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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父女—爱女情深 女主真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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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冰冷的恐惧与徒劳的擦拭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我跪坐在榻边,用客栈提供的已经不再温热的清水,一遍遍擦拭宇文成都滚烫的额头和冰凉的手。我带来的、最后一点金疮药,早已在那些新增的、狰狞的伤口上耗尽,可血似乎还在缓慢地渗出来,将粗糙的布条染成暗红。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嘴唇干裂出细小的血口。我握着他越来越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无声地滚落,滴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又迅速变得冰凉。
“宇文成都……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了……” 我哽咽着,徒劳地呼唤,明知他听不见,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那越来越浓的、即将失去他的绝望。
就在我感觉自己也要随着他一同沉入冰冷深渊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紧接着是客栈老板压低的、惶恐的应和声。我的心猛地提起,是云袖?还是……追兵?
没等我想清楚,楼梯被沉重而迅疾的脚步踏响,那脚步声直奔这间阁楼小屋而来!
“砰!”
薄薄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屋外的寒气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气息沉稳、仆从打扮的壮汉。
是父王!清河王李神通!
他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焦虑不堪的疲惫与风尘,然而,当他锐利如电的目光扫过屋内,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我身边榻上气息奄奄的宇文成都身上时,那疲惫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暴怒以及深切的痛心所取代!
他猛地回身,用眼神厉然一扫,那几名随从立刻无声退至门外,并反手将门关上。狭窄的屋内,只剩下我们三人,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父王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我,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带着被至亲背叛的痛楚与后怕:
“澜儿!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多日不露面,音讯全无,为父还以为你……你知道为父这几日是如何熬过来的吗?!你居然……你居然在这里!和宇文成都在一起!”
他的目光如刀,刮过宇文成都身上染血的绷带和惨白的脸,又落回我凌乱沾血的衣裙和红肿的双眼上,痛心疾首:“你看看你这副模样!你看看这里!你知不知道若是传出去哪怕一丝风声,你会怎样?!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你竟还为了他……为了他欺骗为父,说什么自己重伤垂危!他……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你一向是最懂事、最明事理的孩子,如今怎会……怎会糊涂至此?!”
“父王!” 我松开宇文成都的手,转身,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以额触地,深深地叩下头去。
“女儿不孝……女儿欺瞒父王,罪该万死……” 我抬起头,泪水奔涌,却强迫自己看着父亲那双盛满愤怒与伤痛的眼睛,声音嘶哑却清晰,“可是父王,女儿从小到大,从未求过您什么……今日,只此一次,女儿求求您,求您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
我指向榻上的宇文成都,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如果不是他在龙舟上拼死拉着女儿杀出来,女儿恐怕……恐怕早已死在乱军之中,或是被宇文化及灭口了!是他!一路护着我,挡在我身前,所有的刀剑都冲着他去,女儿才能毫发无伤!可他自己……他自己却……”
我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是,他是宇文化及的儿子!可父王,您看看他,看看他受的伤!看看他到现在还紧握的拳!您教过女儿,看人要看其行,观其心!他的武艺,他的忠诚,他对肩头责任的担当,还有……还有他对女儿的舍命相护……女儿都看在眼里,感同身受!父王,您从小就教导女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对女儿有救命大恩的性命啊!父王……您真的……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见死不救吗?!”
我再次重重叩头,额头撞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泪水混着尘土,狼狈不堪。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宇文成都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和我压抑的抽泣。
良久,我听到父王一声极重、极沉、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怒火,有无奈,有对时局的无力,更有对我这个女儿深深的忧虑。
他缓缓走近几步,站在我面前,却没有扶我,只是看着我,声音沙哑而疲惫:“澜儿,为父只问你一句。若为父救了他,你可能答应为父,从此不再以身涉险,乖乖随为父回王府?无论日后发生何事,你都需谨记,首要之事是保全自身,好好活着?”
我浑身一颤,缓缓直起身,仰头望着父亲。他眼中那深切的痛心和期待,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是回归“安全”的、被父亲羽翼庇护的道路,还是……
我看着榻上了无生气的宇文成都,想起他护在我身前的宽阔背影,想起他染血却坚定的眼眸,想起他在昏迷前那句嘶哑的“等我”。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从心底最深处涌起,压过了所有的恐惧、愧疚和彷徨。
“父王,” 我开口,泪水再次模糊视线,声音却不再颤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决绝,“女儿不愿再欺骗您,也不愿再欺骗自己。直到看到他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地倒在那里,女儿才知道……才知道女儿这颗心,不知何时,早已被他占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如同立誓:“女儿离不开他。如果此刻让我随您回王府,让我再也见不到他……我怕,我怕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以后他再受伤了,疼了,甚至是……甚至是有一天孤零零地死了,都没人知道,没人替他收尸,没人为他落一滴泪……”
这个想象让我瞬间心如刀绞,我猛地摇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不!不行!我绝对忍受不了!父王,我受不了!”
“那你受伤了,出事了,为父就能忍受吗?!” 父王终于控制不住,低吼出声,眼眶也骤然红了,“为父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母亲去得早,为父……”
“父王!” 我打断他,再次重重叩头,抬起脸时,额上已是一片青红,泪水横流,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女儿答应您!无论发生什么事,女儿一定会想尽办法活下去!为了您,也……也为了他!但女儿求您,此刻,求您先救他!一定要救活他!他若死了……女儿这个人,这颗心,也就跟着死了,形同槁木,与行尸走肉无异!父王……您难道想看到女儿那般模样吗?!”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泣血般喊出。
父王被我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震住了。他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从小呵护长大的女儿。他脸上的愤怒、痛心、不解,最终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和无力。他明白了,有些东西,一旦给出,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闭上眼,重重地、又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叹息里只剩下疲惫的妥协。
“……罢了。” 他再睁眼时,眼中情绪已收敛大半,只剩下属于一个王爷的沉静和决断。他不再看我,转身对着门外沉声道:“让陈太医进来。其余人守住楼梯,任何人不许靠近。”
门开了,一位提着药箱、神色稳重的老者快步而入,对父王微微躬身,便径直走向榻边。
父王又对门外吩咐:“去两个人,将客栈老板和见过郡主的人‘请’到隔壁,好生看顾,赏下金银,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都绝不轻饶。”
“是!”
随从领命而去。屋内,陈太医已利落地打开药箱,开始检视宇文成都的伤势。他剪开被血浸透的旧布条,看到下面交错的伤口时,眉头紧锁,但手下动作却快而稳,清创,撒上一种气味清冽的白色药粉,重新用煮过的干净细布包扎。接着,他又取出银针,在宇文成都几处大穴上行针渡气。
我跪在地上,紧紧盯着太医的每一个动作,盯着宇文成都的脸,连呼吸都屏住了。时间从未如此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陈太医终于直起身,额上已见薄汗。他转向父王,低声道:“王爷,将军伤势确是十分凶险,失血过多,脏腑受震,又添新创,且拖延了些时辰。幸而将军体质异于常人,底子雄厚,心脉尤存一丝坚韧之气。方才行针用药,已将最凶险的一波压下去了,眼下算是暂时脱离了性命之危。”
我悬在喉咙口的心,猛地落回一半,浑身虚脱般一晃,几乎瘫软。
太医续道:“然生死之关虽过,却绝不可懈怠。需按时换药,精心调理,切忌移动颠簸,更不可再动武发力,否则伤势反复,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接下来三日,尤为关键。”
父王微微颔首,对太医道:“有劳。此事关乎重大,陈太医……”
“王爷放心,老夫心中有数,今日之事,出我口,入您耳,绝无六知。” 陈太医躬身道,收拾药箱,又留下几包内服的药材和两瓶外敷的药粉,仔细交代了用法。
太医退下后,屋内再次只剩下我们三人。父王走到我面前,沉默地看了我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言。他终于伸出手,似乎想拉我起来,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澜儿,随为父回去。” 他声音低沉,带着最后一丝期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跪着没动,只是再次抬头,望着他,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父王,” 我声音嘶哑,却平静得可怕,“女儿不会离开。至少在看到他睁开眼睛,确认他安然度过险关之前,女儿绝不会离开他半步,绝不会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您若此刻强行将我绑回王府……女儿对天发誓,只要有一口气在,爬,也会爬回他身边。”
父王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他了解我,知道我说得出,就做得到。他看着我眼中那不容更改的决绝,最后一丝强撑的威严和父亲的掌控力,终于彻底瓦解,化为一片深沉的、无奈的颓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没有再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又解下自己腰间一柄镶着宝石的精致短匕,连同陈太医留下的药包,一起放在我面前的地上。
“这些银钱,你留着。药物,按时给他用。这匕首……”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是当年你母亲留下的……你带在身边,防身。”
我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东西,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说不出一句话。
父王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担忧、心痛、不舍、失望,或许还有一丝被我那疯狂执着的爱所震撼的复杂情绪。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我,声音沙哑而疲惫地丢下一句:
“去吧……只当……只当为父今日,从来没找到过你这个女儿。”
说罢,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决绝地消失在楼梯转角。脚步声沉重,渐渐远去,终至不闻。
“父王——!!!”
我终于崩溃,扑倒在地,失声痛哭。我知道,这句看似绝情的话,是他在这个混乱恐怖的时局下,所能给予我的、最后也最无奈的庇护。他“没找到”我,所以不知道我在哪里,不知道我和谁在一起。那么日后无论发生什么,至少在明面上,牵累不到清河王府。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泪似乎流干。我爬起来,擦干脸,捡起父王留下的银袋、药包和匕首,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父亲最后一点温热的牵挂。
然后,我转身,回到榻边,重新握住宇文成都冰凉的手,用温水浸湿布巾,继续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唇。
陈太医留下的药很有效,他脸上的死灰之气似乎褪去了一丝,呼吸也略微平稳悠长了些。我握着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手背上,低声呢喃,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宇文成都,你听到了吗?我父王来过了,他救了你……我也把父王气走了……现在,我真的只剩下你了。”
“所以,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黑透。远处,似乎有零星的哭喊和兵刃声随风隐约传来,又渐渐平息。
在这间与世隔绝的、昏暗破旧的小客栈阁楼里,我和我重伤未醒的将军,依偎着,等待着属于我们的、不知是黎明还是更深黑夜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