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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十年之后 谢安vs林念雨 洱海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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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海边的清晨,伴随着湿漉漉的水汽。
谢奕推开“归园”二楼的窗户,咸湿的湖风涌进来,带着水草和阳光的味道。
楼下院子里,十五岁的谢安正蹲在玫瑰丛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新栽的月季浇水。
少年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已经有了谢奕当年的影子。
但他眉眼更像安晓晓,尤其专注时微微蹙眉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安,”谢奕在楼上喊,“今天开学,别迟到了。”
谢安抬起头,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知道了爸,这就去换衣服。”
他声音清朗,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已经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楼下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安晓晓带笑意的声音:“谢奕你下来帮把手,煎蛋要糊了!”
“来了来了。”谢奕合上窗,转身下楼。
十年了,“归园”还是老样子,只是院子里的玫瑰品种多了几样,屋檐下挂着的风铃换了,原先那串被六岁的沈晚拽坏了。
厨房里,安晓晓围着围裙,正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里的煎蛋。
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三十五岁的年纪,眉眼间反而添了几分温润的光泽。
只是此刻她额上沁着细汗,显然和这锅鸡蛋进行了一场艰苦的斗争。
“我来吧。”谢奕接过锅铲,动作娴熟地给鸡蛋翻了个面,“沈安和晚晚呢?”
“沈安一早就去工作室了,说有个急单要处理。”
安晓晓解下围裙,倒了杯豆浆,“晚晚还在睡,昨天跟小雨姐姐视频到半夜,兴奋得不行。”
说起小雨,赵小雨去年从政法大学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市检察院,上个月刚转正。
她在城里租了套小公寓,但周末总会回“归园”,说是要吃谢希悦做的饭,顺便“吸吸猫。”
谢安两年前捡了只流浪猫,取名“星星”,现在已经胖得像个毛球。
“对了”,安晓晓想起什么。
“希悦姐说今天要带晚晚去买开学用品,让你帮忙看下店。”
“行。”谢奕把煎蛋盛进盘子“小安不是要去一中报到吗?顺路送他?”
“嗯,我开车送他。”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沈晚冲下来,扎着两个羊角辫,身上背着小书包,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但眼睛却很有神。
“舅妈早!舅舅早!表哥早!”
她挨个打招呼,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妈妈说我今天可以去买新的文具盒!要那种带密码锁的!”
“买。”谢奕笑着揉揉她的头发,“但作业要写完。”
“写完啦!”沈晚挺起小胸脯,“昨晚就写完了!小雨姐姐还夸我字写得好看!”
正说着,隔壁传来开门声。
谢希悦和沈恪一前一后走过来。
谢希悦穿着宽松的亚麻长裙,长发松松挽着,手里拎着个帆布包。
沈恪还是老样子,黑色T恤牛仔裤,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
“姐,姐夫。”
安晓晓招呼他们坐,“豆浆刚打好,趁热喝。”
“小安今天开学?”沈恪在桌边坐下,看向谢安。
“嗯,一中。”谢安点头,“分在实验班。”
“不错。”沈恪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
“好好学,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得了吧,”谢希悦笑,“你那些代码,小安才用不上小安以后是要当医生的。”
“是是是,医生好,救死扶伤。”沈恪从善如流,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谢希悦碗里。
一顿早饭在说说笑笑中吃完。
饭后,安晓晓开车送谢安去学校,谢奕去民宿前台看店,谢希悦牵着沈晚去买文具,沈恪回隔壁工作室他和谢希悦的工作室这些年越做越大,承接了不少政府和企业的大单,名声在外。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平静得过着向洱海的水。
一中校门口,挤满了送孩子的家长。
谢安下了车,背上书包,冲安晓晓挥挥手:“妈,我进去了。”
“等等。”安晓晓叫住他,从包里掏出个护身符,挂在他脖子上“你外婆……你素婉外婆以前求的,保平安的戴着,别摘。”
谢安摸了摸那个小小的、绣着平安结的护身符点头“嗯。”
“还有。”安晓晓看着他,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好好学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
谢安笑了笑,转身走进校门。
安晓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很久,才发动车子离开。
谢安走进新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学校的操场,几个男生在打篮球,阳光落在他们汗湿的脊背上,闪闪发光。
“同学,这儿有人吗?”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谢安转过头,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衬衫校服,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没有。”谢安说着,往旁边挪了挪。
“谢谢。”
女生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习题册,开始埋头做题。
谢安瞥了一眼,是数学竞赛的题集,他也有这本,放在家里书架上,还没开始做。
“你也参加竞赛?”他问。
女生抬起头,眨了眨眼“嗯,数学和物理,你呢?”
“一样。”
“我叫谢安。”
“我叫林念雨。”女生伸出手,“以后就是同桌了,请多指教。”
谢安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好软,但很有力。
后来谢安才知道,林念雨是这届中考的全市第一,数学物理双满分,还是省青少年围棋锦标赛的冠军。
但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同桌,有点意思。
中午,谢安去食堂吃饭,见林念雨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习题册,边吃边算。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这么拼?”
林念雨头也不抬“竞赛下个月初赛,我得抓紧。”
谢安看着她额前垂下的碎发,鬼使神差上手帮她挽到了耳后。
林念雨抬起头看着他“干嘛”,耳朵悄悄红了。
谢安结巴了“下下……下午要一起学习吗?”
她看着谢安的傻样笑了“好呀”
于是从那天起,谢安和林念雨就成了固定的学习搭档。
他们分享笔记,讨论难题,偶尔也会为一道题的解法争得面红耳赤,但最后总能达成一致。
林念雨很聪明,但有时候会钻牛角尖。
但谢安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
林念雨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方法确实更高效。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有一次,她解一道解析几何,卡了半个小时,谢安过来看了一眼,三笔两画就解出来了。
她盯着草稿纸,忍不住感叹。
“遗传。”谢安说得很自然,“我爸理科好,我妈文科好,我随我爸。”
“那你妈呢?”
“她……”
“她经历了很多事,但很坚强,这点我随妈。”
林念雨看着他,没再追问她听说了些传闻,关于谢安的妈妈那个从艺术学校转学来、最后把夏家扳倒的传奇女生。
但谢安不说,她就不问。
这是她的原则,也是她的教养。
一个月后,竞赛初赛,谢安和林念雨都进了复赛。
公布成绩那天,林念雨很开心,破天荒地提出要请谢安喝奶茶。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奶茶店,点了两杯珍珠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
“谢安,你想过去哪个大学吗?”林念咬着吸管问。
“清华,或者北大。”谢安说,“学医。”
“学医?”林念挑眉,“我以为你会选数学或者物理。”
“我想救人。”谢安声音很轻“我妈身体不太好,生我的时候落下了病根。”
“我想当医生,治好她,也治好更多的人。”
林念雨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平时话不多、总是埋头做题的同桌,心里装着比她想象的多。
“我想学法律。”她说,“像我姐姐一样。”
“你姐姐?”
“嗯,我姐姐是检察官。”
林念语气自豪,眼睛里闪着光,“她特别厉害,去年刚破了个大案子,把一群拐卖儿童的坏人全抓了。”
她说,法律是保护弱者的武器,她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公平一点。”
谢安看着她,笑了“那我们俩,一个救人,一个救人于水火,挺配。”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话有点暧昧。
林念也愣住了,脸微微红了。
“我是说……”谢安想解释。
“我知道。”林念打断他,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也觉得……挺配的。”
窗外,夕阳正好。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高一上学期结束,寒假来了。
谢安收拾书包时,林念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新年贺卡。”林念眼神飘忽,“我自己做的,祝你新年快乐。”
谢安接过,信封是淡蓝色的,上面用银笔画了几颗星星,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手写的“林”字。
“谢谢。”
“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木雕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手工编织的手链,用红绳和黑绳交错编成,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刻着平安符的木珠。
“这是我爸教我的。”谢安说,“保平安的你戴着,下学期竞赛,加油。”
林念接过手链,戴在手腕上。
木珠温润,衬得她手腕很白。
“谢谢。”她抬起头,看着谢安,眼睛里有细碎的光,“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
谢安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念还站在原地,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链,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很异样的情绪,像春天的洱海,平静,但温暖。
寒假第一天,谢安起了个大早。
民宿最近接了个摄影团的单子,二十几个人,要在“归园”住一周。
安晓晓忙不过来,谢安主动提出帮忙。
他负责前台登记和客房服务。
那些摄影师的都很喜欢他,说他长得俊,性格稳,还有一手好茶艺这些都是跟谢希悦学的。
下午,有个摄影师拿着相机过来,问能不能给他拍几张照片。
“为什么拍我?”谢安问。
“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摄影师说,像……像经历过风暴后的洱海,表面波澜不惊,但底下暗流涌动。”
谢安笑了“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高中生。”
“普通高中生可不会有这种眼神。”
摄影师按下快门,“小朋友,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谢安没说话,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了不起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保护好身边的人,想让妈妈身体好起来,想和爸爸一样成为可以依靠的人。
这就够了。
晚上,谢奕从市里回来,带了个蛋糕。
是安晓晓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排队排了一个小时。
“今天什么日子?”安晓晓惊讶。
“没什么日子,就是想吃了。”谢奕把蛋糕放在桌上,点上蜡烛,“许个愿?”
安晓晓笑了,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烛光映着她的脸,温柔得像一幅画。
谢安坐在旁边,看着父母相视而笑的样子,心里突然很踏实。
这就是家,有爱,有牵挂,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温暖的灯光,有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你身后的人。
“小安,你也来许个愿。”谢奕叫他。
谢安走过去,闭上眼睛,想了想。
愿家人平安健康。
愿学业顺利。
愿……林念雨快乐。
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灯光亮起,安晓晓切蛋糕,第一块递给谢安。
“尝尝,你爸排了好久队呢。”
谢安接过,咬了一口。
很甜,甜到心坎里的甜。
窗外,夜色渐浓,洱海上升起一轮明月。
谢安突然想起林念送他的那张贺卡。
他回到房间,从书包里拿出来,拆开。
贺卡是手绘的,画的是星空和洱海。
星空下,有两个小人并肩站着,看湖。
旁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谢安,新年快乐。
希望新的一年,我们能一起看更多的风景。
落款是:
你的同桌,林念雨。
谢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很小心地把贺卡收进抽屉里,和那个护身符放在一起。
他想,等开学了,要请林念雨来“归园”看看。
看看这里的星空,这里的洱海,这里的玫瑰,和这里,他最爱的人们。
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
谢安走进教室时,林念雨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书。
“早。”谢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早。”林念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谢安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给你带的,鲜花饼我妈做的,她说谢谢你带着我学习。”
林念雨接过,纸袋还温着,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
“替我谢谢阿姨。”
“谢安,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谢安想,“帮家里干活,写作业,看书。”
“有没有……出去玩?”
“没有。”谢安笑着看向她。
“但我想,等春天来了,可以一起去环湖骑自行车,或者走路洱海的春天,很美。”
林念雨愣住了,随即,脸微微红了。
“好呀。”她说着是属于他们的约定“等春天来了,一起去。”
窗外,有鸟儿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春天,不远了。
而属于他们的,漫长而美好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番外·十年之后完——
【彩蛋】
三年后,谢安以全省理科状元的身份,考入清华大学医学院。
林念雨以文科状元的身份,考入北京大学法学院。
送行那天,两家人聚在“归园”,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谢奕和沈恪喝多了,勾肩搭背地唱起了老掉牙的情歌。
安晓晓和谢希悦笑着摇头,把醉醺醺的两人扶回房间。
谢安和林念雨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到了北京,要常联系。”林念雨说。
“嗯。”谢安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那串红绳黑绳交织的手链,中间的木珠已经磨得光滑。
“戴着,”他说,“保平安。”
林念接过,戴在手腕上,和当年那串并排。
“谢安。”
“等我们毕业了,你当我男朋友。”
谢安愣住,随即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洱海月夜的波光。
“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戴着同样手链的手,在星空下,轻轻勾在一起。
【属于他们的约定,也像早已注定的,温柔而漫长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