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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年少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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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渐浓,冷宫偏殿却因着两人的相伴,多了几分难得的清凉。
那日莲池之事过后,五皇子忌惮梵野的狠戾,再也不敢轻易找上门来,深宫的恶意似乎暂时敛了锋芒,给了两个少年一段安稳的时日。
梵野愈发将单阙护得周全,每日天不亮便悄悄摸出宫道,摸清宫人巡逻的规律,替单阙探好来回的路,再也不许他孤身一人涉险。
他还在冷宫后侧的断墙下,用枯枝与碎瓦搭了个小小的隐蔽窝棚,铺上干燥的稻草,若是单阙夜里不便回去,便能在这里安身,避开旁人的耳目。
单阙也依旧攒着自己的份例,将御膳房得来的点心、瓜果尽数带给梵野,偶尔还能偷摸带出一小罐热茶,在闷热的午后,与梵野分着喝。
他重新削了一支竹笛,笛身比先前光滑许多,每日午后蝉鸣渐歇时,便会坐在墙角,为梵野吹起温柔的曲调。
笛声不再跑调,婉转悠扬,穿过残破的窗棂,飘向宫墙之外,成了他们苦难岁月里最温柔的慰藉。
梵野则学着打理身边的一切,他用碎石在殿内的青砖上刻下简单的口诀,是幼时梵家武将父亲教他的强身招式,每日趁着无人,便带着单阙一同练习。
少年的身形尚在发育,招式也略显稚嫩,可每一招每一式,都藏着护对方周全的心意。
他说,只有变强,才能真正护住彼此,才能早日离开这吃人的深宫。
单阙学得认真,哪怕练得浑身酸痛,也从未喊过苦。
他看着梵野认真示范的模样,看着他额角渗出的薄汗,眼底满是崇拜与温柔。
这日,单阙带来了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子里装着冰镇的酸梅汤,是他求了御膳房的老厨娘许久,才得以藏在衣襟里带过来的。
冰凉酸甜的汤汁滑入喉咙,驱散了盛夏的燥热,梵野喝了一口,便将陶罐推回单阙面前,让他多喝些。
“我不渴,你喝。”单阙笑着摇头,伸手替梵野擦去额角的汗,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肌肤,两人都微微一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自那日莲池渡气之后,少年人间的情愫愈发清晰,一个眼神,一个触碰,都能让心底泛起涟漪,却又都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这份悸动。
梵野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身侧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层层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用荷骨雕刻的小簪子,簪身刻着简单的梅花纹路,虽粗糙,却格外精致。
这是他这些时日,趁着单阙不在,用碎石一点点打磨雕刻而成的。
“给你的。”梵野的声音带着些许局促,眼底却满是珍视,“等日后出了宫,我给你打最好的玉簪。”
单阙拿起那枚荷骨簪,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纹路,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他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比皇宫里任何奇珍异宝都要动人。他主动将簪子递到梵野面前,轻声道:“你帮我戴上。”
梵野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插在单阙的发髻间,乌黑的发丝衬着素白的荷骨,格外好看。
他望着眼前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轻声道:“很好看。”
簪好看,你也好看。
你最好看。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偏殿,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
墙角的野草开着细碎的白花,晚风拂过,带来淡淡的清香,远处的蝉鸣渐渐平息,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清晰而有力。
单阙拿起竹笛,吹起了温柔的曲调,梵野静静听着,掌心紧紧扣着他的手,不愿松开。
他们说着宫外的风景,说着日后要去江南看水乡,去塞北看草原,说着要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夜色漫上来时,单阙才惊觉时辰已晚,再耽搁便要被宫人们察觉。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梵野的手,起身时发髻间的荷骨簪轻轻一晃,素白的梅纹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
“我得回去了,”他压低声音,指尖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簪子,眼底满是不舍,“明日我再给你带新蒸的桂花糕。”
梵野起身送他到冷宫后门,仔细确认四周无人,才轻轻拢了拢单阙的衣襟,沉声道:“路上小心,走我昨日指给你的那条近路,别再被人撞见。”
单阙点点头,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梵野脸颊碰了一下,像被烫到一般迅速退开,脸颊涨得通红,转身便消失在宫巷的阴影里。
梵野僵在原地,指尖抚上被触碰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触感,心底的软处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漾开层层暖意。
他站在原地,直到单阙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到偏殿,指尖还在微微发烫。
此后几日,那支荷骨簪便成了单阙最珍视的物件,无论去哪儿都贴身戴着,哪怕被其他皇子嘲讽衣着寒酸,也不肯摘下分毫。
他依旧每日苦练招式,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
梵野则愈发沉稳,白日里练功记诵,夜里便靠着墙角,一遍遍回想梵家的兵法与旧事,眼底的寒凉渐渐被坚定取代。
秋露凝霜的时节,御花园的桂花开得泼天似的香,甜软的风卷着碎金般的花瓣,飘遍宫闱每一处角落,连冷宫的残垣上,都落了薄薄一层桂香。
梵野寻了个无人的午后,折了一大枝开得最盛的桂花,藏在衣襟里带回冷宫。
枝桠上的花簇繁密,蹭得他领口满是甜香,他指尖捏着花枝,眼底藏着几分难得的柔和,等着单阙到来。
这些日子,两人的情愫早已在心底疯长,莲池边的触碰、荷骨簪的心意、朝夕相伴的温柔,都成了戳破那层薄纸的伏笔,只是谁都没先开口,只把满腔心意,藏在每一次护持、每一回对视里。
单阙来时,怀里揣着刚蒸好的桂花糕,油纸包得严实,还留着温热的气息。
他发髻间的荷骨簪依旧妥帖,乌黑的发丝被风拂起,簪头的梅花纹路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进门就看见梵野手中的桂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香的桂花!”他快步走过去,把桂花糕递到梵野面前,鼻尖凑到花枝旁轻嗅,眉眼弯成了月牙,“你从哪里折来的?御花园的桂树都被宫人看着呢。”
“绕到后墙折的,没人看见。”梵野把桂花插在捡来的粗陶瓶里,陶瓶粗陋,却衬得桂花愈发鲜妍,给这破败的偏殿添了满室温柔。
他接过桂花糕,掰了一块递到单阙唇边,看着他小口吃下,甜意染满唇角,心底的悸动又翻涌起来。
单阙嚼着糕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卷薄薄的纸,纸上是他用炭笔勾勒的画——画里是冷宫的偏殿,墙角生着青草,两个少年并肩而坐,一个吹着竹笛,一个静静凝望,窗外落着雪,又开着花,把从相遇至今的时光,都揉进了寥寥几笔里。
“我画的,给你。”单阙把纸卷递过去,耳尖微微泛红,不敢看梵野的眼睛,“以后出宫了,我们就过这样的日子,每日吹笛看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梵野展开纸卷,指尖轻轻抚过画中的线条,炭笔的痕迹粗糙,却每一笔都藏着真心。
画里的他们,没有深宫的欺凌,只有彼此相伴,岁月温柔。
他抬眸看向单阙,少年的脸颊染着桂花香似的红晕,眼尾微微垂着,藏着忐忑与期许,那双温润的眼眸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偏殿里很静,只有窗外风吹桂花的簌簌声,还有两人渐渐急促的心跳。
梵野放下纸卷,缓缓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单阙发髻间的荷骨簪,又顺着发丝,抚上他泛红的耳尖。
单阙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只是抬眼撞进他的眼眸,梵野的眼底不再有寒冰,不再有戾气,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珍视,还有少年人炽热的情愫,清晰得无处躲藏。
“单阙,”梵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织在一起,都能闻到彼此身上桂花与糕饼的甜香,“从冷宫雪夜你递我半块糕开始,你就是我唯一的光。”
单阙的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厉害,眼底泛起薄薄的水汽,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指尖紧紧攥着梵野的衣袖。
“我护你,不是随口的承诺,是想护你一辈子。”梵野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我想带你离开这深宫,不是一起走,是和你一起走,往后每一日,春看桃花秋赏桂,冬拥炭火夏听蝉,我身边的位置,永远只给你。”
梵野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掏心掏肺,藏着从稚童到少年,刻入骨血的依赖与爱意。
单阙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满心的欢喜与动容,砸在梵野的手背上,温热的。
他伸手环住梵野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哭后的软糯,却无比坚定:“梵野,我也是。从雪夜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想陪着你,不管是冷宫还是天涯,不管是苦难还是安稳。”
他抬起头,指尖抚过梵野的眉眼,拭去他眼底自己的泪影,唇瓣轻轻贴上梵野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莲池边慌乱的渡气,而是温柔的、虔诚的、带着满心欢喜的触碰,桂香在唇齿间弥漫,少年人的心意撞在一起,滚烫而真切。
梵野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反客为主,轻柔却郑重地吻着。
偏殿的粗陶瓶里,桂花静静绽放,窗外的风卷着花香,裹着两人的心意,在这深宫的角落,酿成了最动人的誓言。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眼底都盛着彼此的模样,再也容不下旁人。
梵野拿起那卷画,重新卷好,揣进最贴身的衣襟里,又抬手,将单阙发髻间的荷骨簪轻轻扶正,声音温柔得能化水:“等我们出了宫,我用最好的羊脂玉,给你雕一支簪子,日日戴在发间,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单阙笑着点头,泪湿的眼角弯成了月牙,伸手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那是比世间任何音律都动听的声音。“好。”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用桂花瓣压成的香包,针脚有些笨拙,却缝得严实,递到梵野面前:“我缝的,里面装了桂花,你带着,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
梵野接过香包,放在鼻尖轻嗅,桂香清冽,混着单阙身上的温润气息,他小心翼翼地系在腰间,贴身藏好,仿佛藏起了此生最珍贵的宝贝。
两人并肩坐在墙角,依旧是熟悉的位置,彼此依偎,掌心相扣,再也不愿分开。
单阙拿起竹笛,吹起了最温柔的曲调,笛声婉转,裹着桂香,绕着偏殿的梁柱,飘向远方。
梵野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身边的少年身上,眼底的温柔,胜过御花园所有的繁花。
他们没有说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是在这深宫的绝境里,以吻定情,以物寄心,把彼此的名字刻进骨血,将余生的期许,都系在对方身上。
冷宫的残垣依旧,深宫的恶意未消,前路依旧荆棘丛生,可他们知道,从此往后,他们不再是被世界抛弃的孤子,而是彼此的命,彼此的归处。
他们约定,待来日挣脱牢笼,便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筑一间小屋,种满桂花与梅花,他吹笛,他研磨,朝朝暮暮,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腰间的桂花香包轻轻晃动,发间的荷骨簪泛着柔光,纸上的画藏在衣襟,唇间的温度未散,两个少年在最黑暗的岁月里,定下了此生唯一的情约,往后风雨同舟,再也无人能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