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眼明》妮塔妮塔

6、过分了啊 一起去吃冰

　　舒然看了看何忞，又看了看隋不苦，一个说“相拥而眠”，一个说“爱的证据”，倒是真的不像刚认识两三天的人。笑着拍了拍手，“行，下课！”

　　两个人齐刷刷扭头，舒然笑了笑，“一开始那个问题，你们会找到满意的答案的。”

　　舒然站起身，“隋不苦、何忞请起立面向对方。”

　　两个人呆愣愣的站起来转身，何忞看着隋不苦，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隋不苦看着那双月牙，突然也觉得这样的家或许真的可以存在。

　　“现在，请对视！”

　　对上隋不苦那双桃花眼，何忞脑袋里那台唱片机自动放下撞针，黑胶唱片缓缓旋转，心跳也随着《月光》曲里的重音失序。

　　隋不苦也看向何忞，一对水润的瞳仁闪的像黑夜里的星子。

　　隋不苦陪着何忞一起弯了眉眼，笑意逐渐扩大，最后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何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明明对视的一点都不尴尬，为什么要笑呢？

　　他看着隋不苦的眼睛，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是那双眼睛。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好久没有因为另一个人笑，尽管那个人并没有做出什么搞笑的表情或者滑稽的动作。

　　此刻的他笑出了眼泪，仍大笑着。他想，如果以后能经常看到这样的笑脸，肯定会很幸福的。

　　舒然看着笑成一团的两个人，默默走到手机旁按下停止键，“明天还是同一时间，这里见。”

　　不等两个人反应，拿起外套带上门离开。

　　何忞觉得没有之前那样尴尬了，笑的灿烂，“隋老师，今天谢谢你！”

　　隋不苦也带着笑，轻轻嗯了一声。

　　何忞很开心，在这个“家”转来转去，“隋老师，你现在想吃冰淇淋吗，我快要累冒烟了！”

　　隋不苦走到阳台边，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只烟，“可以。”

　　随着白烟升腾，何忞只觉得嗓子痒痒的，怎么回事，明明自己对烟不上瘾的啊。

　　他点开软件，走到隋不苦身边，“隋老师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看了，这家店在回酒店的路上，我们顺路就可以去取。”

　　隋不苦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品牌标志，深吸一口烟，星火明灭，“巧克力吧，抹茶也可以。”

　　何忞在手机上下了单，那双弯月就没变过，“可以了隋老师，回去吧！”

　　取了冰淇淋，两个人并肩往酒店的方向走，谁也没说话，只是一勺一勺挖着冰淇淋往嘴里送。

　　何忞也不知道自己拿到的是什么口味的，只记得那天隋老师跟自己一样，走出店门口的时候先迈的左脚。

　　回了套房，说了再见的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何忞洗漱好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在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想他为什么要笑。那个笑，真的很有感染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好了，不能再想了。何忞盯着天花板，眼睛眨也不眨。

　　脑子里像有人按了重播键，一遍遍放着刚才的画面，全部都是隋不苦弯起的眉眼，隋不苦扩大的笑意，隋不苦陪着他一起哈哈大笑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真的不知道。可每次想起来，嘴角还是会忍不住往上翘。

　　何忞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到了此刻，脸依旧是烫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完了。好像有点不对劲，不应该。

　　活了二十一年，他从来没有这样过。高中时看别人早恋，他觉得无聊；大学时室友追女生，他觉得浪费时间。他的人生里只有Logic、Cubase、音轨、混音。那些年别人在谈恋爱，他却在迎接一个又一个deadline。

　　可现在，他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的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而且那个人，还是个男的。

　　何忞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又冒出来，压下去，又冒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的。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知道自己喜欢看隋不苦笑。喜欢听他说话。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何忞摇摇头，不对，是香水，喜欢他的香水味道。

　　何忞把脸埋得更深了。

　　这算什么？crush？心动？还是只是太久没跟人亲近，产生的错觉？

　　他不知道。但是刚才对视的时候，他脑子里那台唱片机放的《月光》，到现在还没停。

　　匝匝嘴，今天的冰淇淋真的超级好吃。

　　伸手拿过手机，才发现半根香蕉发来好几条消息。

　　半根香蕉：心哥，我最近接了个新单，你要不？

　　半根香蕉：这次不搞技术流，咱们搞点温柔纯爱！

　　半根香蕉：心哥，接不接，酬金八千，带奖励！

　　何忞觉得自己今天超级走运，回了个[嗯嗯]的表情包。

　　任心：什么时候要?

　　任心：我最近接了个急活，怕没有时间

　　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半根香蕉：一个月，下个月底之前给我。主题是：记忆中的爱人。

　　何忞回复了个收到，关掉手机。暂时先不想新曲的事，自己当务之急是买几支笔。于是换了衣服，准备去附近的文具店看看。

　　走进电梯，点开对话框给郑亮报备了一声。电梯叮的一声，门滑向两侧，何忞只觉得太巧了，门外站着的正是隋不苦和孙航。

　　何忞连忙低头问好，“隋老师，孙哥！”

　　隋不苦一身运动装，说话声有些气虚，脸上还带着红晕，“你好，有事出门吗？”

　　孙航擦擦脸上的汗，说话声音很大，“何老师这是有事出去啊？”

　　何忞伸手挡住电梯门，“嗯，去楼下文具店看看，买几只笔。”

　　隋不苦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何老师先下楼吧，我们要上楼。”

　　何忞收回挡住电梯门的手，“隋老师再见，孙哥再见。”

　　夜风很凉，无端让何忞想起今天下午那杯冰淇淋。

　　走进书店的文具用品区，何忞拿了两只荧光笔，又挑了几只碳素笔，看到有喜欢的自动铅笔，也挑了一支。

　　路过五颜六色的笔记本，何忞想起隋老师，猜测他做手账，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站在这里，对着封面花哨的笔记本挑挑拣拣。

　　结了帐，何忞回了酒店。

　　打开门，隋不苦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换了一身米色的麻料的长衣长裤，桌上是一摞剧本。

　　隋不苦见来人，抬头望着玄关，声音淡的飘渺，“回来了。”

　　何忞换了鞋子，走到沙发旁，“隋老师……”

　　隋不苦点点头，翘起二郎腿，“孙航说你想看我的剧本，我拿出来了。”顿了顿，“不是买了笔了吗，去拿你的剧本，不明白的问我。”

　　何忞一溜小跑回房间取了剧本，走到沙发边，蹲坐在隋不苦身边的地毯上。手里拎着装笔和笔记本的塑料袋，哗哗作响。

　　何忞把笔和本子倒在桌子上，先是翻开隋不苦的剧本，认真的看起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

　　几支笔和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稀里哗啦砸在桌子上，隋不苦眉头拧成了麻花，起身回了房间。从行李项箱里拿出那个伴手礼，拆去包装端量着，这个笔袋跟客厅那人真像。

　　何忞看剧本看到入神，丝毫没注意到隋不苦的动作。

　　等到看完一部分抬起头，才发现自己那些七零八落的笔被装进了一个棕色腊肠小狗形状的笔袋里，放在自己面前。

　　又怕会错意，只是认真打量一番，没拿起来看。何忞一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抬头，又低头复看写满小字的那页台词，顿了顿，“隋老师，笔记是不是就是写我的这句台词应该用什么语气，当时的心里状态应该怎么样，或者备注我在这里应该有什么恰当合理的表情态度之类的。”

　　回过头才发现隋不苦不在，摇头四处打量，只见黑暗的阳台上一点星火明灭。

　　何忞起身走过去打开阳台门，笑着看向隋不苦，“隋老师我问问题呢，才发现你不在！”

　　隋不苦扭头，“你问。”

　　“我说那些笔记是不是相当于演戏时自己给自己的备注，提醒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是什么样的状态想法语气表情等等的？”

　　隋不苦点点头，磕了磕烟灰，“差不多，因为拍戏并不是按故事发展拍的，有时候确实是这些备注能当提醒。”

　　何忞很有成就感，抬手从胸口摸到屁股，也没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只好求助，“隋老师，能给我一支烟吗？”

　　隋不苦没说话，努努下巴示意，“在那边桌上，自己拿。”

　　何忞一个大步走过去，取出一只烟含进嘴里，声音含糊，“隋老师，打火机。”

　　隋不苦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捏着递向何忞。

　　何忞笑的灿烂，大步走到隋不苦身边，把人困在阳台栏杆边，嘴里的烟抵上隋不苦嘴边只剩半根的星火，烟雾升腾。天边，乌云退散，一颗星变成了两颗。

　　隋不苦气的发笑，薄唇微张，一股烟吐在何忞脸上，“小子，过分了啊！”

　　一股带着凉意的薄荷烟喷在脸上，何忞看向隋不苦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不讨厌自己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