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眼明》妮塔妮塔

5、不见面采访 你从哪看出

　　何忞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直到听到舒老师的提示，才摸到了一丝头绪，只是连说话都磕巴，“隋老师好，我叫何忞，我今年……”

　　闻言，舒然笑的特别大声，“不是这样的，何忞！哎呀，这样吧，接下来听指令，咱们一步一步来。你们现在背对背，我们来进行“不见面采访”！”

　　于是两个人很听话的调转椅子背对背坐下，舒然坐在沙发上，代入主持人的角色，率先开口，“好的，接下来是舒记者采访时间，两个人请依次如实回答问题。请听题，自我介绍，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爱好是什么，中午吃的什么饭？”

　　何忞看着开放式厨房，声音里没有了之前那种紧张，“何忞，今年21岁，爱好是音乐，午饭吃的锅包肉，冒烤鸭，炸鸡和米饭。”

　　隋不苦则面向窗外，“隋不苦，27岁，爱好是旅行，午饭吃的意面。”

　　舒然点点头，“好的二位，第二题，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袜子，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黑色，第一件事是保存文件。”说完，何忞低下头，轻撩起裤腿，好像确认自己没说错，点了点头。

　　“白色，睡十分钟回笼觉。”

　　“好的，第三题你在剧中扮演什么角色？”

　　何忞扣着指甲，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难，因为从拿到剧本以后，已经完整读过三遍剧本了，于是自信开口，“顾洲，男主角，苏煅的爱人，和苏煅在大学相识，渐渐开始喜欢他……”

　　“苏煅，男主角，卧底。”

　　听到隋不苦的回答，何忞突然就有点儿莫名其妙的伤心，他晃了晃脑袋，接下来说话还是要注意一点的，不要自做多情。

　　舒然挑眉，听到两个人的答案，眼里多了一丝丝玩味，“现在，请评价一下你的合作伙伴。”

　　何忞沉默下来，害怕自己又会说些听起来一厢情愿的话，考虑了很久才开口。

　　“他很高，很帅气，开朗活泼，有礼貌…”

　　何忞此刻特别想扭头看说出这话的隋不苦是什么表情，这种话，每个词都是正向的，是夸赞的，但也很表面！

　　脑子里的小人何忞叉着腰大喊：不是的，不是的，你再好好看看我，不是的！

　　等他说完，何忞已经被打乱了思绪，脑子糊成一锅粥，“他很好看，比电视上好看一万倍，但是有点冷淡，应该是因为我们不熟；他很认真，剧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他脾气很好，孙哥说我惹他生气了，当我没看出来一点…还有，他的香味很好闻！”

　　话说完，何忞的目光落在厨房柜门上，那里有两个人背对背的身影。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快要爆炸了，比电视上好看一万倍这种话会让他听起来像恭维吗，会不会让人觉得何忞是会溜须拍马钻空子的人。

　　他从小就不会说好话，妈妈不止一次说他嘴巴很笨，哄人也不会。老师说他是闷葫芦，说他就适合这种宅在小房间里的工作。

　　可是这真的是实话实说啊，隋不苦就是很好看，从看到他站在门外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家里的电视机没有表现出隋不苦的半分真正颜值。那个时候的他站在门口，自己可是真真实实看到了满地银辉，朦胧又温柔。

　　但这话更不能说出口吧，变态一样的描述，像是痴汉。

　　还有，惹他生气了这种话也能当着受害者的面讲出来吗，换成自己被关在门外好几个小时，恐怕自己只会想要打人的吧。

　　香味好闻又是什么鬼话，他肯定觉得我是变态吧。说别人味道好闻，这不就是变态，人家有什么味道，汗味，还是体味？这简直就是在耍流氓吧。

　　何忞不住的在心里挑自己的错，唯恐自己说错了哪句，让两个人本就碎成渣渣的关系碎的更彻底。

　　他闭了闭眼睛，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八百遍。何忞，你是来演戏的，目的是要有话语权，能发个出专辑。才见面没几天，就对着另一个演员胡说八道，脑子里除了废料就没别的了吗？

　　何忞盯着倒影暗自发誓，如果能够时光倒流，一定会在张嘴之前，先咬掉自己的舌头。

　　隋不苦轻笑一声，“好看这种评价就算了，生气又是怎么回事？”

　　舒然撇撇嘴，瞪了隋不苦一眼，“那你们之间从认识到现在，觉得相处很尴尬是什么时候？”

　　何忞一时纠结，话说的磕磕巴巴，“我昨天晚上在客厅抽烟，被他看到，他好像不喜欢烟味，有点儿生气。但是我当时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来得及道歉。还有刚见面我把他关在门外了……”

　　隋不苦轻笑一声，“你从哪看出来的我不喜欢，我生气？当时时间很晚了，我只是有点累。”

　　舒然一副了解隋不苦肯定会解释的表情，对于他一以贯之的心软态度十分无奈，于是佯装愠怒，“隋不苦，不能解释，请正面回答问题！”

　　隋不苦叹了口气，“他今天说了两次我的味道很好闻了，妈的，就不能说我的香水很好闻嘛！”

　　闻言，何忞的脸开始爆红，耳朵里嗡的一声响，尖锐又持久，震得他迟迟缓不过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火焰掠过耳朵，一路向下蔓延过脖子，甚至胸膛。此刻的他只想去镜子前确认，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冒烟。

　　隋不苦说“我的味道”，所以，是不是可以认为他承认了那个好闻的味道是他本人的，不是什么香水，也不是什么无意中沾染到的香味。

　　何忞的目光紧紧盯着厨房灶台上擦的锃亮的锅，上面完整的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他努力的眨眼，却怎么也看不清。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此刻跳的特别快，快到他都担心身后的隋不苦会听到，会感受到。

　　正常哪会有人在意“味道”和“香味”的区别，那隋不苦呢，他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何忞闭上眼，打断自己的想法，不会的，不可能。

　　他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会错了意，怕自己像傻子一样，把别人的随口一说当成什么了不得的暗示。

　　舒然的笑声很大，何忞也希望这声音能掩过自己的心跳声，能打乱自己的想法，能阻止自己去想隋不苦的话。他说，“妈的，就不能说我的香水很好闻嘛”！

　　何忞把手撑在膝盖上，控制住自己想站起身的冲动，想站在他面前问他，你又在想什么？

　　“我已经好久没听到他骂人了！”舒然大笑着拍手，“你俩太有意思了！”

　　时间飞快，日头西斜。

　　舒然问了两个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现在这里是你跟爱人的小家，你希望这个家怎么布置？”

　　何忞四处看了看这个空间，“我喜欢音乐，我会装一个书架放我喜欢的唱片，会买好几个音响，会在客厅里放唱片机。我会在阳台放一张躺椅，有时间的话我们会一起躺下看夕阳听音乐。

　　客厅要铺木地板，我们会偶尔小酌，伴着夕阳或星光相拥着慢慢晃。我们的床可以不用很大，我们会相拥而眠，醒来也会第一眼就看见对方。

　　我们会有很多情侣用品，我们会在这里接待朋友和家人，我们会在沙发上、床上、摇椅里，说着日常生活里的琐事。可能会拌嘴，但我也会第一时间道歉。”

　　隋不苦眼底闪过一丝波澜，此刻，他努力的扭头看向舒然。

　　等何忞说完，他才转头，目光落在窗边的绿植，面上带着淡淡笑接道：“我们会有专属自己的空间，闲时一起做饭看电视逛超市，忙时互不打扰，但是会分享我们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遇到的事情，会在对方忙完后给他一个拥抱。我们可能不会每天都见面，但是会在遇到喜欢的东西的时候记挂着对方，可能是冰箱贴，可能是一幅画，也可能是一只贝壳一粒沙。”隋不苦看向窗边的绿萝，声音柔和，“这个家处处都是我们相爱的证据。”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何忞说完才发现，自己说的是“我们”。可自己明明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就想到“相拥而眠”了？

　　他不敢回头，不知道隋不苦听了这些话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很轻浮？会不会觉得他很幼稚？

　　身后也一直没有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何忞倒数着，努力控制自己夺门而逃的想法。

　　回想起自己的青春，高中时，好哥们偷偷摸摸贪恋爱的时候，自己在拿铅笔画音符。大学开始，又没日没夜的在logic和cubase之间来回切换。

　　曾经最大的愿望是能有自己的工作室，能自由自在的唱歌发专辑。

　　可是现在又在鬼扯什么，相拥而眠，简直是笑话！

　　何忞盯着厨房的料理台，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害怕，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

　　厨房的侧窗边摆着几盆多肉，其中一颗粉粉的，饱满通透。何忞想，待会就去看看它的状态吧，给它松松土，给它浇浇水。

　　窗外的阳光从西边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