回到家，也是并无困倦，哼着小曲在外公的书房里转悠，他要找到那本手语书，送给时雨。他不能一辈子靠那几个写不熟练的字与人交流。

　　不过找着找着，黎夏就翻出了自己的小学课本，既然如此，那就再顺便教他多识一点字吧。

　　数学也可以教一些，也不知道时雨那个笨蛋会不会算账？

　　黎夏在家里翻箱倒柜半夜，才抱着一堆书回房间睡觉了。

　　为了不让外婆发现，他第二天晚上背着书包出的门，说同学都放暑假了，他要去别人家里看看书。

　　至于那饭盒，他特意穿了件外套，藏在怀里。

　　“你晚上不回来？”外婆在摇椅上看书，并没有多少注意力在他身上。

　　“嗯，明天早上回来，您早点睡。”黎夏边换鞋边说。

　　“猫呢？”外婆也把煤球放在心上。

　　“您别操心了，我会带着的。”黎夏说完就要跑了，怀里的温度快给他烫死了。

　　今天不能明目张胆的摆摊等待，他只好站在那俩白杨树底下，那树长得太高，把路灯隐藏在树冠中。

　　叶子全被染成了黄色，像一朵变异的西蓝花。

　　黎夏绕着西蓝花转了一圈又一圈，才忽然装上一个人的怀里。

　　抬头，就是一天没见的那张脸。

　　时雨今天没有戴帽子，脸上也没有汗珠和红色的砖灰，反而是白白净净的，显得眉眼格外黑。

　　他肯定是下班之后洗过脸才来的。

　　再看衣服，也是清清爽爽，不是平日里被汗水浸透胸前后背的样子。

　　“你今天没上班，这么干净？”

　　黎夏惊喜地问道，忍不住往他身边蹭蹭，时雨一出现，他就是难以抑制地想要靠近。

　　一靠近他，黎夏就觉得浑身发软，只想贴上去——拥抱，肌肤的触碰，接吻...

　　时雨摇摇头，笑着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再指向自己背着的包。

　　“你换了衣服？”

　　时雨点点头。

　　“为什么？”

　　时雨面露苦恼，从裤子兜里摸出圆珠笔，在手心写了一串字，再举到黎夏眼前：

　　“这样，我抱你的时候，不脏。”

　　“......”

　　一朵柔软纯净的云彩飘进了黎夏心里，他拽拽时雨的衣角，“我不嫌弃你。”

　　时雨笑着比了一个谢谢的手势。他似乎是会一些简单的手语的。

　　黎夏把手里的两个大桃子递给他，“快走吧，我给你带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