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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次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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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破晓，姜芃芃便又被哪吒叫起来练功。
还是老一套，让她出手攻他，打不中，继续打，直到击中为止。
不过一个时辰，姜芃芃便气力耗尽，直挺挺瘫在了地上。
她仰面望着澄澈天际，脑中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待哪吒走近，她仰起头开口：“哎，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寻件趁手的武器？”
哪吒垂眸看她，语气淡淡：“武器？”
“对啊。”姜芃芃撑着地坐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你看你，手执火尖枪何等威风。而我两手空空，打妖怪就只能凑近了又扑又挠，既凶险又难看。”
哪吒略一思忖，开口便是一串兵器名目：“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镗棍槊棒，拐子流星，你中意哪样？”
姜芃芃被这一长串名目砸得头晕眼花，讷讷道：“……你再说一遍？”
哪吒懒得重复，径直移开了目光。
姜芃芃挠了挠头：“老话都说一寸长一寸强，你可有什么推荐？”
哪吒沉默片刻，据实评判：“你身法尚可，气力却不足。长兵器你挥使不动，短兵器又难占距离优势。”
姜芃芃眨了眨眼：“那我该用什么？”
哪吒忽而看向她的手，问道：“你的爪子，利吗？”
姜芃芃一怔，低头打量自己一双白净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半点锋芒都无。
“现、现在不太利。”
哪吒语气平静无波：“那就练爪子。”
姜芃芃一时语塞。
“你本是黄鼠狼精。”他看着她，字字清晰，“黄鼠狼的爪，便是天生的武器。”
姜芃芃骤然怔住。
她垂眸望着自己的手，十年前那副毛茸茸的尖爪蓦然浮现在眼前。彼时指甲缝常沾着暗红血渍，又尖又利，一挠便能撕裂皮肉。
自化形以来，她一直以“人”的模样活着，早已将妖的本能与本性抛在了脑后。
“你的意思是……”她猛地抬头看向哪吒，“让我把利爪练回来？”
哪吒微微颔首：“短、快、利。一寸短，一寸险，正合你用。”
姜芃芃盯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行，那就练爪子。”
午间休憩时，姜芃芃蹲在路旁，兀自盯着双手出神。
黛玉轻步走来，在她身旁蹲下，温声问道：“在看什么？”
“看手。”姜芃芃应声，“哪吒让我把妖爪练回来。”
黛玉也垂眸看向她的手，白净纤细，与凡间寻常姑娘并无二致。
“能练得成吗？”
“不清楚，试试便是。”姜芃芃如实答道。
她闭上双眼，试着催动体内妖力。
掌心渐渐泛起暖意，指甲根部似有硬物缓缓顶出，一点一点，悄然生长。
再睁眼时，十根指甲已比原先长了一截，边缘泛着一层淡冷的寒光，锐利逼人。
姜芃芃当场愣住：“还真成了？”
黛玉也惊得微怔。
姜芃芃抬手，朝身侧树干轻轻一划——五道深痕立时刻入木中，宛若刀削斧凿。
她望着那几道爪印，久久未语。
黛玉轻声询问：“疼吗？”
姜芃芃摇了摇头：“不疼，就是……有些陌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利爪，忽而笑了：“原来我一直带着天生的武器，自己却浑然不知。”
下午继续赶路。
姜芃芃坐在车辕上，时不时低头瞥一眼自己的手，指甲早已经缩回去了，又恢复了白净温顺的模样。
可她心里清楚，那份锋芒一直都在。
哪吒步行在旁，忽然开口：“试过了？”
姜芃芃点头：“试过了。”
“如何？”
姜芃芃想了想，老实答道：“挺利的。”
哪吒没再说话，唇角却极轻地向上弯了弯。
姜芃芃扭头看他，忽然问道：“你早就知道？”
哪吒没有作答，可姜芃芃已然明了。
她转回头望向前路，也弯起了嘴角：“行吧，算你厉害。”
马车轱辘轱辘向前，缓缓行于山道。
自姜芃芃发觉自己能伸出利爪后，这几日走路都带着几分意气风发，时不时便抬手往路边树干上一划，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爪印，自得其乐。
哪吒看她这副雀跃得意的模样，依旧不言，唇角却偶尔会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车厢内，黛玉正静坐看书，岁月安然。
晌午时分，马车驶入一条山间小径，两侧林木葱郁，鸟鸣此起彼伏，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地上铺就斑驳的碎金光斑。
姜芃芃正盘算着晚上吃什么，忽然一阵风拂面而来，那绝非山间清风，而是裹着甜软花香、教人昏昏欲睡的异风。
她揉了揉发沉的双眼，再睁眼时，路中央竟凭空立着一个女子。
那人轻飘飘地站在路中，宛若自梦境中走出一般。一身轻纱素衣，色泽淡粉似白，朦胧难辨，长发披散，随风轻扬，周身笼着一层薄雾般的柔光，缥缈得不似真人。
女子微微俯身，姿态温婉优雅：“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声音也柔婉绵软，如花瓣轻落水面，酥软动人。
姜芃芃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扭头凑到哪吒身边，低声问：“这是什么情况？”
哪吒目光沉静地盯着那女子，淡淡开口：“是蝶妖。”
“蝶妖？”
那女子闻言，浅浅一笑：“正是，我名百幻蝶，你们唤我若梦便好。”
姜芃芃眨了眨眼，百幻蝶这个名号，她从未听过。
但她还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拦我们的路，是有何事？”
若梦轻笑一声，目光越过姜芃芃，落向身后的马车：“我听婴宁说起，你们一行人很是有趣，特来一见。”
车厢内的黛玉听见声响，轻掀车帘而出。
她望着路中女子，只觉其美得不似真人，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风散去。
若梦看见黛玉，眼中微光一闪：“你便是林姑娘？”
黛玉微微颔首。
若梦轻移脚步，身姿轻盈如踏云而行，她望着黛玉，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的好奇：“我能幻化百种形态，可变花，可变鸟，可变为人——可变来变去，反倒不知，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我。”
姜芃芃在旁听着，心头忽然生出几分共鸣。
这就像她刚穿来时一样，明明是黄鼠狼精，却总觉得自己还是人，幸好现在能够化形了。
“你自己都分不清？”姜芃芃问道。
若梦轻轻摇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通透如琉璃，隐约能透见身后的光影。
“你变一个给我看看？”姜芃芃好奇心顿起。
若梦一怔，随即莞尔。
她起身轻旋一圈，甜香漫溢周身。
等姜芃芃再睁眼，眼前竟站着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眉眼、衣衫，甚至歪头的神态，都分毫不差。
姜芃芃惊得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这、这也太像了！”
假“姜芃芃”轻笑一声，又转了个圈，变回了若梦原本的模样。
姜芃芃盯着她，眼睛忽地一亮，促狭道：“那你能不能变个哪吒出来？”
若梦微怔。
不远处的哪吒，耳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姜芃芃连忙摆手嘿嘿笑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入夜，篝火噼啪作响。
若梦并未离去，静坐一旁，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黛玉也在旁相伴。
若梦忽然开口：“你从前，知道自己是谁吗？”
黛玉微愣，抬眸看向她。
“婴宁说，你本是草木投胎。”若梦柔声道。
黛玉沉默片刻，轻声答道：“从前不知。”
“何时知晓的？”
黛玉回想往昔，缓缓道：“教人写字时，她们唤我姐姐，我便知自己是姐姐，收到她们的谢礼时，我便知自己是被人记挂的人。”
若梦静静听着，默然不语。
黛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轻而坚定：“现在知道自己是会发光的人，虽然有时候还是不亮。”
若梦忽然笑了，这一笑不再缥缈虚幻，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
夜风拂过林间，带来草木清香。
若梦缓缓起身，轻拂衣上尘屑：“我该走了。”
姜芃芃一愣：“现在便走？”
“嗯。”若梦望向无垠夜空，声音轻柔而从容，“我想去试一试，只做一个人，一直做下去。”
她转身看向黛玉，微微俯身行礼：“多谢林姑娘。”
黛玉轻点颔首。
若梦又看向姜芃芃，笑意狡黠：“下次再来，变给你看。”
姜芃芃一噎，脸微微发烫：“我那是开玩笑的！”
若梦轻笑出声，一阵花香随风飘过。
待姜芃芃再眨眼时，那人已消失无踪，只余下夜风里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久久未散。
姜芃芃怔了片刻，扭头看向哪吒。
哪吒望着若梦离去的方向，淡淡道：“她本是蝶妖，生来便是风里客，云中影。”
姜芃芃沉默须臾，忽而笑了：“这样，也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