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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马车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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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往前走。
离开那座破庙已经三天了。姜芃芃手臂上的伤结了一层薄痂，痒痒的，她总忍不住想去挠，被黛玉瞪了好几眼才讪讪缩回手。
“你是小孩吗？”黛玉的声音轻轻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嗔意。
姜芃芃讪讪道：“就……有点痒。”
“痒也不能挠。”黛玉把她的手拉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小盒山鬼送的药膏，打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草木香飘出来。她用指尖挑了一点，低头替姜芃芃抹在伤口上，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姜芃芃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说：“林妹妹，你现在越来越像姐姐了。”
黛玉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她。
姜芃芃笑得没心没肺：“我是说，比我刚见你那时候，精神多了。”
黛玉垂下眼，继续抹药，没接话。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哪吒走在旁边，瞥了她们一眼，又默默转回头去。
夜里，姜芃芃翻来覆去睡不着，手臂上那道被蛇妖抓出的伤已经结痂了，可动起来还是隐隐作痛。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起那天那场打斗。蛇妖扑过来的时候，她躲得狼狈，打得憋屈；要不是婴宁引开巨蛇，要不是哪吒最后一击，她和黛玉今天可能就交代在那破庙里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十年前还是毛茸茸的爪子。十年修行，化成人形，她以为自己挺厉害了——今天才知道，差得远。
她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哪吒坐在石头上，抱着胳膊，望着月亮。那背影，看着就让人安心。
姜芃芃盯着那背影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请教一下？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就爬起来，厚着脸皮走过去。
哪吒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睡不着？”
“嗯。”姜芃芃在他旁边坐下，难得没有凑太近。
沉默了一会儿，姜芃芃忽然开口：“那个……我想问你点事。”
哪吒扭头看她。
姜芃芃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之前那蛇妖，你怎么打的？我是说……我打他，他皮都不破。你一枪，他就死了。”
哪吒收回目光，望着远处：“道行深，力气大，打得准。就这。”
姜芃芃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就这？”
“就这。”
姜芃芃深吸一口气，这说的是人话嘛。哦对，他是神仙，确实不是人话。
她忍，继续忍——求人办事那有不受气的。但她发现，哪吒居然不是在敷衍她。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想了想，又问：“你怎么才能道行深一点？”
“练呗。”
“怎么练？”
“天天练。”
姜芃芃又深吸一口气。她继续忍。
“你练了多久？”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记不清了。”他望着远处，声音淡得像月光，“从生下来就开始练。一直练到今天。”
姜芃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一直练吗？
哪吒忽然扭头看她：“你怕了？”
姜芃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什么？不就是练吗？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哪吒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你练。”
“我当然练。”姜芃芃站起来，拍拍裙子，“不过——你得教我。”
哪吒挑眉：“嗯？”
姜芃芃厚着脸皮说：“你是神仙，我是妖，你比我厉害啊。我拜师，行不行？”
哪吒没说话。姜芃芃忐忑地等着。
等了一会儿，哪吒忽然站起来：“明天开始。”
姜芃芃眼睛一亮：“真的？”
哪吒没理她，往马车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别喊累。”
姜芃芃愣了一愣，随即笑开了：“不喊！谁喊谁是狗！”
哪吒没理她。但姜芃芃看见，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姜芃芃就被哪吒叫起来了。
“开始吧。”
姜芃芃揉着眼睛，一脸懵：“开始什么？”
“练功。”
姜芃芃：“……”行吧。
她爬起来，跟着哪吒走到林子里。哪吒让她站定，然后说：“打我。”
姜芃芃一愣：“啊？”
“打我。”哪吒重复了一遍，“用你最快的速度，最强的招式。”
姜芃芃犹豫了一瞬，然后一咬牙，一道风刃甩了过去。哪吒轻轻一侧身，躲开了。
“太慢。”
姜芃芃又甩一道。又被躲开了。
“太慢了。”哪吒摇头。
姜芃芃咬牙，扑上去近身搏斗。她速度快，身法灵，这是当年在山上抓兔子练出来的本事，但哪吒比兔子难抓一万倍。他像是能预判她的每一个动作，每次她出手，他都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一刻钟后，姜芃芃累得坐在地上，喘得像只狗。
哪吒站在她面前，面不改色：“知道差在哪儿了？”
姜芃芃点头。
“差在哪儿？”
姜芃芃想了想，老实说：“你太快了。”
哪吒摇头：“不是我快，是你慢。你的眼睛看得到，但你的身体跟不上。继续。”
姜芃芃深吸一口气，爬起来：“再来。”
一个时辰后，姜芃芃趴在地上，彻底起不来了。
黛玉端着一碗水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喝点水吧。”
姜芃芃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喝完，她望着天，忽然笑了。
黛玉看着她：“笑什么？”
姜芃芃说：“笑我自己。”
“笑什么？”
“笑我以前觉得自己挺厉害。”她坐起来，望着林子那边——哪吒正站在一棵树下，抱着胳膊，望着这边，“现在才知道，差得远。”
黛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看见哪吒站在那儿，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忽然说：“他一直在看你。你练的时候，他一直在看。”
姜芃芃没说话。但她的耳朵尖，好像也红了一点。
马车重新上路。姜芃芃坐在车辕上，胳膊腿都在疼，但她心里莫名有点高兴。
哪吒走在旁边，忽然问：“明天还练吗？”
姜芃芃扭头看他，咧嘴一笑：“练啊，怎么不练。”
哪吒没说话。但他的脚步，好像又放慢了一点。
傍晚，马车停在一片树林边，林子边上，卧着一片湖。
湖水清凌凌的，夕阳照在上面，碎成一片金。远处有山，近处有树，风一吹，水面就皱起来，把那些金晃晃的碎光揉成一团。
姜芃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有湖！”
她跳下车，跑到湖边，探头往里看。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还有鱼——好多鱼，肥嘟嘟的，正悠哉悠哉地游着。
姜芃芃咽了咽口水。她回头，冲车里喊：“林妹妹！今晚吃鱼！”
黛玉掀开车帘，看着姜芃芃撸起袖子就往湖边冲，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姜芃芃抓鱼有一手。她蹲在湖边，盯着水面，一动不动。鱼游过来，她就伸手一捞——快准狠，水花都没溅起来多少。不到一刻钟，她手里就拎着三条肥鱼，得意洋洋地走回来。
“看！”她把鱼举到黛玉面前，“大不大？”
黛玉看了一眼，点头：“大。”
姜芃芃又举到哪吒面前。哪吒瞥了一眼，没说话。
姜芃芃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去处理鱼了。她蹲在湖边，把鱼开膛破肚，洗干净，又找了几根树枝削尖了，把鱼串起来。哪吒已经把火升起来了，姜芃芃把鱼架在火上，开始烤。
不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鱼皮被火烤得滋滋响，慢慢变成金黄色，油滴下来，落在炭火上，又是“刺啦”一声，香气更浓了。
姜芃芃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我烤鱼可是一绝。”
黛玉坐在旁边，看着那鱼，也被香味勾得有点馋。哪吒靠在树上，抱着胳膊，望着这边——也不知是在看鱼，还是在看烤鱼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从林子里窜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直扑火堆边的鱼！
姜芃芃还没反应过来，另一道红光已经射了出去——是火尖枪。哪吒出手了。
那红影在空中猛地一拧，硬生生翻了个身，枪尖擦着它耳边掠过，“砰”的一声扎进身后的树干，枪身颤鸣不止。红影落在地上，滚了一圈，险险稳住。
是一只狐狸。火红的皮毛，油光水滑，尾巴蓬松得像一团云。它蹲在地上，喘着气，眼睛还盯着那串鱼，舍不得移开。
姜芃芃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偷我的鱼？！”
狐狸瞥她一眼，理直气壮：“那鱼烤得那么香，谁忍得住？”
姜芃芃被噎住了。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只狐狸——皮毛火红，眼睛灵动，一看就不是普通野狐。
“你是妖？”她问。
狐狸点点头，尾巴晃了晃。
“那你会化形吗？”
“区区化形，那有何难。”小狐狸仰起头，尾巴晃了晃，“但我不想，人没毛太丑了。”
姜芃芃一噎——她自己原来是人，虽然穿成了黄鼠狼，但她经常忘记这个事。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狐狸不是都喜欢吃鸡吗？”
那狐狸翻了个白眼：“那也不是只吃鸡啊。鱼这么香，谁规定狐狸不能吃鱼？”
姜芃芃愣了一下。有道理哎。确实，只要好吃，谁管你是什么？
她忽然笑了：“行吧，算你有理。”
狐狸眼睛一亮：“那鱼能分我一条吗？”
姜芃芃想了想，看了看那三条鱼，又看了看狐狸那眼巴巴的样子：“一条。”
狐狸欢呼一声，窜过来，蹲在火堆边，眼巴巴地盯着鱼。姜芃芃把烤好的第一条鱼递给它，狐狸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然后它的眼睛就亮了。
“好吃！”
姜芃芃得意地笑：“那当然，我烤的。
黛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一只狐狸蹲在火堆边吃鱼，这画面有点奇怪，又有点可爱。
哪吒走过来，在姜芃芃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那只狐狸，又看了一眼姜芃芃：“你倒是大方。”
姜芃芃啃着鱼，含糊不清地说：“都是妖嘛，互相照顾。”
哪吒没说话。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狐狸吃得飞快，一条鱼转眼就剩骨架了。它舔了舔爪子，意犹未尽地看着剩下的两条鱼。
姜芃芃护住鱼：“说好一条的！”
狐狸嘿嘿笑：“知道知道，我就是看看。”
它站起来，冲姜芃芃点点头：“我叫赤焰。今天这鱼，我记住了。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姜芃芃一愣：“你去哪儿找？”
赤焰已经窜进林子里，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这附近的山头，打听火狐赤焰，都知道！”
声音消失在林间。
姜芃芃愣了愣，扭头看哪吒：“这算什么？一条鱼换个人情？”
哪吒没理她。
姜芃芃想了想，笑了：“也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