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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来陪我罢,嘉娘 你那么心软 ...

  •   念头至此,楚临眸色微微一暗。

      可他终究是要回去的。只是从前他想的是独自回去,如今却觉得,待来日大事定了,将她一并带回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横竖她既能解他的头痛,便合该留在他身边。

      宫中总不会缺她一个容身之处。待他坐稳了那个位置,再将她接过去,将人放在自己眼前,好生养着。

      她若安分,便由着她开铺子、算账、摆弄那些她喜欢的零碎玩意儿。

      她若不愿,那也不过是暂时的。等真入了宫,见过什么才叫富贵安稳,自会知道,如今在外头这般挣扎求生,实在算不得什么好日子。

      总归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至于亏待了她。

      想到这里,楚临唇边慢慢浮起一点淡笑。

      那日她既自己回来了,往后便怪不得他不肯放手了。

      谢令嘉正低头替他挑东西,浑然不觉,只随口问道:“你笑什么?”

      楚临抬眼看她,神色早已恢复如常,嗓音温润。

      “没什么。”

      “只是觉得,嘉娘思虑周全。”

      这时,他见谢令嘉已替他挑了许多东西。衣物、斗笠、蓑衣,甚至连火折子都备上了。

      他目光落在那堆零零碎碎的物件上,忽而开口,不解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谢令嘉闻言,眉眼一弯,笑得狡黠:“自然是你自己的钱。”

      “你先前那块玉佩,我替你当了。剩下的银子,正好够给你置办这些。”

      闻言,楚临神色骤然一变:“玉佩?”

      “是啊,不然你当我哪来的银钱进货,给你买药……”她说到一半,忽地觉出气氛不对。

      谢令嘉抬眼,瞧见楚临面色有些难看。

      她心头“咯噔”一下,强笑道:“当、当了便当了,你莫要生气……”

      “那当铺在何处?”楚临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

      谢令嘉下意识答道:“广陵啊。”

      刚说出口,她便意识到了什么,头皮一麻。

      四下似忽然静了一瞬。

      楚临眸色骤沉,几乎是立时抬眼朝街对面望去。

      长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乍看并无异常。

      可楚临目光一扫,便已察觉不对。人群里有几人衣着寻常,脚下却总在附近来回徘徊,像是已来回数次,目光亦似有若无地朝他们这边扫来。

      谢令嘉见他眼神,正欲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去看,额间已沁出一层细汗。

      “别回头。”楚临神色如常,却扶住她,指尖微动,悄然给她比了个方向。

      谢令嘉心头一跳,立时明白过来。

      她喉间微紧,正想低声问一句,下一瞬,楚临已忽地起身,一把搂住她的腰。

      谢令嘉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人已被他整个带离了凳子。那力道又快又稳,几乎不容她分辨,转眼便被他带着跃上街边拴着的一匹白马。

      “坐稳。”

      话音未落,缰绳已被猛地一拽。白马嘶鸣,四蹄腾起,飞一般窜了出去。

      耳边风声呼啸,灯影与人影俱都被甩在身后。谢令嘉心口怦怦乱跳,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

      她忍不住回头一瞥,只见那几个形迹可疑之人终于不再遮掩,见他们逃走,脸色骤然一变,纷纷拨开人群追来。有人甚至已伸手探入袖中,竟像是要取暗器。

      谢令嘉倒吸一口凉气,还未来得及出声,楚临已猛地压低身子,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下一瞬,一枚短箭自耳侧擦过,钉在街边小摊的屋棚上。

      谢令嘉被那暗器吓得一哆嗦,也不管楚临什么不喜人触碰,几乎想也不想便缩进了他怀里,死命躲着。鼻尖传来他衣襟间淡淡的冷香,胸口的心脏直砰砰跳。

      楚临策马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巷子,终于勒缰停在一处极偏僻的小巷口。还未等马完全停稳,他已先翻身下马,随即伸手将她抱了下来。

      谢令嘉双脚一落地,腿还有些发软。

      她正欲开口,楚临却面色一沉,拽着她便往巷子深处走,转瞬将她拉进一处堆满杂物的角落里。

      谢令嘉知道后头多半有人追了上来,也不敢作声,只得紧紧贴着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巷子逼仄昏暗,二人离得极近,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动作。

      可天不遂人愿。

      不过片刻,巷口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两道蒙面身影已无声逼近。楚临眯了眯眼,今日他未曾佩剑,只从袖中摸出一把防身短刀,手腕一翻,寒光乍现。

      “待着别动。”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已迎了上去。

      那两名刺客显然也不是好对付的,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小巷狭窄,打斗以及兵器相击之声格外刺耳。谢令嘉缩在一堆杂物后,捂住自己的嘴,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缠斗间,只听楚临轻笑了一声:“你们是谁的人?太子,还是皇后?或是二者都有?”

      那蒙面人却并不答,只沉声道:“公子不必多问。”

      话音未落,刀光已再度逼至。楚临侧身避过,反手一划,锋刃自其中一人颈侧掠过。那人捂着脖子踉跄后退,鲜血喷涌而出,轰然倒地。

      另一人见状,神色大惊,眼底杀意更盛,趁此机会一刀刺来。楚临虽然避开要害,左腹却还是被生生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谢令嘉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脸色刷一下白了。

      那刺客一击得手,正欲再上,巷外却忽地传来官兵呼喝。原来此处打斗终究惊动了巡夜的兵卒。那刺客暗骂一声,知道久留无益,只得不甘地望了一眼,脚尖一点,转瞬翻墙而去。

      楚临站在原地,脸色已比先前更白了几分。官兵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抬手按住伤口,转身便去拉谢令嘉。

      “走。”

      谢令嘉被他扯着重新上马,二人一路狂奔,甩开后头追兵,最后才跌进一处荒僻的芦苇荡中。

      以免惹人注意,那马儿也被他放开跑远。四下终于安静下来,只余风吹芦叶与远处模糊的虫鸣。

      谢令嘉这才敢去看他的伤。

      只一眼,便觉手脚冰凉。

      楚临左腹处那道口子极深,血已透过衣裳漫开,连指缝间都是温热的红。她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的裙角,跪在他身边替他包扎,嘴里却还絮絮叨叨着:

      “你怎么又受伤了……你莫要死啊。我的药钱,三十贯……不对,如今怕是又不止三十贯了。你这回必须在我铺子里白干活,直到把药钱都还清为止!”

      谢令嘉包扎的手法极为生疏,楚临本疼得额上浸出了冷汗,听见她此时还惦记着银钱,竟也觉得荒唐可笑。

      他垂眼看着她低头替自己包扎的模样,见她明明手都在抖,却还要装作镇定地骂骂咧咧,心口忽地轻轻一跳。

      真是愚蠢。

      她难道不明白,眼下她自己也危在旦夕么?

      那刺客既已追到此处,很快便会循着痕迹再找来。她留在他身边,只会与他一起死。

      楚临闭了闭眼,语气冷淡:“你走吧。刺客很快便会找来。”

      毕竟她救过他,他不介意好心提醒她这一回。

      谢令嘉手下一顿,抬头看他。待看清他眼底的意思,心头竟莫名一堵。她本该骂他不识好歹,可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咬牙道:“你少发疯,我可没说我要丢下你。”

      说罢,竟真的俯身去拉他,想把人背起来。

      楚临一怔。

      她本就纤细,背自己这样一个大男人,自然极吃力。才刚使劲,身子便被压得晃了一下,险些连自己也一起跌倒。可她偏不肯放弃,只咬紧牙关,一点点将他往背上挪。

      楚临看着她涨得通红的脸,心头忽地生出一缕异样。那感觉来得又急又乱,转瞬便爬满全身,搅得他心神不宁,烦躁不安。

      “为什么?”

      他低声问。

      为什么,三次都要救他。

      若说第一次,她是见他衣饰华贵,猜到他来历不凡,顺手施恩,那也罢了。

      若说狱中那回,她是将他视作好友,念着所谓情分,或者为着以后挟恩图报,他也尚能明白。

      可这一次不同。

      她明知他被追杀,明知他招惹的仇人绝不寻常,明知与他一道极可能有杀身之祸,却还是来了。

      他自幼长于高门,所闻所学,无非名教礼训,人人都盼着他长成一个无可指摘的君子。

      可天不遂人愿,他终究还是成了一个多疑、狠戾、不择手段的人。

      若是有人有利用价值,他不介意施以援手,再叫他们感恩戴德,俯首称臣。

      邀买人心,向来如此。

      可谢令嘉这样,图什么?

      他心中似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情感翻涌而起,如浪潮一般,汹涌难平。又似有什么高楼轰然坍塌,震得他胸口发闷,五味杂陈。

      闻言,谢令嘉险些被他气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还有心思问这种话。

      她不知道。

      是因为她是个心软的,没法子见死不救,还是因为她终究欠了他半条命,想尽力补偿当年那一桩旧事?

      抑或两者都有。

      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楚临死。

      正如从前那一夜,她差点亲手害死他时一样。

      那种滋味与愧疚,她再也不想尝第二回。

      她咬着牙,将他往背上又托了托,嗓音都发着颤:

      “没什么原因。我只是看不得你死!”

      她没力气再多答楚临的话,只咬紧牙关,强撑着将人一点点背去了河边。

      河边果然泊着一艘小船。

      广陵水路纵横,河道又曲折复杂,只要上了船,那些刺客未必一时半会儿找得到人。谢令嘉刚要将楚临放进去,却忽地听见对岸隐隐传来一阵脚步与说话声。

      “方才他们必未走远,此处定有踪迹。”

      那几道人影竟越逼越近。

      谢令嘉面色一白,立时停了手。若此刻划船,水声一起,反倒要将人全引过来。

      她咬了咬唇,片刻后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谢令嘉俯身凑到楚临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躲在这里,别动。我划船去引开他们。等天亮了,我再回来找你。”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声音极轻。

      “你一定撑住,莫要死了。”

      楚临望着她,眸光微微一震,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谢令嘉已拿起他一件外衣裹在自己身上,遮住大半面容,随即跳上小船,撑篙便往河心去。

      不过片刻,那几名刺客果然听见动静,尽数被她引了过去。

      楚临躺在芦苇荡中,头顶是高悬天际的一轮明月,他透过层层芦叶,望着河心那一点模糊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然而此时,比那伤更难捱的,却是随着谢令嘉的离去,那脑海中的痛楚搅得他眼前发昏,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方才留下的气息,若有若无,像是只要再往前一点,便还能触碰得到。

      楚临近乎本能地想去攫住,可夜风一吹,便什么都不剩了。

      什么都抓不住。

      他缓缓闭了闭眼,只觉胸口空下去一块。

      四周一片静谧。

      正值暮春,已有微弱蝉鸣。

      可他却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再睁眼时,透过层层交错的芦叶,他看见了天上那轮明月。

      他望着那轮月,忽然想,若这月亮能够摘得下来,便好了。

      他定要将它藏起来,藏到最深处,不许旁人窥见半分。那样好的东西,本就不该落入旁人眼中。

      而后,他又无声地想,月中当真有宫阙么?

      若有,那里必定高寒彻骨。

      嘉娘,若有你这样的人在身旁,想来便不会冷了。你那么心软,定然也是愿意的。

      所以,还是来陪我罢。

      他想着,唇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等着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来陪我罢,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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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大家评论~预计过几天即将入v,具体会公告呦,入v后爆更!! 下面是预收,哪个高就开哪个~ 疯批太子&心机美人:叔嫂文学,君夺臣妻 《始乱终弃偏执表兄后》 高岭之花师尊&没心没肺女主:为爱偏执,师徒感情变质,强取豪夺 《给无情道师尊下了情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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