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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横竖,她逃不掉(修) 竟然是她 ...

  •   谢令嘉划着小船往河心去了片刻,待那几名刺客尽数被引开后,便寻了个桥洞底下,悄然弃舟入水。

      她水性极好,既敢做此安排,自是早已算过脱身的路。入了河中,便借着夜色与芦苇遮掩身形,一路潜游。不到一炷香,身后的动静便渐渐远了。

      毕竟此处到底还是南陈地界,大梁那边的人纵再放肆,也不好闹得太过张扬。眼见东方将白,那几名刺客寻不到人,只得不甘退去。

      河水冰凉刺骨,谢令嘉咬牙往前游,直游得双腿发软,才敢扶着岸边乱石爬了上去。此时东方已露鱼肚白,四野雾气苍茫。

      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借了匹马,便折返回河边,循着先前的路去寻楚临。

      可那片芦苇荡里,早已空无一人。

      原先溅落在地上的血迹,也不知何时被冲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四下茫茫,唯有芦苇被风吹得簌簌轻响,愈发显得天地空荡。

      她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他是被人救走了,还是又落到了刺客手里?

      她想不出答案,也不敢再想。半晌,只得将胸中翻涌生生压下,转身回去。

      此后两日,谢令嘉照旧忙着铺子里的事。只是每到傍晚,总忍不住往巷口多望两眼。

      她心里也明白,楚临的仇家既已盯上她,他若当真脱身,便不该再回永安棺木铺。可偶尔闲下来时,她又总会想起他那身伤,不知究竟好些没有。

      一转眼,大梁兵临城下,广陵郡守亲自出城请降。

      而谢家派来的软轿,也早已静静候在门外。

      这一日恰逢上巳,满城喧闹。临水祓禊,佩兰沐芳。南陈素来有上巳做甜汤的习俗,家家做法虽大差不差,却也各有风味。

      想着自己这一走,往后未必还能回来,一大早,谢令嘉便亲自下了厨,给自己做了一碗甜汤。

      烛火摇摇,她低头切着雪白的藕片。待回过神来时,案上竟已整整齐齐摆了两只瓷碗。

      外头热闹喧腾,偏这一方小小灶屋里,只余她一人。

      她手下一顿,目光落在那第二只碗上,许久未动。

      良久,才低头舀起甜汤,一勺勺盛进去。热气袅袅升腾,熏得人眼底微微发潮。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她出了门,被谢玦派来的人迎上了一顶软轿。

      软轿抬起,碾过江都城清晨尚湿的青石板,一路往前,再未回头。

      与此同时,永安棺木铺内。

      一道颀长的身影正静静立在狭小屋中。

      楚临面色仍有些苍白,显是伤势未愈,唇上都淡得没什么血色。大约是一路赶得太急,额角还覆着薄汗。唯独那双眼沉沉的,压着一股阴沉。

      方才他叫人去打听,隔壁的王婆子才说,谢娘子一早便被人迎上了轿子,说是嫁去做贵人的夫人了。

      屋里空落落的。

      桌上那只旧茶盏还在,账本也仍整整齐齐叠放着。乍一看,竟与他离开时并无分别。

      楚临缓步在屋中走了一圈。

      破旧的屋舍,柴房里那口他躺了两个月的棺材,桌案上尚未来得及理完的账目,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样。

      唯独人不在了。

      他脚步微顿,目光忽然落向地窖。

      木盖掀开,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两碗甜汤。

      楚临眸光一凝,缓缓俯身,将其中一只端了起来。甜汤早已温凉,里头浮着糖藕与酒酿,香气清甜,末了却又缠着一点极淡的桂香。

      他只抿了一口,指尖便骤然收紧。

      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终于被人猛地掀开了一角。楚临只觉头痛欲裂,电光石火间,昔日画面猝然翻涌而来。

      *
      一年前,颍川,大梁军营。

      楚临正端坐在案前翻看卷宗。外头忽地传来脚步声,他连头也未抬,只淡淡开口道:“账目都算清了?”

      只听得那人低低“嗯”了一声,将甜汤放到案边。

      楚临这才抬眼看她,眸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她的装扮掩饰的很好。正是十几岁的年纪,身量又高挑,倒是个清秀少年郎的模样。

      只是这并不能瞒过他。

      “今日倒是难得。”他面上仍是淡淡的,唇角却扯出一抹微不可闻的笑意。

      这没心肝的,竟也惦记着给他做吃食。

      见她垂着眼,一副小心翼翼的乖顺模样,他低低叹了口气。

      罢了,她的事也不是自己能够做主的。日后便不总是磋磨她了,省得人恨上他。

      他这样想着,便见她头垂的低低的,半晌才低声道:“这甜汤是殿下爱喝的,今日属下特意加了酒酿,殿下尝尝。”

      楚临对面,谢令嘉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甜汤是她从前在洛阳时常做的那一种。方子是南陈流行的,北地少见。从前在楚临府上时,她也常做给众人。

      她知道,楚临口腹之欲淡,唯独这甜汤,他每次都饮得干净。

      抬头,只见楚临端起玉碗,正用银勺盛出。要入口中前,透着蒸腾的雾气,他忽然顿住了。

      她只见到楚临仍面色如常,只是放下了碗。他抬眼定定望着她,眼底幽深,让人看不透。

      “蔺嘉,”他忽然开口,“本王知晓你阿兄对太子忠心,故而,也未曾真的为当初那事怪过你。”

      她指尖颤抖,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扯出一抹笑,道:“属下晓得。属下心中也一直有愧。”

      她说这话时,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得生疼。

      阿兄的命还捏在皇后手里。

      那嬷嬷将药交给她时,只说这不是致命的毒,只会让楚临重伤,昏昏沉沉,从此再无力与太子相争。她虽怕得厉害,却仍存着一丝侥幸。

      她只盼着那嬷嬷说的是真的。只要不伤他性命就好。

      楚临望着她,半晌,轻轻道了声:“好。”

      接着低头,用小勺慢慢往口中送。

      酒酿清甜的香气缓缓散开。

      未曾等他动第三勺,忽地,口中腥甜,一口鲜血自他唇边溢出,洒落在雪白衣襟上。他拧起眉,抬手按住胸口,又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谢令嘉脸色骤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一时慌了神,望着他满身鲜血,喃喃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我并未想要害你性命,只是阿兄性命攸关,我……”

      楚临闭了闭眼,唇边竟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原本还留着一丝期望,到这一刻,才终于被她亲手断送。

      再抬眼看她时,那双素日冷清的眼里盛满了阴沉狠戾。

      “你以为,”他声音发哑,语气虚弱,面上却是阴森一片,“皇后会这样放过你和你阿兄?”

      “你真是,蠢得可以。”

      说罢,他胸中气血翻涌,又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整个人便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帐外,随风闻声急急闯了进来,一眼看见摔在地上的玉碗和楚临满的襟鲜血,霎时变了脸色,狠狠剜了她一眼,立时去召军中御医。

      那一夜,营帐里整整端出数盆血水。

      帐中,楚临半靠在榻上,面色苍白,衣裳换了数字,胸前却还是血迹斑驳,竟是擦也擦不净。

      随风在旁低声道:“公子,那蔺嘉趁人不备,逃走了。依着公子的吩咐,没有去追。”

      接着他眼中浮现几分恼怒与焦急,“公子精通药理,明知那汤有毒,为何还要喝下去?”

      半晌,楚临才缓缓睁开眼,眸中尽是自嘲。

      她说里头加了酒酿。

      当时不过是鬼使神差,想尝一尝那究竟是何滋味。

      楚临,你真是不长记性。
      ————

      永安棺木铺中,随风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家殿下。

      楚临立在原地,手中一直握着那木碗,酒酿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周遭。

      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猩红,眼中沉沉压着一层戾色。

      竟是她。

      原来如此。难怪她待他,总有些说不出的古怪。难怪他一见她,心底便总有挥之不去的熟悉与烦乱。

      当年弃他而去的是她。后来为着旁人,几乎要了他性命的,也是她。

      兜兜转转,到头来,他竟又由着她瞒他,骗他,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偏偏就在这个叛徒身上,他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生出了将她留在身边的念头。

      楚临忽地笑了一声。他嗓音清润,却叫人无端听出几分森然来。

      怒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可最叫他无法容忍的,却是直到方才,他竟还舍不得动她。

      屋外,随风听见动静,快步入内,低声道:“殿下,可要属下即刻去追?”

      楚临静了片刻。他垂眸看着掌中那碗甜汤,良久,才将它缓缓放回原处。

      “不必。”

      随风一怔。

      楚临抬起眼,眸中情绪翻涌,唇边却慢慢牵起一抹冷笑。

      “让她去。”

      横竖,她逃不掉。

      ————

      另一边,谢令嘉对楚临的到来,却是恍然不知。

      她已离开了江都。坐在软轿中,谢令嘉掀开帘子,朝街上看去,只见平日繁华的大街今日却家家闭门不出,街上官兵行色匆匆,令她心中愈发不安。

      软轿颠簸了一炷香,终是停下。

      轿帘被人从外头掀开,谢玦那张脸映入眼中。谢令嘉顿觉晦气,偏过头去不愿看他,谢玦亦回以一记冷笑。

      他抬了抬手,立刻有侍女捧着衣裙上前。那是一套簇新的蓝色儒裙,连钗环脂粉都备得齐全,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谢令嘉扫了一眼,唇角微扯:“兄长倒是周到。”

      谢玦懒得同她多言,只冷声道:“进去换了,收拾妥当些,莫要失了谢家的体面。”

      待重新梳妆出来时,谢玦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二人这才并肩往前走去。

      谢玦语带讥诮:“四妹如今倒真朴素得很,一身农妇装扮便来了。”

      闻言,谢令嘉只冷笑了一声:“自然不比兄长和父亲。卖国卖女,求来的体面,想必格外光鲜。”

      谢玦脸色微沉,却竟没有发作,只压低了声音:“待会太子便要入城,你莫要形容粗鄙,露出马脚。”

      谢令嘉听得眉心一动,面上却不显。

      竟是今日便要入城。

      谢令嘉不禁扶额。楚乾做事,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眼下局势未明,他却敢如此轻率地进城。若城中当真另有埋伏,岂不是前功尽弃?

      只是转念一想,前头几座城池若皆不战而降,他连胜之下,生出轻敌之心也并不奇怪。

      二人踱步走到街口,抬眼望去,只见城门大道两侧早已立满官员,约莫都是郡守,县令以下的属官。众人衣冠整肃,分列两边,个个垂首敛眉。

      原本紧闭的大门,此刻慢慢打开了一条缝。

      众人如潮水般齐齐跪拜下去。紧接着,大门洞开,铁骑如潮,旌旗猎猎。最前方,一人骑高头骏马,身披玄甲,身形挺拔,相貌英武,眉宇间尽是意气风发,正是楚乾。

      谢令嘉隔着人群望见他,心头微沉。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一匹白马上端坐着一名面容清俊、风姿出众的男子,赫然便是大梁声名赫赫的玉面将军,许恒。

      多年未见,他眉目疏朗,风采依旧。谢令嘉望见那张熟悉的脸,心头微微一恍,旋即又很快压了下去。

      再往后,则是数辆华盖马车,被两侧高头大马上的兵士簇拥着,缓缓入城。

      谢令嘉跪在原地,只觉胸口涌起一阵苦涩。原本想着逃离大梁,谁知旧人旧事却还是接连找上她。

      待车马行近,楚乾翻身下马。郡守与谢玦忙齐齐迎上前去,面上堆笑,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官威。

      郡守首先上前,拱手笑道:“殿下一路南下,所向披靡,今日一见,果然龙章凤姿,英武非凡。广陵得迎王师,实乃万民之幸。”

      谢玦亦垂首附和,面上仍是一副世家郎君的清贵,语气里却是恭敬万分:“殿下天威所至,广陵上下无不心悦诚服。”

      这一番话说得动听,连谢令嘉听了,都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一声。

      楚乾闻言,果然朗声大笑,眉梢眼角皆是掩不住的意气与得意。他抬手虚扶了二人一把,道:“二位不必多礼。广陵能免去兵戈之苦,也是百姓之福。待我大梁一统天下时,必定不忘诸位今日之功。”

      他说着,目光随意一扫,却忽然落在了不远处的谢令嘉身上。

      谢玦先是一怔,旋即会意,将她半让出来,含笑道:“这便是父亲在信中提到过的舍妹。令姝,还不快来拜见太子殿下。”

      谢令嘉压下心绪,缓步上前,依着礼数屈膝行礼。

      “臣女谢令姝,见过太子殿下。”

      寂静中,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许久不见,阿姝可还好?”

      这话一出,谢令嘉与谢玦的呼吸都骤然一滞。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楚乾含笑的目光。

      谢令嘉心中陡然一沉。

      糟了。

      楚乾……莫非与谢令姝早就相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横竖,她逃不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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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大家评论~预计过几天即将入v,具体会公告呦,入v后爆更!! 下面是预收,哪个高就开哪个~ 疯批太子&心机美人:叔嫂文学,君夺臣妻 《始乱终弃偏执表兄后》 高岭之花师尊&没心没肺女主:为爱偏执,师徒感情变质,强取豪夺 《给无情道师尊下了情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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