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礼书》九念九安

6、第 6 章 九岁的添香

　　柳昭仪蹲在灶台边，小手沾着面粉，正往蒸笼里摆馒头。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映得她小脸通红。"嫂子，饭要凉了。"她头也不抬，声音软乎乎的。
　　苏明漪刚从外头回来，袖口沾着店铺的木屑。她把一包新买的桂花蜜搁在案板上，解下围裙："昭仪，去把碗筷摆好。"
　　"好。"柳昭仪蹦起来，小皮鞋"哒哒"踩过青砖地。她拉开柜子，从最底层摸出三只青花瓷碗——这是嫡姐留下的，碗沿还刻着"昭"字。
　　"嫂子，"她忽然停住，指着香炉，"香炉的香散了。"
　　苏明漪正往灶里添柴，闻言回头。香炉里沉水香快燃尽，白烟细得像蛛丝。"小馋猫，又想偷香？"她笑着把新香倒进炉中，"今儿个铺子忙，我忘了添。"
　　柳昭仪没躲，反而凑近闻了闻。"好香。"她小声说，"像去年中秋的桂花。"
　　"那是你嫂子的香。"苏明漪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去摆碗，别让饭凉了。"
　　厨房里飘着蒸馒头的甜香。柳昭仪把碗摆好，又偷偷把香炉挪到苏明漪手边。"嫂子，我帮你添香。"
　　"行啊，"苏明漪把香囊递给她，"别把香灰撒到灶台上。"
　　柳昭仪踮脚够香炉，小手刚碰到炉盖，苏明漪就轻声说："慢点，别烫着。"
　　她没说话，只把香倒进炉中。白烟袅袅升起，带着沉水香的清气，混着灶台的暖意。"嫂子，"她忽然问，"铺子忙完，能带我去看看吗？"
　　苏明漪正切着青菜，闻言停了下刀。"你爹说，你该学认字了。"
　　"我认得！"柳昭仪把袖子往上撸，露出小胳膊上新画的"一、二、三"，"我画了三个月。"
　　苏明漪笑了："那明天，我带你去铺子，教你数铜钱。"
　　"真的？"柳昭仪眼睛亮起来，"我还能闻香吗？"
　　"能。"苏明漪把最后一片菜放进锅里，"不过得先吃完饭。"
　　饭桌上的日常
　　青花瓷碗里盛着萝卜炖肉，汤面上浮着几粒葱花。柳昭仪小口小口扒饭，时不时偷看苏明漪。"嫂子，铺子的桂花蜜，甜不甜？"
　　"甜，"苏明漪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你爹说，明年要开新铺子。"
　　柳昭仪嚼着肉，含糊道："我帮你数铜钱。"
　　"好。"苏明漪舀了勺汤，"不过先得把饭吃完。"
　　饭后，柳昭仪主动收拾碗筷。苏明漪在灶台边洗碗，柳昭仪从后面抱住她腰："嫂子，香炉的香又散了。"
　　"小馋猫。"苏明漪笑着把香囊塞进她手心，"添香的时候，别把香灰撒到袖子上。"
　　柳昭仪把香囊贴在胸口，小声说："我记住了。"
　　雪停后的清晨
　　柳昭仪在廊下等苏明漪。她穿了件新做的浅蓝布裙，袖口绣着小梅花。"嫂子，铺子今天开门吗？"
　　"开了，"苏明漪系好围裙，"你爹说，你该去学认字了。"
　　"我知道'一'和'二'。"柳昭仪从袖口掏出个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我画了三个月。"
　　苏明漪笑了，牵起她的手："走，去铺子。"
　　柳昭仪没说话，只把脸蹭到苏明漪袖子上。香炉的沉水香混着苏明漪的皂角味，暖暖的，像灶膛的火苗。
　　"嫂子，"她小声问，"香炉的香，是给谁的？"
　　苏明漪没答，只把她的手裹进自己袖中。"是给我们的。"
　　柳昭仪把脸埋得更深。——原来香炉的香，是给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