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世界遗弃的人，把天捅了个窟窿》银河o_o

44、宴会 宴会

　　棾澜第一次见到青禾的时候，十五万岁。
　　十五万岁在苍蓝神族的寿命里，还只是个刚刚青春期的少年。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大约十三四岁。别的神子到了这个岁数，早已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万年，手里的血比喝过的酒还多。但棾澜不同——他是第七子，生母出身低微，母族在神族中毫无根基，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能太出挑。
　　出挑的，都死了。
　　所以他很早就学会了该怎么活。在父王面前要乖巧，在兄长们面前要愚钝，在朝臣面前要轻浮。他整日里不是喝酒就是赏花，偶尔去角斗场赌几场，输得精光回来，还要笑嘻嘻地说“下次一定能赢回来”。
　　没有人看得起他。
　　他也乐得被人看不起。
　　那年他跟着三哥去榆渡星系参加一场宴会——说是宴会，其实是启垣星云各大势力一年一度的“交流大会”，各星系的主事者带着年轻一辈凑在一起，喝酒，谈事，顺便展示一下自家的实力。棾澜跟着三哥去，纯粹是因为三哥需要个人替他挡酒。
　　宴会设在榆渡星系的皇族主星上，金碧辉煌的宫殿连绵成片，比苍蓝神族的神王殿还要气派三分。棾澜穿着三哥给他准备的华服，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脸上挂着标准的纨绔笑容，跟谁都能聊两句，聊完了谁都记不住他。
　　那是他想要的效果。
　　宴席过半，三哥跟几个星系的主事者进了密室谈事，把他扔在外面。棾澜乐得清闲，端着酒杯溜出了大殿，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
　　榆渡星系的皇族主星很大，回廊七拐八绕，他走着走着就迷了路。正想原路返回，忽然听见侧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
　　那声音很小，小得像是风吹过窗缝。但棾澜的听力一向很好——这是他从小练出来的本事，耳朵不灵的人，在苍蓝神族活不长。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面影壁，眼前出现了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偏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
　　他推开门。
　　殿内很大，却很空。没有家具，没有装饰，只有靠墙的一排铁笼子。
　　铁笼子里关着人。
　　准确地说，关着孩子。
　　十几个孩子蜷缩在笼子里，大的不过七八岁模样，小的只有三四岁。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衫，身上带着伤，目光呆滞地望着笼外，像一群被暴雨打蔫了的小兽。
　　棾澜的目光扫过那些笼子，最后停在最里面那个上。
　　那里面蜷着一个孩子，看起来五六岁，比其他的都小。他蜷成一团缩在笼角，脸埋在膝盖里，看不见长相，只露出一截细细的后颈和一双——耳朵。
　　那是一双尖尖的、薄薄的耳朵，耳廓的边缘泛着淡淡的倩碧色，像某种鳞片。发丝垂落下来，是罕见的白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棾澜蹲下身，凑近那个笼子。
　　笼子里的孩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棾澜活了十五万年，见过很多种眼睛——琥珀色的、墨色的、赤红色的、甚至纯白色的——但他从没见过这种金色。不是那种浑浊的、暗淡的金，而是一种极清透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像融化的琥珀在日光下流动。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是安静地、空洞地望着他，像一只已经被遗弃了太久的雏鸟，不再期待有人会来。
　　棾澜的心口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很轻，但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