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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奔沙场—微澜情切 即将迎来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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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吻的温热和那句“等我”的余韵,仿佛还残留在唇边与耳际,意识却沉入了冰冷无边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也许漫长如整个寒冬,一股尖锐的恐慌如同冰锥,猛地刺破混沌,将我狠狠拽醒!
“宇文成都——!!”
我尖叫着从简陋的床榻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冷汗,后颈残留着被击打后的闷痛。眼前是客栈昏暗的阁楼,榻边空空如也,只余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和金疮药味。被褥凌乱,他躺过的位置早已冰凉。
他说的话,他那个绝望而温柔的吻,还有最后那记干脆利落的手刀……所有记忆轰然回涌!
他要回去!回到那必死的战场上去!他答应我“活着回来”就带我走,可他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那个傻瓜!那个自以为推开我就能保护我的天下第一号大傻瓜!
“不——!!” 无边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攫住了我。我连鞋都顾不得穿,赤着脚跳下床,疯了一般冲向紧闭的房门。我不能让他去!绝不能!哪怕用绑的,我也要把他绑回来!他答应过我的!
“哐当!”
我猛地拉开门,就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我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门口,清河王,我的父王,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似乎已在此站立了许久,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孤峭。他身后跟着两名眼熟的王府亲卫,神情肃穆。父王脸上没有预料中的震怒,只有一种深重的、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疲惫,和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他看着我,目光复杂,有痛惜,有不忍,也有一丝早已料到的了然。
“澜儿,” 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隔之意,“你不能去。”
“父王?!” 我惊愕地看着他,随即是巨大的不解和焦急,“您怎么在这里?您让开!我必须去找他!他回去送死了!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吗?!”
“我知道。” 父王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正是因为知道,才更不能让你去。”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不是以父亲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历经沧桑、看清了现实残酷的亲王的口吻:“战场是什么地方?刀剑无眼,血肉横飞,尸骨成山!你一个女儿家,手无缚鸡之力,去了能干什么?是能替他挡箭,还是能为他杀敌?你去了,除了让他分心,让他死得更快,还能如何?”
“我……” 我被问得语塞,心口剧痛,却仍固执地摇头,“不,不是的,我可以……”
“他走了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父王打断我,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此刻,恐怕早已到了扬州城外,甚至……已经和反王交上手了。你现在去,还来得及什么?赶上去替他收尸吗?”
父王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却像最锋利的冰刃,瞬间割开了我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我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凉的门框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钻进我的脑海。我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父王的眼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父王……您怎么会知道他走了?怎么会知道他要去哪里?怎么会……恰好等在这里拦住我?”
我的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两名显然早已得到命令、寸步不离的亲卫,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是他……对不对?” 我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是他!宇文成都!是他临走前,去找了您,或者……留下了话给您!是他让您无论如何,一定要拦住我,不要让我去追他,是不是?!”
泪水终于还是夺眶而出,混合着无尽的委屈、心痛和一种被至爱之人再次“推开”的愤怒与悲凉。“他到底……到底要‘保护’我到什么时候!这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父王没有否认。他看着我崩溃的模样,眼中那最后一丝强撑的平静也裂开了缝隙,露出深切的痛楚。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感慨与惋惜的复杂情绪:
“是。他让客栈老板设法递了消息给为父。他说……他必须回去。不是为了宇文化及那个篡位的逆贼,是为了那些还在苦战的、不明真相的将士,为了他心中那份到死也抛不下的、属于‘天宝大将’的责任。”
父王顿了顿,目光越过我,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低声道:“直到这一刻,为父才不得不承认,宇文成都此人,确实……不同于其父。他有其父没有的忠耿,没有的担当,没有的……情义。他临走前,唯一所求,便是让为父看住你,护你周全,莫让你涉险。他说……这是他欠你的,也是他唯一还能为你做的。”
父王的话,像一把盐,撒在我鲜血淋漓的心口。宇文成都的好,他的傻,他的绝情背后的深情,此刻被父亲亲口承认,却让我更加痛不欲生。
“所以呢?” 我凄然一笑,泪水滚滚而下,“所以我就该听话地躲在这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传来的、关于他战死的消息?父王,您告诉我,反王联军来势汹汹,靠山王已死,军心涣散,宇文化及不得人心……他此去,还有可能活着回来吗?或者说……他宇文成都自己,真的想过要活着回来吗?!”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父王被我眼中那绝望到极致、却又燃烧着疯狂执念的光芒震住了。他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答案。
一瞬间,我如遭雷击,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顺着门框软软地滑跪在地。冰冷的石板地面透过单薄的衣衫,寒意直透骨髓,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冰冷。
我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变成了破碎的呜咽。但仅仅几息之后,我猛地抬起泪痕交错的脸,望向父王,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父王,” 我重重地、以额触地,对他叩了一个头,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女儿不孝,愧对您的养育之恩,愧对您的担忧……但女儿,求您最后一件事。”
我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心中的念头:“让我去,不管他是生是死,我总要去看一眼。我总要……亲自去确认。”
“去看一眼又有何用?!” 父王痛心疾首,试图做最后的劝阻,“若他活着,你去了是累赘!若他……若他已遭不测,你去了,不过是徒增伤悲,甚至可能将自己也陷于险地!澜儿,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父王。” 我跪在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眼中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就是因为太清醒,才知道我必须去。如果今日我不去,如果我就此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消息,那么余生每一天,我都会活在无尽的悔恨和自我折磨里。我会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他最后可能需要的时刻,出现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我看着父王,泪水无声滑落,语气却愈发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与残酷:“至于徒增伤悲……父王,我的心,从决定爱他那一刻起,就已经准备好了承受所有的伤悲。但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下面的话:
“我也要找到他。生要见人,死……也要为他收尸。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战场上,任凭风吹雨打,乌鸦啄食。他是我的将军,是我用全部换来的心上人……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带他回家。我不能……让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番话,平静,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它彻底击垮了清河王最后一丝以“安全”为名的阻拦。他看着跪在地上,憔悴不堪却眼神亮得惊人的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懂了她的执着,也看懂了那份执着背后,是何等深沉绝望的爱。
他闭上眼,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认命的妥协。
“……罢了,罢了。” 他长叹一声,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时代的无奈。他不再看我,转身对身后一名最为沉稳精干、一直沉默跟随的亲卫首领沉声吩咐:
“李忠,你带上两个最靠得住的好手,备最快的马,护送郡主……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护住郡主平安,见机行事。一旦情势不对,立刻带郡主撤离,不得有误!”
那名叫做李忠的亲卫立刻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应道:“属下遵命!定拼死护郡主周全!”
父王这才重新看向我,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如山的嘱咐:“澜儿,记住为父的话,无论如何,活着回来。为父……在这里等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仿佛不忍再看,决绝地转身,带着另一名亲卫,步履沉重地走下了楼梯,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郡主,请速速收拾,我们即刻出发!” 李忠起身,对我恭敬却急切地道。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回房,用最快的速度套上便于行动的利落衣衫,将父王留下的匕首紧紧绑在小腿上,将剩下的银钱和药物塞进怀里。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出这间承载了短暂安宁与巨大痛苦的小屋,走下楼梯,走出客栈。
门外,三匹骏马已然备好,李忠和另外两名精悍的侍卫牵马而立,神情肃穆。
我翻身上马,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坚定。我最后看了一眼客栈那破旧的招牌,又望向那阴沉的天际,那里隐隐有烟尘升起,仿佛战火未熄。
宇文成都,你等等我。
无论是生是死,这一次,我绝不让你一个人。
我一夹马腹,骏马嘶鸣,朝着那未知的、可能通往地狱亦或是永恒的方向,疾驰而去。寒风如刀,割在脸上,却远不及心中那股奔赴的火焰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