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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册一下·新妆入主翩若筑   岁首元 ...

  •   岁首元正,天微微亮,东方的朝霞浅红万里,为大齐宫比肩接踵的红灯笼浮上一层柔光。丹陛下,文武百官按品阶立列,朱衣紫绶,钟鼓齐鸣。不穀衮冕临轩,阶下高呼万岁,共贺元旦。

      这是不穀第一次与百官共度佳节,藩属国也献上贡礼。朕令丞相宣读昨日拟定好的诏书,其一,大赦天下,将判死罪的犯人免除死罪,一律迁到岭南开荒,犯不孝罪和因邻里纠纷斗殴致人轻伤的,请各州各县送回家中,戴罪考察三年。其他罪人,期限酌情释放,并加夏税一倍,家中已经没有人口的,充地方军,各地方择选优等兵五分之一补充中央。其二,各州府县免年货置办等物三分之二税,并向全国流落在外的百姓,各驿站跨县通力合作,且赠与一串铜钱,使其归家,共庆岁旦。其三,京城免春联钱,由礼部书写,赠与民众。免香烛钱,鸿胪寺协同寺庙支摊,令民众领取。其四,诏令各藩王献出各府地域珍宝,于十日内,赠与各藩属国,以齐天下之美,名单一一对应,特遣亲卫军护送,不得叨扰百姓,违者押送大牢为朕贺节。

      宣读毕,皇甫丞相厉声道:

      “此诏令乃陛下与天下百姓共祝新春,如果有违背的人,就是和天下人作对,就要受到上天最严厉的惩罚!”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百官退。

      不穀来到后宫接受朝贺。皇后率领贵妃和一众诰命夫人至长熹宫殿前行礼。朕之郭贵妃,今日穿得流光溢彩,金凤凰镶宝石珠玉冠在她头上熠熠生辉,都云人靠衣装马靠鞍,难怪她喜欢牡丹,若她打扮得富饶些,活像雍容华贵的冠群芳。皇后素雅,在贵妃身边,黯淡不少,但不穀认为,作为中宫皇后,合该如此,更不该与妃子或者各诰命夫人争奇斗艳。

      “臣妾皇甫氏,恭祝陛下元旦嘉节,圣躬康泰,国运昌隆。”

      其他人在皇后身后一同应和,不穀让她们自个热闹去吧。不穀去天枢阁休息,以赴今晚的家宴。

      不穀正卧在御榻上,兽炉里的炭火烧得正好,这盖的亚麻棉被和铺的蒙古进贡来的羊绒毯子,都被烘得热乎乎的,不穀的案条上摞着一叠话本小说,拿起一本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不穀看了约莫一个时辰,昏昏欲睡,起了春梦来。不穀梦到了自己变成皇甫冰夷,郭贵妃起了高烧,皇甫抱着郭贵妃四处求医,跑出宫外,来到一个小亭子内,这时来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男人,这个假的我抱过冷得发抖的郭贵妃,让她在自己怀里取暖,冰夷抢过郭贵妃,对他厉声说道:“你若为她好,就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她,而不是这样亲近她,让她失了名分。”皇甫冰夷一气之下抱着郭贵妃跑了。她望着怀里的郭贵妃气息奄奄,哭着说:“求你别死,你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终于,找到了一个大夫,给郭贵妃一碗药汤灌下去,贵妃神色渐好,出了热汗,皇甫怔怔问道:“她的病快好了是吗?她要活过来了是吗?”皇甫冰夷又喃喃自语:为什么?你竟好得这么快,为什么我的心如此冰冰凉凉的。

      “陛下。”

      朕听到婴融在哭,睡眼惺忪,定睛一瞧,贵妃已经闯入阁内,趴在朕的身上放声大哭。她浑身冰凉,额头碎发上还有欲化成水的雪花。

      不穀起身,把她圈揽在怀中,问道:“这是受了什么委屈?给朕好好说说。”

      “那帮子什么所谓的诰命夫人,全是坏蛋,分明瞧不起妾的出身,说妾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是在哗众取宠,还说妾只是一个五品的丽人,也敢在中宫喧宾夺主,妾当然气不过,她们凭什么这么奚落我?我是陛下的女人,再怎么样自有陛下的安排,哪里轮得到她们说这些闲言碎语,皇后也不帮我,妾只能逃到陛下这里了。”

      “好啦,中宫岁旦朝贺,本来就是一件铺张浪费的事情,以后不让这些诰命夫人进宫弄这些繁文缛节了,也为朝廷省一笔开支,也不让你见到她们就心烦了。”

      “陛下,妾跟着您已经快半个年头了,这个位分,怎么就不能升一升了?妾才不是为了在别人面前扬眉吐气,而是,好让可怜的母亲进宫觐见,来看看自己的女儿。”

      说完,郭贵妃已经脱了外衣,钻进朕的被褥里。

      “你别乱动。”

      “怎么了陛下?”郭贵妃探出头来,眼睛里还含着泪水,楚楚动人。

      “白日不能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不穀拉住她的手,让贵妃依偎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脸颊,徐徐说道:“朕早思量着,给你贵妃之位。”

      “真的吗?陛下?”

      “听朕说,若你无功受封,朝中的大臣肯定坐不住了,你何时有孕,也是天数,暂且不论这个。所以一直以来,朕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而且快等到了。”

      “咋这么麻烦啊,陛下给心爱的女人一个封号而已,还考虑这么多,陛下还算什么一言九鼎的天子啊。”

      “朕是君王,哪怕是个王爷,册封王妃的诏书不还得等朝廷颁发吗?立贵妃这事,朕当然可以自己做主,但是要随着性子来,今天封个阿猫,明天封个阿狗,大齐乱了规矩,怎么传以百世千世?”

      “陛下这是说妾是阿猫阿狗了。”

      “也就你这么想了。”

      “陛下可真烦人。”

      “对了,晚上潼王一家进宫,你随朕一道赴家宴。”

      “妾只是个丽人,这种场合,不好去吧,应该是二品以上的嫔妃去,眼下,只有皇后娘娘去着合适了。”

      “皇后她自有诰命夫人陪着,你随朕去就行。”

      晚间,岁暮回暖,敦睦堂是百里皇族招待宗亲的地方。这里暖气融融,兽炭里的焰火烧得旺盛,四面宫灯垂着璎珞,光影柔润,一派祥和。

      不穀坐在御座正中央,左手边是郭贵妃,右边是冯太妃,接着就是潼王和静洵公主了。这里坐的都是皇室至亲,不设外臣,一切礼数从简。不穀举盏,语气松缓:“今日只作家宴,不必拘朝礼,随意些。”

      这雕花圆桌的中央架着一顶御制紫铜四脚兽火锅,炉膛里银丝炭明灭,清汤翻滚,白雾袅袅,殿中弥漫开醇厚的羊肉鲜香。火锅汤底是羊骨慢炖的清汤,浮着几片姜、几根葱、些许红枣,清而不膻,鲜得醇厚。旁边小碟排开:切得薄如纸的羊肉片、羊脑、羊肝、羊肚、冬笋、白菜、豆腐、粉丝,一应俱全,各人面前的碟子里有麻酱、花椒、蒜泥、醋汁、葱花、香菜等。

      宫人在一旁侯着,随时添汤下菜。

      郭贵妃不喜厚腻,只拣了几片嫩羊肉,在滚汤里轻轻一涮,蘸了点蒜泥醋汁,小口慢用。不穀看在眼里,随手让内侍将最细嫩的羊里脊挪到她面前:“这个嫩,你吃着适口。”

      冯太妃立刻笑了:

      “陛下心细,郭丽人有陛下这般照拂,真是天大的福气。这羊肉温补,最适合冬日进补。”

      潼王亦举盏,温声道:“臣弟恭祝皇兄安康,祝皇嫂冬日安暖,芳华长驻。”

      静洵公主把筷子一撂,并不言语。

      “怎么不吃呢?静洵?”不穀问她。

      “暄哥哥,我不喜欢吃羊肉。膻味太重了。”

      “公主炜年少无知,请陛下恕罪。”冯太妃在一旁为自己的女儿开脱。

      “多少吃点,你空着肚子离开,皇兄也不忍心让你饿着。”不穀示意让内侍把燕窝鸡丝汤、松仁玉米、清炒时蔬、红烧狮子头等往她跟前挪了挪。

      与冯太妃闲聊了几句当年母妃的宫廷往事,不穀见潼王有一些醉意了,于是问道:

      “我听说暎弟弟在荆州侵占大量的田地,并将许多无地耕种、无家可归的流民充入王府为奴,有这回事吗?”

      “皇兄,绝无此事啊,这是对臣弟的诬蔑,皇兄,请一定相信臣弟。”

      “那弟弟的意思是,户部、监察御史、湖广巡抚、荆州二十三县的县令都在说谎吗?送到我这里的折子有两匝厚,都是在作假蒙蔽我吗?”

      “暄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治罪炜儿与暎哥哥吗?诸王侵吞的还少吗?凭什么只迁怒我们?你做了皇帝,你要搞你的宏图大业,连这点小利都不肯施舍给我们吗?”

      “静洵!你怎么能这么骄纵无礼?”冯太妃被女儿气得只发抖。

      不穀命内侍先送太妃回去休息。

      “皇帝哥哥,我真的不懂,那山泽鱼塘,本是天地造化,亦有归隐者闲居,而且是弟弟先开垦的,凭什么也要给朝廷?至于丢了地的农户,也不是弟弟造成的,你应该找地主豪强去算账,我还好心收留这些流民呢,也不至于让他们去京师乞讨,丢了你这个天子的面子。”

      “暎,你府中不算士兵,二千上下人口,却占一百万顷田地,藩王豪族都像你这样蚕食国家土地,这样朝廷还怎么发展农田水利?怎么让天下所有的百姓安居乐业?”

      “皇帝哥哥,你不就是想削藩吗?合着先对我动手啊,你是觉得我们关系亲近就好欺负呗。”潼王接着酒劲,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对我说:“是不是我不同意,你就安排翠屏后的刀斧手将我砍成肉泥,拌在这羊肉汤里,给你的宠妃作下酒菜?”

      “十一弟脾气这么坏的人,我还怕吃了变成怪物呢。”郭贵妃讥笑他。不穀令内侍把贵妃送回去。

      “暄,你要杀死我们,是这样吗?”

      “静洵,你自己去数数,有几个藩王像你们这样不安分的?今年秋月,济南府大旱,朱王晗开放王府的粮仓救济百姓,解朝廷之忧,而你们呢?除了搜刮民财,还干了什么好事吗?你看看自己穿金戴银的,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不穀见他们还是这样顽劣不堪,暴虐无道,忍不住对他们发火。

      “可是我们是皇帝哥哥最亲近的人啊。暄,难道你忘记了吗,父皇还在时,炜儿与你一起捉鱼、一起翻宫墙、一起制作灯笼的日子了吗?皇帝哥哥这是要把我们赐死还是贬为庶人?”静洵哭着伏倒在桌子上。

      “静洵你与太妃留在宫中,暎,等朕派人清丈好土地、人口,你们再回封地去。这期间,你们就住在西苑,朕朕早已命人收拾妥当了。”

      “皇帝哥哥,你也太不厚道了,先是差遣人告知我们只是来宫赴宴,不必带上太多衣物、行当,连仆人都没带几个,后脚就要查封我们的王府了吗?”静洵气得摔倒了一连串的圈椅。

      “好了,妹妹,别在这里撒泼了。暄哥哥现在是帝王了,你以为还是那个在凝碧宫同我们玩耍的少年儿郎吗?”

      “如果缺什么,尽管告诉朕这个做哥哥的。”

      静洵瞪了不穀一眼,气呼呼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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