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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待臣归来 ...

  •   御书房的檀香被夜风卷得微散,案上藩镇布防图摊开,朱砂标记的红点密密麻麻,像铺在江山之上的血。
      梵野指尖按着西北三镇的交界,那里是靖安王的地盘,也是藩镇里最桀骜、最易动摇的一处。
      他指腹碾过“平洲”二字,眼底疯戾掺着冷锐的算计:“靖安王当年与先太子勾连,先帝清算时留了他一命,这些年养精蓄锐,就等一个反戈的由头。北殷使团闹这一出,他定会当作天赐良机。”
      单阙垂眸,朱笔在密折上落下“准”字,笔锋凌厉如刀,墨色洇在纸上,透着不容置喙的铁血:“他想反,便让他反得彻底。温水煮蛙不是我的性子,也不是你的。”
      “臣自然知晓。”梵野俯身,玄色衣袂扫过御案边缘,指尖勾过单阙握着朱笔的手,带着他在布防图的“燕云关”处重重一点,“此处是靖安王与北殷暗通的必经之路,臣率三万玄甲军,明日便启程。先断他的外援,再围他的老巢,让他知道,这大雍的江山,谁都动不得,这宫里的人,谁都碰不得。”
      单阙手腕微僵,随即任由他握着,指尖相触的温度,压过了朱笔的微凉。他抬眼,撞进梵野眼底翻涌的偏执,轻声道:“带足粮草,边境苦寒,别再像以前那样,连件暖衣都凑不齐。”
      梵野心口一暖,反手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揉进骨血:“陛下放心,如今臣有三万玄甲,有陛下撑腰,便是踏平平洲,也绰绰有余。倒是陛下,臣不在京中,那些老臣若再聒噪,不必忍。”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单阙的指节,语气带着蚀骨的蛊惑:“陛下不是想做回真正的自己吗?臣替你守着边境,你便在京中,撕了那层仁君的皮,让他们看看,大雍的帝王,究竟有多狠。”
      单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疯意的笑,清俊的眉眼间,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隐忍:“正合我意。”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宫门便大开。三万玄甲军列阵于朱雀大街,铠甲映着熹微的晨光,戈矛如林,杀气冲天。
      梵野一身玄色战甲,外罩猩红披风,骑在千里雪马上,艳绝的眉眼覆着寒霜。他抬眼望向宫墙之巅,那里立着一道月白身影,是单阙。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无需言语,千言万语都藏在眼底。
      梵野抬手,对着宫墙方向,做了一个扣剑的礼,声音透过风,传得极远:“陛下,待臣平定平洲,归来之日,定与陛下共定乾坤,相守不离!”
      单阙立在寒风中,银狐披风翻飞,他缓缓抬手,挥了挥,声音清冽,穿透晨雾:“我等你,得胜归来。”
      战马嘶鸣,号角长鸣。梵野猛挥马鞭,千里雪踏起烟尘,三万玄甲军紧随其后,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猩红披风在晨光里,像燃着的火,烧向乱世的烽烟。
      单阙站在宫墙上,直到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直到烟尘散尽,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转身,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福全躬身跟在身后,战战兢兢道:“陛下,丞相率六部九卿在金銮殿候着,求见陛下,说是要议……议梵将军擅离京城、恐生祸乱之事。”
      “祸乱?”单阙冷笑,脚步沉稳地走下宫墙,明黄色龙袍扫过石阶,带着凛冽的威压,“梵野去平祸乱,他们倒先想着制造祸乱。”
      他抬手,接过福全递来的龙冠,慢条斯理地戴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冷:“摆驾金銮殿。”

      金銮殿上,丞相与六部九卿黑压压跪了一片,手中奏折堆叠如山,声声泣血,无非是弹劾梵野拥兵自重、恐成藩镇之祸,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召梵野回京。
      单阙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众人,指尖轻叩扶手,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丞相,”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梵将军率三万玄甲出征,是朕的旨意。何来拥兵自重?”
      丞相猛地抬头,白发凌乱,声音悲怆:“陛下!梵野本是罪臣之子,狼子野心,如今手握重兵,若与藩镇勾结,便是引狼入室!平州之乱,不过是疥癣之疾,梵野之祸,才是心腹大患啊!”
      “心腹大患?”单阙忽然起身,龙袍猎猎,他走下玉阶,一步步走到丞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看,心腹大患,是你们这些揣着私心,处处掣肘,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丞相浑身一颤,脸色惨白:“陛下!老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单阙蹲下身,指尖猛地捏住丞相的下颌,硬生生将他苍老的脸抬起来,逼他与自己对视。
      帝王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捏得丞相颧骨生疼,“你的忠心,就是在梵野出征平叛之际,背后捅刀?就是在北殷虎视眈眈、藩镇磨刀霍霍之时,逼朕自断臂膀?”
      他缓缓松开手,帕子擦了擦指尖,仿佛触碰了什么污秽,随手将帕子掷在地上,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刀锋:“你们整日口口声声说梵野残害忠良,骂他是罪臣余孽。”
      “可丞相,你摸着心口说,当年梵家满门忠烈,为大雍镇守北疆二十载,最后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只留一子为质——这‘罪臣’二字,究竟是铁证如山,还是你们这些朝堂蛀虫,为了迎合上意、铲除异己,织就的一张天罗地网?”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丞相瞳孔骤缩,张着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单阙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丞相面前的金砖,他目光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群臣,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梵野在金銮殿杀李嵩,杀的是当年力主斩草除根、手上沾着梵家鲜血的刽子手;他构陷的所谓‘忠良’,哪个不是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之辈?”
      “还有,”单阙转身,背对群臣,望向金銮殿外的青天,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丞相莫不是忘了,朕早就说过——”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不等众人反应,帝王清晰冷厉的嗓音,如惊雷炸响在金銮殿:“日后再敢有妄议将军之人——”
      “杀、无、赦。”
      话音刚落,丞相的人头落地,寒光闪过,血珠溅落在金砖之上,绽开点点红梅。丞相苍老的头颅骨碌碌滚出数尺,最终停在玉阶之下,双目圆睁,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恐与至死不敢置信的绝望,颈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前的奏折,也染红了满殿文武的眼底。
      满殿死寂,唯有鲜血滴落的声响,清晰可闻。单阙收剑入鞘,剑鞘与腰佩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打破了死寂。
      他抬眼,目光扫过阶下面如土色、浑身战栗的群臣,声线淡漠,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余下之人,各自归位,各司其职。再有敢非议梵将军、阻挠平叛之事者,丞相便是例子。”
      百官纷纷叩首,连呼遵旨,额头磕在金砖上,声声作响,再无一人敢有半分异心。
      金銮殿的寒风卷着血腥味,吹散了往日的掣肘与聒噪。
      殿外的风卷着血腥味灌入,将龙椅旁的明黄纱帐吹得猎猎作响,单阙缓步走回玉阶,龙袍上未沾半滴血渍,唯有指尖还残留着佩剑的冷冽寒气。
      他端坐于龙椅之上,垂眸扫过阶下仍在颤抖的文武,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带着淬毒的狠戾:“靖安王暗通北殷,谋逆之心昭然若揭,梵将军出征平叛,乃国之大事。”
      “即日起,兵部即刻调拨粮草军械,不得延误;户部核算军饷,敢克扣一分一毫,按通敌叛国论处;御史台、翰林院,若再敢妄议军情、散播妖言,与丞相同罪。”
      百官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昔日里喋喋不休的谏言、冠冕堂皇的指责,此刻全都被颈间的寒意堵死在喉中。
      有人偷偷抬眼,望见帝王眼底那片从未展露过的疯戾,与梵野如出一辙的深渊般的冷,才终于惊觉,这位素来仁厚的君主,骨子里藏着的狠绝,比那权倾朝野的妖臣更甚。
      单阙指尖轻叩扶手,目光落在殿外渐亮的天光,语气忽而转柔,却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别怕,只要你们乖乖的做好份内的事,朕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话音落,殿内死寂更甚,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消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弑杀的戾气未散,眼底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缱绻,转瞬又被寒冰覆盖,“朕的将军,在边境浴血,尔等若敢在后方拖后腿、动歪心思,朕不介意让这金銮殿的金砖,再染几回血。”
      福全战战兢兢上前,欲清理地上血迹,却被单阙抬手拦下。“不必擦。”他淡淡开口,视线凝着那滩未干的猩红,“留着,也好让诸位大臣日日警醒,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人,动不得。”
      百官伏在地上,脊背被冷汗浸透,方才帝王抬手拔剑、血溅金銮的画面刻在骨血里,谁也不敢再提半句梵野的不是,更不敢有丝毫阻挠平叛的念头。
      单阙不再看阶下蝼蚁,目光遥遥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梵野奔赴的战场,是他们共定乾坤的起点。
      “传朕口谕,”他声音清冽,穿透殿内的血腥与死寂,“玄甲军一应供给,三倍调拨,边境驿站日夜兼程护送,敢有延误者,诛九族。另,备上朕私库中的狐裘暖帐,快马送往前线,务必在霜降前,送到梵野手中。”
      “遵旨!”兵部、户部官员连滚带爬地叩首,丝毫不敢耽搁。
      待百官退尽,金銮殿只剩帝王孤身一人,明黄纱帐被寒风卷得翻飞,血腥味萦绕鼻尖,单阙却缓缓勾起唇角,那抹笑不再是凉薄的狠戾,而是带着偏执的笃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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