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的信息素》东瓶西镜放

4、重山 林亓实

　　林亓实打实地为开学的事忙了两天。

　　跑上跑下，整理名单，安排执勤，一样没落下。姚楚生看在眼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今天一早把他叫到办公室，大手一挥派了个轻松的活。

　　“今天上午你别到处跑了，去校门口随便抓抓迟到就行。”

　　林亓长身而立，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考勤表。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哦，对了——”姚楚生在身后补了一句，“遇到新生，给人家带带路。”

　　“好。”

　　办公室另一位老师是这学期刚调来的，叫幸梓涵。姚楚生资历深，刚好可以带带他。新人初出茅庐，又来了个这么大的学校，仿佛放眼望去都是自己惹不起少爷小姐，难免有些紧张。

　　林亓是他今天见到的第一个学生。

　　看着这对师生相处的模式，幸梓涵脑中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上午是报到时间，下午才正式上课，抓哪门子迟到？

　　姚楚生没注意到新同事的困惑，把自己爱人早上多装的一瓶豆浆递过去。他不喜欢摆架子，更愿意和年轻人处得融洽些。

　　幸梓涵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谢谢姚教授。”

　　“没事。”

　　“对了，”幸梓涵将资料递给姚楚生，“刚才那位是我们班的班长吗？”

　　姚楚生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林亓，我亲自选的。”

　　幸梓涵斟酌着用词：“不是说……尽量选一些积极、活泼的学生当班长比较好吗？”

　　姚楚生正在新课本上签名字，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他怎么不积极活泼了？”

　　幸梓涵倒吸一口凉气。

　　他觉得自己理解的“积极活泼”，好像跟领导理解的不太一样。

　　先不说林亓天生一张臭脸，就刚才说话那语气——平铺直叙，毫无起伏，让人听了如坠冰窖。幸梓涵甚至忍不住猜想，是不是谁惹到他了。

　　姚楚生回顾了一番，也意识到刚才林亓确实不怎么热情，他没过多解释，只是笑了笑。

　　“他热心的很呢。”

　　阳光温柔，桂香馥郁。

　　‘热心班长’的林亓走到能瞧见校门口的位置，骤然停住了脚步。

　　打眼一望，站岗的位置满满当当的。

　　此刻正是人流量巨大的时候，路过的礼仪老师还叮嘱他们要面带微笑，用心服务。

　　林亓忍不住涌上一股无名火，想着要不然撂挑子不干了？

　　礼仪老师托着下巴还没走，边上的alpha却已经看见了走近的林亓，笑着跟他打招呼：“林会长早上好。”

　　alpha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目光立刻聚集，林亓拿着表的手抖了抖，“…早上好。”

　　“林会长来有什么事吗？”

　　“…站岗。”

　　礼仪老师眼神一亮：“不错，你们林会长长得就很讲礼貌。她走到林亓身前，开始现场指导他：“要是再笑的明显一点就更好了。”

　　林亓照做，礼仪老师依旧不满，直接上手抵住他的两个嘴角，往上提了提，“哎，这样就很完美了嘛。”礼仪老师缓缓后退，从剪刀手里端详林亓：“就这样保持住！”

　　林亓手中的纸张微皱。

　　礼仪老师心满意足地吩咐道：“吴威，你跟我走，别耽误你们林会长服务同学。”

　　“噗…好的，老师。”吴威立刻跟上，转过身才敢放肆地咧开嘴角。

　　只是苦了还在门口站岗的同学们。

　　林亓从前被迫学的清心咒，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他很快忘记了礼仪老师的嘱托，继续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尽职尽责地站着。

　　人冷，脸冷。

　　对于刚入学的新生来说，长得再好看也不敢轻易开口求带路。顶多问问简单的方位问题，问完赶紧走人。

　　久久不能离开，林亓刚低头掏出手机，想安排其他人来想这份‘清福’，那个来招惹他的新生，终于姗姗来迟。

　　“同学，方便为我带路吗？”

　　说话的alpha比林亓高出不少，语调松弛，又悦耳。

　　林亓抬起头，对上一张脸。

　　——然后怔了两秒。

　　从小到大，柏昀也见过不少对着他这张脸发呆的人，处理起来十分自然，他摆足亲近的姿态，笑盈盈地问道：“是以前见过我吗？”

　　“…没有。”

　　他只背了个书包。林亓按理应该提醒他——如果不住校，可以下午再来。

　　但他没有。

　　“你想去哪？我带路。”

　　“我刚才听他们叫你林会长。”柏昀也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我也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可以。”

　　林亓回忆起莫管家从前跟他说过的话——柏少爷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你们交流起来一定会非常愉快的。

　　他刚来柏家的时候，莫管家对他这个小辈十分尽职尽责。生活物品的采买是基本，日常的关心更是超出了管家应尽的职责。

　　饭多吃可以，少吃一顿必须补上；晚归要特意打电话来问，凌晨也会让司机来接；还总问林亓是不是不开心，自己有没有哪里惹到了他？

　　林亓不太擅长与人相处，更不擅长面对长辈的关心。

　　后来他自己的事多了，时常夜不归宿。莫管家知道他有主意，便不再事事过问。

　　可林亓又能感觉到——前天若不是自己明确说了不回去，这位老管家大概会想法子让他多在外面待几天。

　　若是好相处，又怎么会让自己回避？

　　而现在，林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的alpha。

　　柏昀也哥俩好的想要来搭林亓的肩，被林亓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便迅速调整姿态，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之前一直待在外地，没时间来学校录瞳孔，宿舍不会走，也进不去，班级也找不到，麻烦林会长帮帮我，行吗？”

　　“…行。”

　　林亓走路向来大步流星，柏昀也腿长，倒也能跟上。只是走着走着，柏昀也觉得这步伐莫名有些熟悉。

　　“你来住校，可以准备点必要的生活用品。”

　　“我刚从外地回来，什么都来不及买。”柏昀也跟在他身侧，语气诚恳，“可能等会儿还要麻烦林会长带我去趟超市，可以吗？”

　　林亓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仍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挑不出半点毛病。

　　“……嗯。”

　　柏昀也的好奇心似乎没有尽头，走一路问一路。

　　“那栋楼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叫见山楼？是因为附近有山吗？”

　　正儿八经的山没有，假山倒是有几座。

　　“那是主教学楼，大部分理论课都在那儿上。”林亓脚步不停，语气平淡，“见山楼取自‘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的禅宗三重境界，跟具体的山没什么关系。”

　　柏昀也明知故问：“谁取的名字？”

　　林亓忍不住侧目。

　　他一开始觉得这人瞧着挺聪明，现在却有点拿不准了——在锡兰待了五年，连温重山的名字都没听过？

　　“第一任校长，温重山。”

　　“用自己的名号做学校名字？”柏昀也若有所思，“这位温校长是个很自恋的人物？”

　　林亓微惊，从没有人会在重山说这样的话。

　　“尽量不要在私下妄议长辈。”

　　“抱歉，是我失言。”柏昀也话说得漂亮，脸上却不见几分愧色。他的目光继续在四周流连，“那西边的知远楼和东边的及近楼，是一对吗？”

　　“知远之近，知风之自。”林亓额角微微一跳，停下脚步看向他，“柏同学，如果你对学校建筑的命名很感兴趣，可以去官网查一查，上面的讲解非常详细。”

　　今天人流量大。少爷小姐们不习惯自己整理宿舍，保姆管家们全聚在校园里，人来人往。柏昀也没伸手去拉林亓，只是侧身替他挡了挡迎面而来的人群。

　　“看哪有听人说有意思？”他微微俯身，笑得讨好却不谄媚，“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柏昀也为了配合他的身高，微微躬着身子前进，不显得猥琐，反而多了几分放松的感觉。

　　林亓不小心对视他的目光，步伐下意识加快，可质问来的更快。

　　“我还没自我介绍，林会长是怎么知道我姓柏的？”

　　林亓的表情滞空了一瞬。

　　“你分在我班里。”他很快接上，“我是班长，整理转校生资料的时候见过你的照片。”

　　“是吗？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呢，林会长。”柏昀也重新直起身子，他蛮认真地问：“对了，照片上的我好看吗？”

　　林亓：“……”

　　什么玩意这是？

　　他忍不住回忆了一下那天在电脑上看见的大头照。锡兰那边拍证件照似乎比较讲究，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表情完美得无可挑剔，甚至还打了光……

　　林亓只当自己撞了鬼，不想回答。

　　偏偏柏昀也似乎对这件事情特别在乎，一个劲的追问。

　　“应该挺好看的吧，”林亓被他问得烦了，敷衍道，“记不清了。”

　　走到录入瞳孔的地方，新生开学，这里照例大排长队。柏昀也的目光扫过那条长龙，嫌弃之情溢于言表。队伍里穿梭的志愿者大多是学生会的，看见林亓，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林会长”。

　　林亓一路只是简单点头回应，径直带着柏昀也去了里面一间办公室，只有一个学生坐在电脑前做登记。

　　“林会长？”那学生抬头，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帮新生做个登记。”

　　林亓示意柏昀也交资料。柏昀也书包单肩背着，觉得从包里掏东西有损形象，便只从里面抽出一整个文件夹递了过去。

　　“只要学生证——”林亓皱眉，伸手想把文件夹推回去。

　　柏昀也的手更快，林亓没抓到文件夹，反而抓住了他的手。

　　一冷一热。

　　他们都愣了一下，惊叹于彼此奇怪的体温。

　　跟陌生人进行热传递的感觉很奇怪，或者说，怪异。至少林亓看起来是绝对不喜欢的。

　　他立刻抽回手，指尖微微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