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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诉衷情—临别情深 最后的告白 ...

  •   泪水不知流了多久,直到眼中只剩干涩的灼痛。我依旧跪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宇文成都的手,仿佛这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绳索。陈太医留下的药似乎起了些作用,他指尖不再那么冰冷彻骨,胸膛的起伏也隐约可感。

      就在我心力交瘁,意识都有些模糊时,掌心中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浑身一震,猛地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盯着他。

      紧接着,他原本平缓微弱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眉头紧紧锁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破碎而焦急的呓语:

      “走……快走……”

      “别管我……危险……”

      “澜……郡主……不能停……”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梦魇般的惊惶和不容置疑的催促。他在担心我!即使在昏迷的深渊里,他潜意识最恐惧的,依然是我没能逃出去,依然是我的安危!

      巨大的酸楚和心疼瞬间淹没了我的心。我立刻俯身,双手紧紧包住他无意识攥紧的拳头,将脸颊贴上去,用尽所有力气,在他耳边清晰而温柔地低语:

      “宇文成都,是我,我在这里。你听着,我们逃出来了,已经安全了。我没事,我们都逃出来了。你别怕,别担心……”

      我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仿佛要将这平安的讯息刻进他混乱的意识里。

      似乎是我的话起了作用,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那双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初醒的眸子里,是一片虚弱的茫然,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聚焦。当他的视线终于落在近在咫尺、泪痕满面、憔悴不堪的我脸上时,那茫然的眼底,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后怕,以及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切的痛惜。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尝试着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想要伸向我的脸颊,想要擦去那些泪痕。可指尖刚刚触及我冰凉的皮肤,便像被烫到一般,猛地顿住,然后,无力地垂落下去。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属于宇文成都的克制动作。即使在醒来第一眼,看到如此狼狈的我,心疼到无以复加时,他仍在顾忌着“于礼不合”,仍在用最后一丝理智,划下那道无形的界限。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我心痛。我再也控制不住,在他手垂落的瞬间,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意图退缩的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扑进他怀里,紧紧地、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

      “宇文成都!宇文成都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 我将脸埋在他颈窝,泪水决堤,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也浸湿了他颈间绷带。我语无伦次,只有最本能的情感宣泄,“我们逃出来了!我们真的逃出来了!答应我,以后我们找一个没有战乱、没有阴谋、没有这些污糟事情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再也不要看你受伤了,再也不要了……你不知道,看着你浑身是血,看着你呼吸都快没了,我的心……我的心都要碎了,真的碎了……”

      我哭得浑身发抖,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绝望、心痛,都通过泪水倾倒出来。

      宇文成都的身体在我扑入怀中的瞬间,僵硬如铁。胸前的伤口定然被压到,他闷哼一声,却并没有推开我。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用那只完好的手臂,轻轻环住了我颤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温柔。

      他能感受到我泪水滚烫的温度,能感受到我近乎崩溃的后怕。他沉默地任我哭了很久,直到我的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泣,才用嘶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缓缓开口,说的却是:

      “……微澜,你该……回去了。”

      我身体一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视线,望向黑漆漆的屋顶,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此地不宜久留,皇宫里随时可能有人搜查过来。你已安全,我会让客栈老板准备最快的马车,派人秘密送你回清河王府。你父王……多日没有你的消息,定然忧心如焚。你回去,好好解释,他……他会护你周全。”

      回去?回王府?

      我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心口那刚刚因为他醒来而升起的微弱暖意,瞬间被这句话冻成冰碴。他想赶我走?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在我为了他抛弃了一切之后,他想就这样把我推回那个看似安全的笼子里?

      “宇文成都,” 我松开抱着他的手,缓缓坐直身体,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你以为,你的伤,是怎么好起来的?”

      他疑惑地看向我。

      “你以为,陈太医那样的圣手,王府秘制的金疮药,是凭空变出来的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是我,以我自己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为饵,诱我父王前来。是我,跪在他面前,亲口告诉他,我绝不回王府,绝不离开你。是我,用断绝父女关系、舍弃郡主身份,才换来了他出手救你。”

      我看着他眼中迅速积聚的震惊和痛楚,继续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他心上:“宇文成都,你看清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清河王府的永宁郡主。那个尊贵的身份,已经被我自己亲手扔掉了。王府,我也回不去了。我父王他……临走时说,只当没找到我这个女儿。”

      我伸手,轻轻抚上他苍白震惊的脸,泪水再次滑落,却带着一丝凄然的笑容:“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身份,没有退路。宇文成都,我只有你了。”

      “为……为什么……” 他瞳孔剧震,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死死盯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又仿佛承受不住这过于沉重的情意,“何苦……何苦为我……做到如此地步?!你不该……你不值得……”

      “值得。” 我打断他,目光灼灼,没有丝毫犹豫,“宇文成都,你听着,我这么做,只因为一个最简单的理由——”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此生所有的勇气和真诚,望进他眼底最深的地方:

      “因为我爱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似有千钧之力,砸在狭小的空间里,也砸在他的心上。

      “你能为我豁出性命,在千军万马中护我杀出重围。我为什么不能为你豁出我的家族,我的名誉,我的一切?” 我的声音开始颤抖,却更加坚定,“什么郡主的尊荣,什么女子的清白,什么家族的牵绊……为了你,宇文成都,我可以不要,我舍得下,我做得到! 只要你活着,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所以,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泪水涟涟,“我真的……只有你了。”

      宇文成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我,那双总是承载着忠诚、责任、痛苦和克制的眼眸里,此刻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震惊、狂喜、痛惜、愧疚、挣扎……无数激烈的情绪在他眼中冲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口,额上渗出冷汗,他却浑然不觉。他只是看着我,死死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模样,连同我刚刚那番惊世骇俗的告白,一同刻进骨血里。

      良久,那场激烈的风暴在他眼中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下定决心的沉静。那沉静深处,是更深的温柔,和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近乎诀别的哀伤。

      他反手握紧了我按在他胸口的手,力道大得我生疼。然后,他猛地伸出双臂,用尽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气,一把将我重新搂进怀中,紧紧地、几乎要揉碎我般拥抱着。

      “微澜……” 他的声音响在我耳边,嘶哑低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哽咽的震颤,“我答应你。”

      我心头猛地一跳,惊喜刚刚升起。

      他却继续说了下去,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磨而出,沉重无比:“如果……如果老天爷开眼,能让我宇文成都活着回来……我一定,一定带你走。找一个最偏僻、最安宁的院子,就我们两个人。从此,再不问世事,再不涉纷争。你要的平淡日子,我给你。你要的永远在一起,我……用余下的每一天,陪你。”

      活着回来?什么意思?

      我心中那点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巨大的不安吞噬。我挣扎着想要抬头看他:“你想做什么?宇文成都,你要去哪里?你的伤还没好,你不能……”

      我的话没能说完。

      后颈传来一记精准而迅速的钝击,并不十分疼痛,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我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眼前的世界骤然旋转、变暗,所有声音迅速远去,只剩下他最后那句带着无尽痛楚和温柔的低语,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轻拂过我的耳畔:

      “对不起……等我。”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我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带着咸涩泪水和无尽眷恋的吻,极其轻柔地,落在了我的唇上。

      短暂,却深刻得如同烙印。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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