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君君,我不会离婚 “先生, ...
-
“鵺”的速度很快,只是一个半小时,他们就向沈淮樾提供了最核心的一条信息:林砚君小姐身患先天性大前庭导水管综合症,该病无法治愈,伴随终身。
同时还附上疾病的简要介绍。
哪怕已经从医生那里知道实情,但“无法治愈,伴随终身”这八个黑字还是刺痛了沈淮樾的双眼,又仿佛有声音一般在沈淮樾脑海里回响。
难怪君君之前说:“我这是基因问题,有钱就能治得好吗——”
君君说的是真的,他甚至无意中刺激到了君君。
他看向病床上的人,林砚君没办法平躺,连输液都要很勉强维持这个姿势,沈淮樾想动也不敢动,只能轻抚她的头发。
“先生!”小周急匆匆跑进来,“那个人,我联系上了——”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回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淮樾冷声道:“小周,你什么时候也吞吞吐吐了?到底怎么回事?”
小周把心一横,回答了事情经过:“对方当时调查夫人的背景以后,就心软了,刻意隐瞒夫人听力障碍的事,免得夫人再被……欺负狠了。”
沈淮樾只觉得荒唐:“荒谬!君君是我的人,那个人怎么敢擅自主张?什么叫被欺负狠了?”
小周解释说:“那个人以为先生要对夫人做一些不好的事,要是先生知道夫人的真实情况,可能会更加折磨她,所以……”
沈淮樾自嘲笑道:“所以我在你们眼里那么可怕?那么变态?心狠手辣到会欺负一个,病人?”小周摇头:“当然不是!先生从来不是这样的人,都是那些人瞎传的!”
“……行了,你先看看这个。”沈淮樾把手机给小周看,小周看了以后,神情复杂,又悄悄低下头快速擦了一下眼角,病房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你之前也听到医生说了,君君的病终身不愈,意味着什么呢……”
小周犹豫半晌,还是没能开口,沈淮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小周说话:“我什么都做不了,是吗?”小周猛地抬头,欲言又止,沈淮樾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开口:“先生,我认为您有很多事可以做,只要找到切入口。”
“切入口?你有什么看法?”
“从最近的层面来看,先生可以给夫人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合适的生活环境去调理身体。但如果是长远目标,先生可以考虑投资夫人这个病的相关研究,或者是社会方面的投入,比如无障碍建设。”
沈淮樾眉头微皱,看起来在思考小周的建议:“只要这些就可以吗?那其他人也可以做到。”
“但是意义会不一样,先生是她的丈夫,亲眼见到了她在经历什么,这是其他人没有办法获得的体验。而且,先生并不打算只结婚两年吧?”
“当然,两年是诓她的,从君君答应结婚开始,就只能是我的,我不会放手。”
小周了然点头:“那先生更加需要考虑我的建议,这是拉近关系的契机。让夫人实实在在看到先生做的事,比如投资科研,比如让这个世界对夫人他们更加友好……”
“这样做,君君就会爱上我吗?”
小周一时语塞,马上又摇头:“先生如果抱有这个目的,只会把夫人推远,您必须有耐心,但也必须是真诚的,这样夫人会主动靠近您。”
沈淮樾若有所思:“听起来,你很了解君君。”
小周连忙解释:“不,只是跟在先生身边时间长了,见过太多人以后,就能大致猜出来夫人的性格。先生应该也发现了吧?夫人本质上一眼就能看懂,只是因为残障,夫人要承受我们无法经历的苦楚。”
沈淮樾回想昨天和前不久发生的事,也认同小周这句话。君君其实很好看懂,但她也对某些东西很敏感,所以听到“有问题”三个字,君君就炸毛了。
“小周,让那边的人整理所有关于这个病的研究情况,越快越好。还有,你替我和公司的秘书室联络,让他们了解一下无障碍建设,应该可以和集团发展有关。”他抬眼看着小周,“做得很好,我果然没看错人。”
小周极淡地笑了一下:“多谢先生,我也敬佩夫人的勇气。关于先生的建议,我会及时向集团秘书室转达。”沈淮樾听懂他在说什么,再次看向熟睡的林砚君,眼底一片温柔。
小周说得对,他的君君是最好的。一个人坚持那么多年……会不会有熬不住,孤立无援的时候?
“没关系,君君,我可以挤进来,这条路我和你一起走。”
沈淮樾忍不住轻触林砚君的脸颊,再慢慢顺着脸部曲线移动到耳朵的位置。回想林砚君之前打电话的样子,沈淮樾轻触她的太阳穴,再顺势往下,突然他看到林砚君的耳朵内有一个东西。
沈淮樾犹豫了片刻,轻轻从她的耳朵里取了出来。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小东西,颜色接近人的肤色,上面有一个可打开电池盖的小开关。
沈淮樾摆弄了很久,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注意到小东西上面有点脏,他随手拿出自己的手帕进行擦拭。
小周好奇凑上来看了一眼,沈淮樾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身问他:“你知道这个?”
“我也不知道,但看起来很像耳机。”
“嗯……”听到很小的哼声,沈淮樾和小周不约而同看向病床上的人。
林砚君在一点一点转动身体,她侧躺着太累了,半边身体都在抗议,所以她只能想办法换一个姿势。每次转动一点,她都要停下来,然后继续转动身体,但是头依旧侧躺。
不过这次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输液的关系,所以药效很快就发挥作用,她就感觉眩晕好一些了,没有以前那种,天旋地转到恨不得毁灭自己。
以前的日子真难熬啊……林砚君忍不住想起每年都会经历的“至暗时刻”。每到这时,她就不能吃,不能喝,头甚至不能移动一点点。
她躺在床上直到脊背僵硬,即使腰酸背痛也不能移动。等到一天过去,林砚君再慢慢吃点东西,然后呕吐四五次,才算结束这个“酷刑”。
奶奶每次都心疼她,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坐在一边,用苍老的手按住林砚君的虎口,用这种民间方法来减轻她的痛苦。时间长了,林砚君也学会了这个方法。今天是第一次没有奶奶在身边,她只能自己动手。
一只大手覆上来,帮林砚君掐住虎口那个位置。她的手有一瞬间顿住,然后悄悄缩回被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砚君已经躺到全身酸疼,快坚持不住了。她鼓足勇气,尝试睁开眼睛。
第一秒睁眼的时候,林砚君一瞬间看到天花板开始旋转,她狠狠咬住嘴唇,与那种眩晕感对抗。随后,眩晕感的威力开始慢慢减弱,她继续尝试移动头颅,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都要尝试。
头颅慢慢往旁边挪动,刚开始还有些眩晕感,但马上就消失了。林砚君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一件好事,她开始恢复了。头能转动的下一步便是起身,她慢慢支撑自己,维持一个有些怪异的姿势从床上爬起来。每每移动一点,都要等待一会才继续。
此时,沈淮樾、小周和一名中年妇女走入病房,与她对上视线,不由得愣在那里。
几个人互相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林砚君发现那名中年妇女拎着一个袋子,还闻到了一股香味,就问她:“你好,能给点东西吃吗?”对方愣了一会,忙不迭地给她拿了几个茶叶蛋。
林砚君心里觉得有些可惜,但这是必要过程,便用尽力气大口大口咀嚼。两个茶叶蛋刚下肚,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她发觉自己的胃开始翻江倒海,熟悉的感觉从胃部开始往上窜,马上就要到喉咙了。
她抄起一个塑料袋,跪在地上呕吐,刚刚吃下去的食物都来不及消化,就原路返回了。
呕吐声成了这个病房里唯一的配乐。沈淮樾三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那名中年妇女眼疾手快,拿过好几个塑料袋和纸巾,还不忘给林砚君拍背。
大概吐了四五次,林砚君吐得两眼泪汪汪,眼眶生疼,胃部也阵阵痉挛,直到把黄水都吐出来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浮现笑意。这场“酷刑”终于结束了。
面前递来一张湿巾,林砚君接过以后,把自己擦拭干净:“抱歉,让你们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
她突然抬头,鬼使神差问沈淮樾:“沈先生,现在能知道为什么是‘地狱副本’吗?你手气好差。”
小周和那名中年妇女听到后,直接愣在当场。还是那名妇女反应快,偷偷把小周拉出病房,留下空间给二人。
沈淮樾也没想到林砚君状态好转后的第二句话就是这个,可他还没开口,林砚君重新躺回病床休息,被子一盖,与世隔绝,沈淮樾准备了个寂寞。
他忍不住笑出声:“君君,你还真是不给我面子。”三两步走到床边,沈淮樾慢慢俯身,拉开一点点被子,露出林砚君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后,再次和她额头相抵:“君君,我不会离婚的。你就是打我,骂我,都可以,随你折腾。”
“我不会放手。”
“我们……就应该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