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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安晓晓vs谢奕 清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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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洱海边的天光还是靛青色。
谢奕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他睁开眼,先侧头看了看身边安晓晓还在熟睡,脸半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长睫毛在晨光里投下小小的阴影。
怀孕后期她总睡不安稳,难得睡得这么沉。
他轻手轻脚起身,套上衣服,去隔壁婴儿房看了一眼。
小谢安趴在婴儿床里,撅着小屁股睡得正香,手里还攥着一只毛绒小海豚的尾巴。
谢奕弯腰,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在他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吻,才退出房间。
下楼,厨房里已经飘出咖啡香。
沈恪穿着黑色T恤,正在料理台前煎蛋。
他动作很利落,单手打蛋,蛋黄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度落进平底锅,一点没溅。
“早。”谢奕走进来,从冰箱里拿出牛奶。
“早。”沈恪头也不抬,“晓晓醒了?”
“还没,让她多睡会儿。”
“希悦也是。”沈恪把煎蛋盛进盘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昨晚写代码写到三点,现在正补觉。”
谢奕笑了“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彼此彼此。”沈恪挑眉,“你当年追晓晓的时候,不也三天没合眼?”
那是去年的事了。
晓晓产后抑郁,整夜整夜睡不着,谢奕就陪着她,抱着她,一遍遍在她耳边说话,说他们的未来,说小谢安的成长,说洱海的日出日落。
说到后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不能停,一停,她就会哭。
“都过去了。”谢奕感慨,声音很轻。
“嗯,都过去了。”
沈恪把煎蛋和烤好的吐司摆上餐桌,“吃饭,等会儿我带安晚去市里打疫苗。”
安晚是谢希悦和沈恪的大女儿他们第一胎是双胎还有个儿子叫沈安,女儿大名叫沈晚,小名安晚,是谢希悦坚持要加个“安”字她说,她们是彼此唯一的闺蜜所晓晓也是干妈。
“行。”谢奕点头,“正好今天民宿那边有个团要来,晓晓要过去安排,我带着小星星在院子里玩。”
沈恪搅动手中的咖啡,突然说:“谢奕,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把‘归园’隔壁那栋也买下来,让我们住。”
沈恪看向窗外,隔壁小院在晨光中映照出隔壁暖黄色的建筑,“希悦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喜欢这儿喜欢和你,和晓晓,和小星星在一起。”
“喜欢……有个家。”
谢奕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话,不需要说两人心知肚明。
早上八点,安晓晓醒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枕头上有张便签,是谢奕的字迹:
老婆,早饭在桌上,记得吃。我带小星星在院子里,爱你。
后面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安晓晓笑了,把便签小心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那里已经攒了一小沓类似的便签,有谢奕留的,有小谢安第一次涂鸦的,有谢希悦写的孕期注意事项。
都是些琐碎的日常小事,但她格外珍重。
下楼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小谢安穿着件浅蓝色的小背带裤,正摇摇晃晃地在草坪上追蝴蝶。
他刚满一岁,还走不稳,跑起来像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
谢奕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手虚虚地护着,随时准备接住要摔倒的小家伙。
“妈妈!”小谢安看见她,立刻调转方向,张开小手朝她扑过来。
安晓晓蹲下身,接住肉乎乎的小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星星早上好呀。”
“妈妈,蝶蝶!”小谢安指着天空,奶声奶气地说。小家伙说话还不太利索,但很爱说,看见什么都想给晓晓分享。
“那是蝴蝶。”安晓晓耐心纠正,“蝴——蝶——”
“福蝶!”
“噗——”旁边传来笑声。
谢希悦端着杯咖啡从隔壁走过来,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但四肢依然纤细,走路时腰板挺得很直。
“小星星这口音,是随了谁啊?”她笑着在藤椅上坐下。
“反正不随我。”安晓晓嘟囔,把小谢安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谢奕普通话说得挺好的。”
“那就是随他爸的隐性基因。”
谢希悦喝了口咖啡,看向院子角落的玫瑰花丛,“今年花开得真好。”
“嗯,沈恪照顾得好。”安晓晓想,沈恪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意外地的是他居然擅长园艺。”
“院子里的玫瑰都是他打理的,剪枝、施肥、除虫,做得一丝不苟很细致。”谢希无语,这是他“解压”的方式。
“对了,晓晓,民宿那边今天是不是有团?”谢希悦问。
“对,一个摄影团,十二个人,住三天。”
安晓晓看了眼手表,“我十点过去安排,你跟我一起吗?”
“去。”
“我在家也闲得慌,正好帮你看看账。”
“行,那……”
话没说完,隔壁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沈安撕心裂肺的哭声。
谢希悦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往隔壁跑。
安晓晓也抱着小谢安跟了过去。
沈恪的客厅里,沈安正坐在地上,旁边倒着一把椅子,额头上红了一小片。
沈恪刚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奶瓶,看见自家儿子头上的红印,眉头狠狠皱起。
“怎么回事?”
“爬椅子,摔了。”谢希悦赶紧把沈安抱起来,轻轻揉着他额头上肿起来的地方,“没事没事,妈妈吹吹。”
沈安哭得更大声了,小胳膊紧紧搂着谢希悦的脖子,眼泪鼻涕糊了谢希悦一肩膀。
沈晚被吵醒了,在婴儿床里也哭起来。
“我来。”沈恪把奶瓶塞给谢希悦,走到婴儿床前,动作有些僵硬但很轻柔地抱起女儿,他不太会抱孩子,总是像端枪一样端着,但沈晚一到他怀里就不哭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小嘴一嘬一嘬的。
谢奕也过来了,接过沈安,熟练地检查了一下。
“没事,就肿了点,冰敷一下就好。”
他从冰箱里拿出冰袋,用毛巾包好,轻轻敷在沈安额头上。
小家伙疼的抽抽搭搭的,但已经不哭了,只是委屈地瘪着嘴,看着谢奕。
“舅舅,疼……”
“不疼不疼,舅舅给你变魔术。”
谢奕手一翻,掌心多了一颗水果糖。
沈安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抓。
“只能舔,不能吃。”
谢奕把糖纸剥开,让他舔了一口,然后塞进自己嘴里,“等你长大了再吃。”
沈安又瘪嘴,但这次没哭,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谢奕嘴里的糖。
安晓晓和谢希悦对视一眼,都笑地捂着肚子。
“沈恪。”谢希嘱咐“今天你带安晚去打疫苗,顺便带沈安去,让医生看看。”
“好。”沈恪点头,把沈晚放回婴儿床,转身去收拾东西。
半小时后,沈恪一手抱着沈晚,一手牵着额头肿了个包的沈安,出门了。
谢希悦和安晓晓带着小谢安,去了民宿那边。
“归园民宿”是谢奕和安晓晓用夏家赔偿金的开的。”
规模不大,只有八间房,但每间都正对洱海,装修得很用心。
安晓晓负责日常管理,谢奕偶尔帮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带孩子、打理院子。
摄影团的人已经到了,都是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正扛着摄像机在院子里拍日出。
安晓晓过去安排他们入住,谢希悦抱着小谢安,坐在前台的沙发上翻账本。
“晓晓姐!”
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赵小雨背着书包跑进来,脸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
“小雨?今天不是要上课吗?”安晓晓惊讶。
“下午没课,我就过来了。”
赵小雨用手抹了把汗,从书包里掏出来个饭盒,“奶奶让我给你们带的鲜花饼,刚烤好的。”
“谢谢。”安晓晓接过,又仔细打量了她几眼,“怎么瘦了?学习很累?”
“不累。”赵小雨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晓晓姐,我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
“老师说,以我的成绩,考最好的大学应该没问题。”
“真棒。”安晓晓笑着摸摸她的头,“奶奶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现在在社区老年大学学书法呢,可认真了。”
赵小雨声音了带着感激“晓晓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奶奶现在……”
“都过去了。”安晓晓打断她,把她搂进怀里。”
“小雨,你要记住,那些事不是你的错。”你爸爸可是个大英雄,他做了正确的事,只是……坏人太坏了。”
“但你看,坏人最后还是受到了惩罚,对吗?”
“嗯。”赵小雨眼圈有点红,但她没哭,“我会好好读书,以后当检察官,把所有的坏人都抓起来。”
“好,我们等你。”
安晓晓拍拍她的背,“去洗把脸,然后帮我个忙,一会儿客人要去环湖,你带他们去租自行车,行吗?”
“行!”赵小雨脆生生地应了,转身跑进后院。
谢希悦看着她的背影,感叹“这孩子,长大了。”
“嗯。”安晓晓点头,“会越来越好的。”
傍晚,夕阳把洱海的天空染成金红色。
沈恪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沈安额头上的包消了些,贴了个卡通创可贴,正在沈恪怀里叽叽喳喳。
沈晚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医生怎么说?”谢希悦接过沈晚。
“没事,皮外伤。”
沈恪把沈安放下,小家伙立刻跑去找小谢安玩了,“疫苗也打了,没发烧。”
“那就好。”谢希悦松了口气,看向沈恪,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晚又熬夜了?”
“嗯,接了个急单。”沈恪揉揉眉心,“境外那边,有个华人女孩被拐卖了,她父母求到我这儿。”
“查了一夜,有眉目了。”
“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费神。”
沈恪握住她的手,“放心,我现在是守法公民,不干那些违法的事了。”
谢希悦笑了,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但你还是要注意身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嗯。”沈恪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为了你和孩子们,我也会好好的。”
院子里,三个小家伙正在玩沙子。”
小谢安挖了个坑,沈安负责运沙,沈晚坐在旁边拍手。
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柔和金边。
安晓晓和谢奕坐在廊下,看着孩子们,手里各自端着一杯茶。
“真好啊。”安晓晓轻声说。
“什么真好?”谢奕问。
“现在。”
“孩子们在玩,姐姐和沈恪在说话,小雨在写作业,客人在拍照。”
“所有人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她看向谢奕,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
“谢奕,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有重生回来,是不是就永远看不到这些了?”
“没有如果。”谢奕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活着,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嗯。”
安晓晓点头,把头靠在他肩上。
“谢奕,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事情。”
谢奕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远处,最后一抹夕阳沉入湖面,天空变成温柔的紫粉色。
院子里亮起了灯,暖的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晚饭是大家一起吃的。
长条木桌上摆满了菜谢奕做的清蒸鱼,安晓晓炒的时蔬,谢希悦炖的汤,还有赵小雨奶奶送的鲜花饼。
三个小家伙坐在特制的儿童餐椅里,拿着小勺子,吃得满脸都是。
沈安不小心把汤打翻了,洒了一身。
沈恪面无表情地把他拎起来,带去换衣服。
谢希悦一边笑,一边收拾桌子。
小谢安伸手去抓沈晚的玩具,沈晚不乐意,瘪嘴要哭。
安晓晓赶紧把玩具拿开,塞给小谢安另一个。
沈晚不哭了,小谢安也乖乖玩新玩具。
赵小雨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背英语单词。谢奕耳尖听见了,纠正了她的发音她很认真地跟着学。
一切都乱糟糟的,但又井然有序。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又珍贵得不能再珍贵。
饭后,谢奕和沈恪收拾碗筷,安晓晓和谢希悦给孩子们洗澡。
赵小雨在灯下写作业,偶尔抬头看看院子里追逐打闹的猫咪,嘴角带着笑。
等孩子们都睡了,四个大人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在院子里喝杯茶。
“对了。”
谢希悦突然想起什么,“下个月是小星星两岁生日,怎么过?”
“简单过吧。”
“就在院子里,烤个蛋糕,请小雨和她奶奶,还有民宿里熟识的客人不要太吵,小星星怕吵。”
“行,那蛋糕我来做。”
“沈恪帮忙打下手。”
沈恪疑惑:“我?”
“对,你。”
谢希悦憋住笑,“你不是号称什么都会吗?打个鸡蛋应该没问题吧?”
沈恪:“……”
谢奕笑了“没事,我教你很简单的。”
四个大人就着月光,讨论着生日会的细节要什么颜色的气球,买什么样的水果,唱什么歌。
讨论到后来,话题渐渐跑偏,变成沈安明年上幼儿园的事,变成沈晚要不要学钢琴,变成小雨高考报志愿的纠结。
夜晚的微风又轻又柔,带着湖水的湿气和玫瑰的香气。
远处有渔船的灯火,在黑暗的水面上像萤火虫。
一切都平静,安宁,美好得像一场永不愿醒来的梦。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安晓晓突然醒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前世,在天台上,还是夏允礼那张冰冷的脸。
但这次,她没有跳下去。
她转身,看见谢奕站在楼梯口,朝她伸出手。
“晓晓,回家。”
然后她醒了。
她转过身,谢奕睡在她身边,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掌心。
谢奕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晓晓?做噩梦了?”
“嗯。”安晓晓点头,“但看见你,就不怕了。”
谢奕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我在呢。”
“谢奕。”
“嗯?”
“我爱你。”
谢奕笑了,在黑暗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也爱你,晓晓,很爱,很爱。”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得像一首无声的诗。
诗里写着:
历经劫难,终得安宁。
往后余生,愿与君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