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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去哪里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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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消融时,冷宫的墙角竟拱出了几株嫩绿的草芽,给这满目残败的偏殿,添了一星半点的生机。
单阙来冷宫的次数愈发频繁,索性将自己寝殿里那床薄得可怜的旧棉被抱了来,夜里便陪着梵野挤在墙角,两人裹着同一条被子,抵着彼此的体温熬过寒夜。
他还寻来破碎的陶片,一点点刮去殿内青砖上的尘垢,又捡来干枯的柴枝,在角落搭起小小的挡风屏障,把这无人问津的冷宫偏殿,打理出了几分像样的模样。
梵野的话依旧不多,却开始默默为单阙谋划。
他摸清了宫里宫人走动的时辰,记牢了三皇子等人常去的宫道,每次单阙来时,他都会先探出头,警惕地张望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招手让单阙进来。
若是单阙身上添了新的伤痕,他便会沉默地蹲下身,用融化的雪水擦净伤口,再用那方珍藏的布巾轻轻裹好,指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底的寒凉里,却藏着淬了冰的怒意。
这日午后,单阙刚溜到冷宫巷口,便撞见了三皇子带着几个内侍,正堵在偏殿门外嬉笑打闹。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躲到宫墙后,攥着怀里的麦饼,指尖都泛了白。
“听说那小杂种天天往这冷宫跑,不会是真跟那罪臣余孽混在一起了吧?”五皇子的声音尖利地传来,“等会儿抓住他,定要把他的东西都扔了,再打他一顿出出气!”
单阙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正想着该如何引开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
梵野不知何时从偏殿的后窗溜了出来,攥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轻手轻脚地绕到冷宫后侧的断墙下。
梵野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假山,又指了指自己,示意单阙躲在假山后,自己则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猛地朝另一侧的宫道扔去。
“谁在那里?”三皇子立刻警觉,带着人朝着碎石落地的方向追去。
梵野趁机拉着单阙,快步钻回偏殿,关紧残破的木门,又用断木抵在门后。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单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梵野松开他的手腕,伸手拂去他发间的草屑,沉声道:“以后,我先探路。”
单阙笑着点头,把怀里的麦饼拿出来,掰成两半递给他:“快吃吧,今日御膳房的麦饼烤得香。”
两人靠着墙壁坐下,麦饼的焦香在狭小的偏殿里散开,比任何珍馐都要动人。
单阙咬着麦饼,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根小小的竹笛,笛身粗糙,是他用废弃的竹枝削成的:“梵野,我给你吹曲子吧,母妃以前教过我的。”
不等梵野回应,他便将竹笛凑到唇边,指尖笨拙地按着笛孔,吹出了断断续续的曲调。
没有婉转的音律,甚至有些跑调,却在这寂静的冷宫里,显得格外温柔。
梵野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单阙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驱散了他周身的狼狈,也照进了梵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忽然觉得,这深宫的苦寒与绝望,似乎都被这断断续续的笛音,揉碎在了风里。
曲毕,单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吹得不好听。”
“好听。”梵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格外认真,“比宫里的乐师吹得都好听。”
单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了漫天星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冷宫墙角的那几株草芽长成了丛丛青草,甚至开出了几朵白色的小野花。
单阙长高了些许,眉眼愈发清隽;梵野也褪去了几分初见时的枯瘦,身形渐渐挺拔,眼底的寒冰虽未完全消融,却每每看向单阙时,都会漾开温柔的涟漪。
他们依旧在深宫里小心翼翼地相依为命,单阙依旧会被皇子们欺凌,梵野依旧会默默护在他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他挡去那些恶意与拳脚。
那日暴雨倾盆,冷宫殿顶漏雨,两人挤在唯一干燥的角落,听着窗外的雨声,轻声道:“梵野,你说以后我们会去哪里?”
梵野握紧他的手,指尖坚定有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以后,我带你离开这深宫,去看遍世间山河,再也不受人欺负。”
单阙抬头,撞进他坚定的眼眸,笑着点头:“好,去哪里都好。”
雨水敲打着残瓦,风声裹着雷鸣,可偏殿里的两个少年,却紧紧相依,掌心相贴。
他们在最黑暗的岁月里许下约定,要护着彼此,要走出这囚笼般的深宫,要在往后的岁月里,永远相伴,要做最好的、一辈子的朋友。
墙角的野花在风雨中轻轻摇曳,如同他们年少的情谊,在绝境中生根发芽,终有一日,会开遍漫山遍野,成为世间最坚韧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