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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以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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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势丝毫未减,反倒比白日里更猛了些,狂风卷着雪沫拍打在残破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深宫深处无人听闻的呜咽。
冷宫偏殿里,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单薄的衣物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彼此的体温成了这寒夜里唯一的慰藉。
单阙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脖颈上的抓痕被冷风一吹,更是刺痒难耐,可他挨着身旁的梵野,心里却莫名安稳了许多。
梵野依旧话少,大多时候只是闭着眼,漆黑的眼睫覆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才泄露出他并未入眠。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的温度,不算温暖,却足够驱散几分蚀骨的寒冷,还有心底那片死寂的荒芜。
这是自西市血案之后,他第一次没有被无边的恐惧和寒意吞噬,身边这个叫单阙的七皇子,像一缕微弱却执拗的光,硬生生扎进了他漆黑的世界里。
夜半时分,单阙被冻得瑟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往梵野身边靠得更紧,无意识地将脑袋抵在了他的肩头。
梵野没有推开,只是缓缓挪动了一下,把更避风的墙角彻底让给了他,自己则对着门缝灌进来的寒风,微微挺直了单薄的脊背。
天刚蒙蒙亮,风雪稍歇,宫墙深处便传来了宫人走动的声响。
单阙猛地惊醒,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若是被人发现整夜待在冷宫,少不了又要遭受一顿欺凌。
他撑着墙壁站起身,膝盖的伤口早已冻得麻木,稍一用力便传来钻心的疼,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我得回去了。”单阙低头看向依旧坐着的梵野,眼底还有几分担忧,“我会想办法偷拿些炭火和干粮过来,你等着我,千万别乱跑。”
梵野抬眸看他,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却用眼神示意他快走。
单阙咬了咬唇,最后看了他一眼,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无人后,缩着身子快步消失在宫巷的拐角处。
他走得匆忙,没注意到自己那方破旧的布巾,遗落在了梵野的手边。
梵野捡起那方布巾,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如同单阙本人一般温润的气息,他将布巾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转瞬即逝的暖意。
此后数日,单阙总会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冷宫。
他从自己微薄的份例里省下干粮,藏在衣襟里带来;趁着御膳房不备,偷拿几块小小的炭块,揣在怀里,一路捂得发烫,才送到梵野手中;有时还会摘些御花园里未被冻坏的野果,擦干净后递到梵野面前。
他的日子依旧不好过,三皇子等人的欺凌变本加厉,抢他的份例,撕他的衣物,甚至会把他推进雪堆里。
可每次被欺负后,单阙总会忍着疼,攥着好不容易藏下的吃食,一瘸一拐地奔向冷宫。
只要看到梵野坐在那个熟悉的角落,他就觉得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变得不值一提。
梵野也渐渐有了变化,不再是整日沉默地望着窗外,会在单阙到来时,微微抬眸,眼底的寒冰会融化些许。
他会接过单阙递来的东西,默默分一半给对方;会在单阙被打得浑身是伤时,伸出冰凉的小手,笨拙地帮他拂去身上的雪沫,擦拭伤口;会在单阙低声诉说着宫里的委屈时,安静地听着,然后用沙哑的嗓音,说一句简短的“别怕”。
偏殿里的青砖上,渐渐多了些细碎的痕迹,是两人用碎石刻画的图案,有时是一朵简单的梅花,有时是一轮小小的太阳,那是他们在无边黑暗里,为彼此描绘的光亮。
这日,单阙来得比往常晚了些,身上的锦袍被撕得更破,嘴角还带着淤青,怀里却紧紧护着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子里装着温热的米汤,是他求了御膳房的老厨娘,才换来的一点暖意。
“快喝,热的,暖身子。”单阙把陶罐递到梵野面前,眉眼弯弯,即便脸上带着伤,笑容却依旧干净,像雪后初晴的光。
梵野看着他嘴角的淤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单阙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笑着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梵野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米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了肠胃,更暖了心底。
他把陶罐递回给单阙,看着他小口啜饮的模样,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坚定:“以后,我护着你。”
七岁的孩童,身形单薄,一无所有,却说出了此生最重的承诺。
单阙的动作顿住,眼眶瞬间红了,却用力点了点头,把剩下的米汤都推给了他:“好,我们互相护着,以后,我有你,你有我,再也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
梵野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握住了单阙的手。
两只冰凉的小手紧紧相握,指尖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在这凄冷的冷宫里,凝成了此生不渝的羁绊。
窗外的雪又开始飘落,可偏殿里,却因为两个相依相伴的孩子,漾开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暖意。
他们在深宫的尘埃里相遇,在绝境中相依,把彼此当成了唯一的光,约定着往后岁月,不离不弃,共抵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