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女子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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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的晨雾还未散尽，北殷使臣便已收拾好行装，等候在正厅之中。
鸿胪寺的官员手持诏书，正与使臣核对割城、互市的条款，言辞间皆是大雍的威仪，只待时辰一到，便护送使团离京。
为首的使臣面色沉凝，几日前金銮殿上帝王拒婚的决绝还历历在目，北殷的算计落了空，此番返程，注定要背负国王的震怒，可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暂且隐忍，静待日后再寻时机。
众人静候片刻，却始终不见清平长公主的身影，使臣心头骤然升起一丝不安，抬手唤来驿馆侍从，语气急切：“长公主何在？为何迟迟不来？”
侍从面色惶恐，跪地叩首：“回大人，长公主今日天未亮便和一男子离开了驿馆，只留下一封书信，说是……说是要亲手交给使臣大人。”
话音落，侍从双手捧着一封素白信笺，恭敬呈上。信笺封口未封，边缘还沾着些许晨露，显然是刚写下不久。
使臣心头一沉，一把夺过信笺，匆匆展开。信上字迹清隽温婉，正是清平长公主的手笔，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般炸得众人脸色惨白：
吾本北殷金枝，生而系于邦交棋局，长困宫墙樊笼。大雍殿陛、北殷王庭，皆为囚我之桎梏；和亲盟约、宗室尊荣，尽是缚我之枷锁。
天地辽阔，岂无女子容身之处？山河万里，非为权谋厮杀之场。今弃公主虚名，舍家国羁绊，只愿与心爱之人孑然遁世，远避尘嚣。此生不踏北殷疆土，不入大雍宫阙，与两国邦交，再无瓜葛。
归告北殷君王：莫以女子为棋，莫以私情干戈，苍生非棋子，江山非玩物，执迷杀伐，终食恶果。
吾去意已决，云深无迹，勿寻，寻亦无用。
冰绒自绽，不倚寒枝，天地为家，自在逍遥。
信末未留姓名，只画了一朵北殷寒地独有的冰蓝色绒花，与她鬓边常戴的花饰一模一样，落笔干脆，毫无半分留恋。
“荒唐！简直荒唐！”使臣气得浑身发抖，手中信笺被攥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清平长公主乃北殷嫡女，身负和亲重任，竟如此罔顾家国，私自私奔！此等行径，置北殷颜面于何地？置两国邦交于何地！”
随行的北殷官员皆是面如死灰，长公主私奔，这比和亲被拒更让北殷颜面扫地，传回国内，国王必定雷霆震怒，他们这些随行之人，怕是难逃罪责。
鸿胪寺官员脸色骤变，冷汗涔涔，却也只是端着大雍朝臣的威仪，沉声开口：“使臣大人，长公主在大雍地界失踪，我朝定会彻查踪迹，只是此事关乎两国邦交，还望大人暂息雷霆之怒，待查明原委再做定夺。”
他语气平淡，毕竟北殷早已是大雍手下败将，即便公主私奔，大雍也无需俯首示弱，不过是不愿节外生枝，徒增朝堂麻烦罢了。
使臣闻言，非但未平息怒火，反而发出一声阴鸷的冷笑，将揉皱的信笺狠狠拍在案几上，冰蓝绒花的印记在褶皱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抬眼看向鸿胪寺官员，眼底淬着刺骨的寒意与不甘，声音冷硬如铁：“定夺？还有何可定夺！长公主携人私奔，分明是你们大雍纵容默许，故意折辱北殷！我北殷虽败于大雍，却也容不得这般肆意践踏颜面！”
他深知武力上北殷再无抗衡大雍之力，可长公主私奔这桩丑闻，便是最好的由头。即便不能立刻起兵，也能借此搅乱大雍边境，煽动藩镇异心，让大雍不得安宁，更能将国内的怒火尽数引向大雍，保全自身与随行官员的性命。
“不必查，也不必拖延。”使臣拂袖起身，周身戾气翻涌，“本使即刻率团返程，将长公主叛逃、大雍辱我北殷之事，原原本本禀明我王。至于这割城互市的盟约，不过是虚与委蛇的幌子，从此往后，北殷与大雍，再无温情可言，日后因果，自有天数！”
说罢，他不再看鸿胪寺官员一眼，抬手示意随行人员启程。
北殷使团的甲胄碰撞声带着压抑的戾气，匆匆踏出驿馆，朝着边境疾驰而去，没有半分留恋，只留下满室的寒意与破碎的书信，昭示着和平假象的彻底崩塌。
鸿胪寺官员望着使团离去的背影，面色凝重，却无半分惶恐。北殷的威胁于大雍而言不过是疥癣之疾，可长公主私奔引发的朝野非议、藩镇异动，才是真正的隐患。
他不敢耽搁，立刻命人快马加鞭，将此事传入皇宫御书房。
消息传至御书房时，单阙正与梵野共览边境密折，檀香缭绕间，内侍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将驿馆之事一一禀明，连带着使臣的狠戾言辞，分毫未敢隐瞒。
单阙接过信笺拓本，指尖拂过那朵冰蓝绒花，眸底平静无波，甚至掠过一丝浅淡的玩味。北殷的怒火、使臣的叫嚣，于他而言不过是耳旁风，北殷早已无力掀翻大雍的统治，这点伎俩，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梵野侧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单阙的耳畔，墨色眼眸里翻涌着疯戾的笑意，指尖轻点信笺上的字迹，语气漫不经心：“败军之将的叫嚣，倒也聒噪。这位长公主倒是通透，知道困在棋局里终是死局，索性掀了棋盘，倒比北殷那些迂腐臣子聪明百倍。”
单阙将信笺掷于案上，指节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眸色冷冽如冰：“北殷定会借此事煽风点火，边境小股滋扰少不了，藩镇那些墙头草，也会趁机探探底。”
梵野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金属的冷意贴合掌心，眼底的疯戾凝成实质：“边境乱了，我去收拾。藩镇敢动，直接拔了根。北殷若是敢越雷池一步，便让他们残存的势力，彻底埋在寒地的雪地里。”
单阙抬眸看他，二人目光相撞，无需多言，便已读懂彼此心底的算计与狠绝。单阙抬手，将一份藩镇布防的密折推到梵野面前，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信任：“按你的意思办，不必留手。朝野这边，我来压着。”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