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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沈恪vs谢希悦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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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沈恪推开“归园”隔壁那栋小院的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出谢希悦专注的侧脸,她戴着防蓝光眼镜,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敲击键盘的动作轻轻晃动。
沈恪脱了鞋,赤脚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还不睡?”
“快了。”谢希悦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屏幕上代码快速滚动“有个漏洞要补,天亮前必须弄好。”
沈恪“嗯”了一声,没松手,只是侧头,吻了吻她耳后的皮肤。
那里有颗很小的痣,在屏幕光下若隐若现。
谢希悦动作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沈恪,别闹。”
“没闹。”
沈恪声音很低,带着刚忙完的疲惫,和某种暗哑的欲望,“就是想你了。”
谢希悦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转身,面对他。
屏幕的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没那么狰狞,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他眼睛很亮,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脸。
“沈恪,”她轻声说,“我们认识多久了?”
沈恪想了想。
“从你妈救我那天算起,二十一年。”
“从你在网吧里找到我,七年。”
“记这么清楚?”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清楚。”
沈恪伸手,摘掉她的眼镜,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眼下,“包括你第一次见我时,那个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谢希悦笑了。
“谁让你那时候,浑身是血,眼神还凶得跟要杀人似的。”
“我能让你进门,已经是我妈遗传给我的善良了。”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她在学校附近一家破旧的网吧里找到了他。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屏幕上滚过密密麻麻的代码,旁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有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走过去,把母亲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你认识她吗?”
沈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照片,眼神冰冷,没有温度。
“不认识。”
“她救过你。”
谢希悦盯着他,“二十年前,在清迈。你中了两枪,她把你救回来,治好了你。”
“临走时,你说你欠她一条命。”
沈恪瞳孔微缩,重新打量她。
“你是她女儿?”
“是。”
谢希悦说,“她死了车祸,大家都说是意外我不信。”
“我查了三年,查到了一些东西,我想,你可能知道更多。”
沈恪沉默了很久,久到谢希悦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站起身,抓起外套。
“换个地方说话。”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沈恪点了两杯最苦的黑咖啡,等咖啡上来,他才开口。
“你妈不是意外死的,是谋杀。”
“谢希悦手指收紧,但表情没变。
“谁?”
“夏家。”
沈恪说,声音很冷,“你妈发现了夏家的走私网络,还拿到了证据。”
“夏正弘派人追杀她,但没成功。后来,他买通了你妈的一个‘朋友’,在你妈的车上动了手脚。”
“那个‘朋友’是谁?”
“陈长风。”沈恪说,“长风集团的董事长他也是夏家的合伙人,负责洗钱。”
“你妈出事那天,他约你妈见面,说愿意帮忙举报夏家你妈信了,去了。”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谢希悦端起咖啡,手在抖,但杯子送到嘴边时已经稳了。”
“她喝了一口,苦得舌头发麻,但比不过心里的苦。
“证据呢?”
“我有。”
沈恪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推到她面前,“这是你妈当年收集的东西,还有我这几年查到的。”
谢希悦盯着那个U盘,很久,才伸手拿过来,紧紧攥在手心。
“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了,我欠你妈一条命。”
沈恪顿了顿,“况且,夏家也欠我一些东西。”
“什么?”
沈恪没回答,只是看向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你住哪?”他突然问。
“酒店。”
“别住了。”沈恪说,“不安全。”
“夏家在找你,跟我走,我有地方可以藏。”
谢希悦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和某种强势,最终,点头。
“好。”
那之后,她就在沈恪的“安全屋”里住了下来。
那是一栋很普通的老旧公寓,在曼谷的贫民区,周围鱼龙混杂,但确实安全
因为没人会想到,一个前国际刑警通缉榜上有名的黑客,会住在这么破的地方。
沈恪很忙。
他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回来时身上经常带着伤,或者血腥味。
但他从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处理伤口,然后坐到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夜。
谢希悦也没闲着。
她用沈恪给她的设备,继续查夏家的事。
她发现,夏家比她想象的更脏。
而沈恪,在查另一件事。
“你在找什么?”有一天夜里,她忍不住问。
沈恪正在拆解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枪,闻言动作顿了顿。
“我在找人。”
“谁?”
“我妹妹。”
沈恪说,声音很低,“她十四岁时,被人拐走了我查了八年,最后查到夏家头上。他们有一支跨国人口贩卖团伙,专门拐卖年轻女孩,卖到国外我妹妹,可能是其中一个。”
谢希悦一愣。
“找到线索了吗?”
“有一点。”
沈恪把狙击枪重新组装好,动作娴熟。
“但还不够。”
夏家很谨慎,交易记录都是纸质的,不联网。
我需要进夏家老宅的保险库。”
“我可以帮你。”谢希悦说。
沈恪抬头看她。
“你?”
“我是黑客。”谢希悦说,语气平静,“而且,我比你更了解夏家,我在夏家住了三年,知道他们的安保系统,知道他们的习惯,知道保险库在哪,怎么进。”
沈恪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谢希悦,”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之前,他都叫她“谢小姐”,或者干脆不叫。
“你也是。”
谢希歪着头冲他做鬼脸,“沈恪,你比我想象的,更不怕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
沈恪把狙击枪收进盒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我活了三十年,要死的话早就死了。
活着,才比较难。”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神明亮。
“但遇见你之后,我突然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谢希悦心脏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身秘密、满手血腥的男人,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温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活过来了。
从母亲去世后,她就一直活在恨意和复仇的执念里。
像个行尸走肉,只知道往前冲,不知道为什么要冲,冲到哪里去。
可遇见沈恪之后,她好像,重新有了快乐情绪。
“沈恪,”她大声表白,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恪闷了,随即,笑了。
笑容甜甜的,温柔得不像话。
“好。”
“如果都能活着,我们就在一起。”
记忆收回。
谢希悦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看了三年、却怎么也看不够的脸,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吻得很用力,像要把这三年缺失的、错过的、来不及的,都补回来。
沈恪怔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吻从激烈,到温柔,到缠绵。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分开。
“沈恪,”谢希悦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微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了什么吗?”
“你说,‘我见过你。”
在我妈的诊所里,你浑身是血,眼神像条快死的野狗。
沈恪学着她的语气,一字不差。
谢希悦笑了。
“那你知道,我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
谢希悦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这条野狗,还挺帅的。”
沈恪愣住,随即,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带着她一起。
“谢希悦,”他吻了吻她的鼻尖。
“你完了,你这辈子,都要被我这条野狗缠着了。”
“求之不得。”谢希悦罢,又吻了上去。
这次,沈恪没让她得逞太久,打横抱起她,往卧室走。
“诶,我的代码……”
“明天再写。”
“可是漏洞……”
“让它漏着。”
“沈恪你……”
“嘘。”
沈恪把她放在床上,俯身,吻住她的唇,声音含混,但温柔似水。
“现在,你只需要想我。”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谢希悦先醒了。
她侧身,看着身边还在沉睡的沈恪。
他睡着时,眉头是舒展的,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
他呼吸很轻,很稳,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占有欲十足。
她看了很久,才轻手轻脚下床,去浴室冲澡。
出来时,沈恪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看着她擦头发。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谢希悦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今天有什么安排?”
“陪你去医院。”沈恪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然后,我们去看看你妈。”
谢希悦动作一顿。
“我妈?”
“嗯。”沈恪回想着,“昨晚,我梦到她了。”
“她说,想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谢希悦鼻子一酸。
“可是我们还没……”
“今天去领证。”
沈恪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然后,我们去挑婚纱,拍婚纱照。”
在挑一个吉日就办婚礼。
简单点,就我们几个,还有你晓晓,谢奕他们。”
谢希悦抬头看他,眼睛红了。
“沈恪,你……”
“我说过,如果都能活着,我们就在一起。”
沈恪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我们都活着,你肚子里还有个小家伙。所以,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好。”
“今天就去领证。”
沈恪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脸。
“快去换衣服,穿漂亮点,我要让大家知道我有一个这么美丽的妻子。”
“油嘴滑舌。”
谢希悦笑着推了他一下,但心里甜得像蜜。
一个小时后,民政局门口。
谢奕和安晓晓也来了,抱着小谢安。
小家伙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小衣服,戴着顶小帽子,在谢奕怀里咿咿呀呀,可爱得不行。
“紧张吗?”安晓晓问谢希悦。
“有点。”
谢希悦老实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紧张什么?”
沈恪牵起她的手,握得很紧,“又不会跑。”
谢希悦瞪了他一眼,但没把手抽回来。
手续办得很快。
拍照,签字,按手印。当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到手里时,谢希悦还有点恍惚。
这就……结婚了?
“沈太太。”沈恪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以后请多指教。”
谢希悦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沈先生,你也多指教。”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正好。
四人去了附近一家很安静的墓园。
谢晚晴和林素婉的合葬墓就在半山腰,面对着洱海。
墓碑是谢奕和安晓晓一起设计的,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
挚友相伴,来世再会。
沈恪牵着谢希悦,走到墓前。他蹲下身,把两本结婚证并排放在墓碑前。
“阿姨,”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把您女儿娶回家了。”
“我会对她好,一辈子您放心。”
谢希悦也蹲下来,眼泪掉在墓碑上。
“妈,我结婚了。”
“他叫沈恪,是个……很好的人,您在天上,要保佑我们,保佑您的外孙,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风吹过,带起墓前的花瓣,打着旋儿飘向洱海的方向。
像是回应。
也像迟来了二十年的,祝福。
傍晚,回到“归园”。
谢希悦和沈恪去隔壁收拾东西——从今天起,他们就正式住在一起了。
虽然之前也差不多,但今天开始,是合法同居了。
谢奕和安晓晓带着小谢安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家伙睡着了,在婴儿车里咂巴着小嘴,像在做什么美梦。
“真好。”安晓晓轻声说,靠在谢奕肩上。
“什么真好?”
“姐姐找到了幸福,你也找到了幸福,小雨有了新生活,夏家也倒了。”
安晓晓欣赏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一切都刚刚好。”
谢奕搂紧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嗯,一切都刚刚好。”
“对了,”安晓晓突然想起什么,“姐姐怀孕的事,告诉小雨了吗?”
“告诉了。”
谢奕说,“那丫头可高兴了,说以后要当姐姐的小保姆,帮忙带弟弟妹妹。”
“真好。”
安晓晓又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温柔笑意。
“对了,有件事一直想问你。”谢奕突然说。
“什么?”
“上辈子,你跳下去的时候,最后在想什么?”
安晓晓沉默了很久。
“在想,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活得不一样。”
她轻声说,“不要那么傻,不要那么轻易相信别人,不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自己的命。”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是温柔的笑意。
“然后,我就遇见了你。”
“谢奕,你就是我的下辈子,是我用上辈子的苦难,换来的,最好的礼物。”
谢奕鼻子一酸,抱紧她。
“我也是。”他声音哽咽,“晓晓,你也是我最好的礼物。”
两人相拥,在夕阳里,在玫瑰花香里,在小谢安均匀的呼吸声里。
像一幅画。
而画外,隔壁小院里,谢希悦和沈恪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