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海》洛兮松

2、后悔？！ “因为喜欢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赵沐澄发的。

　　“茉言？睡了吗？”

　　“好吧，晚安，明天聊。”

　　“早安呀！今天有早八，困死了。”

　　“茉言你怎么不回消息？”

　　“？？？”

　　“生气啦？我昨天说错什么了吗？”

　　最后一条是上午九点半发的，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配文是“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往下滑，然后按了返回。

　　起床洗漱的时候，室友问我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说好。她说你眼睛怎么肿了，昨晚没睡好吗。我说可能是睡前水喝多了。

　　那天我没回她的消息。

　　下午她又发了几条，问我今天忙什么，说她在学校遇到一件特别无语的事，想跟我吐槽。我还是没回。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她打电话过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盯着那个备注——“澄澄”。这是我们大一时改的，她说叫全名太生分，叫澄澄显得亲。我改的时候，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里甜得像吃了糖。

　　现在再看，只觉得刺眼。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自动挂断了。紧接着她又打过来，响了几声，又挂断。然后是一条消息：“茉言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很担心你。”

　　我盯着那行字。

　　担心我。

　　如果是从前，看到这句话我会立刻回电话过去，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别担心。我会为自己没有及时回消息而道歉，会哄她开心，会发很多个表情包让她放心。

　　但现在我只是看着，然后锁了屏幕。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周凝说的那些话，想赵沐澄的表情，想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平时那样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

　　“跟屁虫。”

　　“甩都甩不掉。”

　　“留着呗，反正用得上。”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用力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回她的消息。她从一开始的委屈，到后来的着急，再到最后有点生气了。

　　“李茉言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说清楚行吗？”

　　“你这样真的很莫名其妙。”

　　“行吧，你不回算了。”

　　最后一条是三天后发的，只有一个字：“哦。”

　　我盯着那个“哦”字，想起以前我们吵架的时候，她也是发这个字。那时候我会心软，会主动去找她和好，会发很长很长的消息道歉，即使错不在我。

　　因为我不想失去她。

　　但现在我发现，我好像已经没有那么怕失去她了。

　　或者说，我已经失去了。

　　五一小长假，我回了老家。爸妈问起赵沐澄，我说她忙，没联系。我妈说你们不是最要好的吗，怎么突然不联系了。我说没什么，就是大家都忙。

　　那几天我在家待着，看书，看电视，帮妈妈做饭。偶尔会想起她，但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就像一道伤口，刚开始疼得钻心，过几天就慢慢麻木了。

　　假期最后一天，我在小区门口碰到一个人。

　　是周凝。

　　她也回来了，正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一袋零食。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也点点头，准备走过去。

　　“哎。”她叫住我。

　　我回头。

　　她站在那里，表情有点不自然：“那个……你还好吧？”

　　“挺好的。”我说。

　　“赵沐澄……后来找你了吗？”

　　“找了。”

　　“那你……”

　　“我没回。”我说，“以后也不会回了。”

　　周凝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意外。过了几秒，她“哦”了一声，然后说：“那就好。”

　　我们各自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喊我：“李茉言！”

　　我回头。

　　她站在五月的阳光下，手里拎着那袋零食，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你比我想象的厉害。”她说。

　　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回到学校后，日子照常过。上课，吃饭，睡觉，偶尔和室友出去逛街。赵沐澄没有再发消息来，我也乐得清净。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四年的一场暗恋，碎在那个下午的奶茶店里，碎在周凝平静的声音里。碎就碎了吧，人总要长大的。

　　直到六月中旬，她来了。

　　那天下午我刚下课，走出教学楼，就看见她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太阳很晒，她站在树荫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在东张西望。

　　看到我的瞬间，她眼睛亮了。

　　“茉言！”

　　她跑过来，跑到我面前，然后停下来，有点喘。

　　“你……你怎么来了？”我愣住。

　　“来找你啊。”她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担心死了。正好这周没课，就过来看看你。”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以前看到这个笑容，我的心会跳得很快。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像看一个普通的熟人。

　　“你吃饭了吗？”她问，“我们去吃饭吧？你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课？”我问。

　　“我问的你室友。”她说，“我有她微信。”

　　我皱了皱眉。

　　“走吧走吧，”她拉着我的胳膊，“我饿了，早上六点就起来赶车，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她的手指碰到我手臂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干嘛，还生气呢？到底怎么了嘛，你跟我说，我改还不行吗？”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讨好，一点委屈，一点小心翼翼。如果是以前，看到这种表情，我心早就软了。我会立刻哄她，说没事，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回你消息。

　　但现在我只是说：“走吧，先去吃饭。”

　　我带她去学校后街的一家小馆子，点了几道菜。她一直找话题，说她们学校的事，说她最近看的剧，说她养了一只猫，橘色的，特别胖，叫橘子。

　　我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

　　“茉言，”她放下筷子，看着我，“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没有。”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这都快两个月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茉言，”她伸出手，想握我的手，“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我看着她的手，那只曾经牵过很多次的手。

　　然后我慢慢把手抽回来。

　　“吃饭吧，”我说，“菜凉了。”

　　她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放下去。

　　那顿饭吃得沉默。吃完饭，她说要在我学校逛逛，我陪她走了一圈。她看到什么都要拍照，说发给她们宿舍的人看，说茉言的学校好漂亮。

　　走到操场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茉言，”她转过身，看着我，“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所以没空理我了？”她问，表情有点紧张，“是男生还是女生？”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想笑。

　　“没有。”我说。

　　“那到底是什么？”她有点急了，“你这段时间一直不理我，我来找你你也爱答不理的，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倒是说啊！”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说：“赵沐澄，你还记得周凝吗？”

　　她愣了一下，表情变了变：“周凝？怎么突然提她？”

　　“四月底的时候，我见过她。”我说，“她告诉我一件事。”

　　赵沐澄的脸色变了。

　　“她说，你们高中同学聚会那天，有人问你怎么没叫我。”我看着她，“你说——”

　　“茉言！”她打断我，声音有点慌，“你别听周凝瞎说！她一直看我不顺眼，你不知道吗？她是在挑拨离间！”

　　“她说你跟我不熟。”我继续说，“她说我粘人，跟个跟屁虫似的，甩都甩不掉。她说你知道我喜欢你，觉得很恶心。她说——”

　　“够了！”她喊道。

　　操场上有人回头看我们。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一层水光。

　　“你就信她不信我？”她的声音发抖，“我们认识四年，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周凝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说的你就全信？”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

　　“如果她说的不是真的，”我说，“那你告诉我，那天你到底说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等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茉言！”她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你听我解释……那天我喝多了，我胡说的，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喝多了。”我重复。

　　“对，我喝多了，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的眼泪掉下来，“茉言，你相信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那样说你……”

　　“最好的朋友。”我说。

　　“对！最好的朋友！”她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你对我有多好我都记得，你给我带早饭，你陪我逛街，我失恋的时候你陪着我，你每年都记得我生日……我都记得的，茉言，我都记得……”

　　我看着她哭。

　　四年了，我见过她很多次哭。她失恋的时候哭，考试没考好的时候哭，和室友吵架的时候哭。每次她哭，我都会心疼，会想尽办法哄她。

　　但现在我只是看着，心里很平静。

　　“赵沐澄，”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吗？”

　　她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因为喜欢你。”我说，“从高一那年食堂门口开始，就喜欢你了。四年，我一直没说，想着等你毕业，等你分手，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想着，总有一天，我会攒够勇气告诉你。”

　　她的表情变了，眼泪好像都忘了流。

　　“可是那天在奶茶店，周凝告诉我那些话的时候，我突然想通了。”我说，“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对吧？你不说破，是因为留着我有用，对吧？”

　　“不是……”她想说什么，被我打断。

　　“其实你也没说错，”我笑了笑，“我是挺傻的。四年，一千四百多天，每天想着怎么对你好，怎么让你开心。我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结果在你眼里，就是个恶心的跟屁虫。”

　　“茉言，不是那样的……”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我说，“从那天起，我就不喜欢你了。”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以后别来找我了。”我转过身，“回去吧，路上小心。”

　　我往前走，没有回头。

　　走出操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灯光昏黄昏黄的。我走在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路上，脚步很稳，心也很稳。

　　身后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但我没有停。

　　那天晚上，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接。她发了很多消息，长长短短的，有道歉，有解释，有乞求。我一条都没回。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

　　“茉言，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真的后悔了，后悔到想打死自己。你不理我的这两个月，我才发现你对我有多重要。不是因为你能帮我什么，是因为你就是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晚安。”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睡觉。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