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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章 死缠烂打求剑谱,奇葩棋艺逗老仙 回雁楼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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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雁楼外,田伯光狂笑遁逃的余波尚未散尽,令狐冲望着眼前衣衫褴褛、肚子叫得比锣鼓还响的林时初,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酒楼,只觉今日之事,比他这辈子闯过的所有祸端都要离谱。
田伯光疯笑跑路后,回雁楼里的江湖客们看林时初的眼神都变了,有好奇,有忌惮,还有些想凑上来攀关系,可瞧着他一身破烂乞丐样,又纷纷退了回去。
林时初可不管这些,满脑子都是桌上的好酒好菜,肚子叫得震天响,眼睛直勾勾盯着邻桌的酱牛肉,口水都快淌到衣襟上。
令狐冲看着他这副馋猫模样,哭笑不得,索性招手让店家添了碗筷,拉着他一同落座,好酒好菜只管往他面前推。
“陆兄,方才多亏你出手,不然我还真难拿下田伯光那厮。”令狐冲端起酒杯笑得爽朗,他本就性情洒脱,不拘小节,半点不嫌弃林时初的邋遢。
林时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牛肉混着米饭嚼得香甜,含糊不清地摆手:“小事小事,主要是那光头太不经吓,跟山里的野狗似的,一点就炸。”他嘴里不停,筷子翻飞,风卷残云般扫着桌上的菜,活像饿了八百年,看得令狐冲频频失笑。
不一会一桌饭菜就全进了林时初的肚子。他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眼神却黏在令狐冲身上——这可是他流落荒野以来,第一个主动请他吃饭的人,说什么也得抱紧这条大腿。
没等令狐冲开口,林时初“扑通”一声就差跪下来了,双手扒着桌沿,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令狐兄!你看我这境况,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连条野狗都敢欺负我……”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挤出两滴眼泪,“你就行行好,收留我吧!我啥都能干,扫地、叠被、给你背剑、跑腿买酒,保证随叫随到,绝不添乱!”
令狐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弄得一愣,刚要说话,就被林时初抢了先:“我知道我现在这模样寒碜,但我手脚勤快啊!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实在不行……我还能给你逗乐子解闷呢!”他生怕令狐冲拒绝,恨不得把自己夸成一朵花,“只要能有口饭吃,让我干啥都行!”
令狐冲看着他这死缠烂打的模样,又想起他刚才对付田伯光那股子机灵劲儿,哭笑不得。他本就不是刻薄之人,见林时初确实可怜,便叹了口气:“我此番要往华山去,路途不算近。你若真无处可去,便随我同行吧,路上好歹能给你寻口饭吃。”
林时初瞬间喜上眉梢,刚才那点可怜相跑得无影无踪,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保管你路上不寂寞!顶多……顶多偶尔嘴贱两句,你别揍我就行!”
令狐冲嘴角抽搐,只当他是胡话,结了账便带着他往华山方向行去。两人晓行夜宿,令狐冲本就爱酒爱聊,路上见林时初虽落魄,却总对着路边的花花草草瞎嘀咕,饿了就摘野果,疼了就揉半天,没半点江湖人的愁绪,倒也解了不少闷。
待到了思过崖,冷风呼啸,崖边光秃秃一片,林时初裹紧破烂衣裳,缩成一团,才知道这面壁的日子着实难熬。
没过几日,田伯光竟寻上思过崖,来寻让吃他吃了大苦头的林时初的仇。
令狐冲和田伯光缠斗起来,令狐冲虽凭毅力支撑,剑招却渐渐露出滞涩,被田伯光逼得连连后退。
危急关头,一道仙风道骨的老者身影飘然而至,白衣胜雪,眼神淡漠,只随意挥了挥手,便将田伯光的刀荡开,三两下就卸了他的兵器,正是隐居在此的华山剑宗前辈风清扬。
风清扬瞥了眼令狐冲的剑招,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冷哼一声:“华山派的剑法,竟被你练得这般稀松平常,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令狐冲又惊又愧,讷讷道:“晚辈……晚辈学艺不精。”他见老者气度不凡,对华山剑法似极熟悉,忍不住拱手问道:“前辈认得华山剑法?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风清扬捋着胡须,淡淡道:“风清扬。”
令狐冲浑身一震,握着剑的手猛地收紧,差点将剑鞘捏变形,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难掩激动:“原来是太师叔祖!弟子令狐冲,拜见太师叔祖!”师父师娘常提起这位隐居的师叔祖,说他是华山派百年难遇的奇才,没想到竟会在此地相见。
风清扬摆了摆手:“起来吧。你这剑法,拘泥于招式,全无灵动之气,再练十年也是枉然。”说罢,随手捡起一根枯枝,“看好了,何为‘破招’。”
只见枯枝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看似随意的指点,却总能精准地破开田伯光的刀势,几招之间便让对方动弹不得。令狐冲看得目瞪口呆,只觉眼前豁然开朗,过往练剑的疑惑瞬间解开大半。
林时初蹲在崖边石头后看热闹,眼见风清扬轻飘飘几招就把凶神恶煞的田伯光治得服服帖帖,又瞧着风清扬随手指点两句,就让令狐冲脱胎换骨,心里那叫一个眼热。
他这辈子(虽然他不记得这辈子有多长),最怕的就是被人追着打,要是能学会这厉害剑法,以后别说野狗,就算再来十个田伯光,他也能横着走!
当即,林时初也顾不上冷风刮脸,连滚带爬地冲到风清扬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老头的裤腿就不撒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演技堪称精湛:“老前辈!神仙前辈!求您收我为徒吧!我想学剑法!我想防身!我再也不想被狗咬、被人追着砍了!”
风清扬被他抱得眉头微蹙,捋着胡须淡淡开口:“你性情浮躁,沉不下心,学剑怕是难有成就。”说罢,便要抽回裤腿,继续指点令狐冲练剑。
林时初哪肯罢休,抱得更紧了,撒泼打滚的劲儿又上来了:“前辈~性情浮躁可以改啊!我能沉下心!而且我跑起来可快了!”他嘴上嚷嚷着,脑子里却一片茫然——自己刚才为啥要说“跑起来快”?
风清扬本不想理会,可眼角余光瞥见他方才冲过来时,脚步虽显狼狈,却隐隐带着几分轻盈,倒不像寻常流民那般笨拙。他心中微动,却没点破,只闭着眼挥了挥手:“胡闹。”
林时初不知道,他这所谓的“跑起来快”,正是深埋在记忆里的轻功底子。就像上次被野狗追时,他明明累得快断气,却总能在最后关头踉跄着躲开最狠的扑咬;刚才田伯光挥刀砍来的瞬间,他也是凭着一股莫名的本能,险险侧身避开——这些藏在骨子里的东西,他自己忘了,却瞒不过风清扬这般老江湖的眼。
只是此刻的林时初,满脑子都是求剑谱,哪会细想这些,只当自己是运气好,依旧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地上:“前辈~我学东西快得很!我特别聪明!您随便教教我就行,我不挑的!”
风清扬被他缠得没法,索性闭目养神,不理不睬。林时初也不气馁,天天跟在风清扬屁股后面,端茶送水、捏肩捶腿,活脱脱一个小跟班,可风清扬始终不为所动。
这日林时初悄悄找到令狐冲,拽了拽令狐冲的衣角:“令狐兄,这位太师叔祖看着不好糊弄啊,你知道他有啥爱好不?比如爱喝酒?爱下棋?或者爱听曲儿?”
令狐冲愣了愣,压低声音道:“听师父说,太师叔祖隐居多年,似对琴棋书画这些雅事略有关注,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时初拍了下大腿:“这就对了!投其所好啊!”可他搜了搜自己空空的脑袋,别说琴棋书画,连毛笔都没摸过,唯一能称得上“技艺”的,大概就是画过几张歪歪扭扭的符。他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完了,你说的这些我一个都不会,连个棋子儿都认不全。”
令狐冲也爱莫能助,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能靠你自己琢磨了,太师叔祖性情古怪,寻常法子怕是行不通。”
林时初没办法,只能蹲在寒风瑟瑟的思过崖角落,裹紧破烂衣裳,脑子里拼命搜刮,寒风刮得他脸生疼,他却盯着地上的石子发呆,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串陌生又熟悉的格子、棋子,他眼睛一亮,也不管这东西从哪来,只当是自己苦思冥想琢磨出来的,当即找来石子和树枝,在地上画了横横竖竖的格子,捣鼓出了五子棋。
他兴冲冲地跑到风清扬面前,献宝似的指着地上的棋盘:“前辈前辈!我研究出了个绝世棋艺,比围棋有意思多了,我教您啊!”
风清扬本不想理会,可架不住他聒噪,便随意落座,陪着他下了起来。结果刚落三子,风清扬便看透了其中门道,寥寥数步,便杀得林时初片甲不留,黑子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个活口都没有。
林时初盯着棋盘,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脸上的得意瞬间垮掉,蔫头耷脑地蹲回角落,像只斗败的公鸡,心里委屈极了:这玩意儿看着简单,怎么这么难啊!
本以为他会就此放弃,没想到林时初自愈能力极强,蔫了没两天,又琢磨出了跳棋,用不同颜色的石子当棋子,再次兴冲冲地找风清扬对弈。结果依旧,风清扬轻描淡写几步,又把他杀得落花流水,林时初输得怀疑人生,趴在地上唉声叹气,连饭都不想吃了。
风清扬看着这小子一会儿神采飞扬,一会儿垂头丧气,沙雕模样逗得他忍俊不禁,沉寂多年的心境竟多了几分趣味。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勤学苦练的弟子,却从没见过这么又菜又爱玩、还死皮赖脸的主。
最终,风清扬叹了口气,主动开口:“罢了,看你这般执着,便教你几招基础剑法,能学多少,全看你自己。”
林时初瞬间满血复活,蹦起来对着风清扬磕头,激动得语无伦次。可真正开始学剑,他的废柴本质暴露无遗——握剑姿势歪歪扭扭,扎个马步,没半刻钟就喊腿酸腿疼,哭丧着脸要休息;风清扬让他练剑招,他怕剑刃割到手,缩手缩脚,招式软绵无力,活像耍杂耍;就连被剑鞘磕到一下,都能龇牙咧嘴喊疼,嚷嚷着要歇业三天。
风清扬看着他这副怕疼又懒散的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拿他没办法。折腾了数日,林时初只学了点剑法皮毛,连入门都算不上,挥起剑来轻飘飘的,别说伤人,怕是连只鸡都砍不死,顶多能赶赶山里的野狗。
林时初却自我感觉良好,挥着木剑在崖边耍了几招丑态百出的剑式,得意洋洋地嘟囔:“不错不错,爷这身手,以后再也不怕野狗了,就算遇到费彬那厮,也能比划两下!”
一旁的令狐冲看着他这半吊子剑法,憋笑憋得肩膀发抖,风清扬则捋着胡须,无奈摇头——这怕是他这辈子教过的,最废柴、最麻烦,却也最让人没法生气的徒弟了。
而林时初不知道,他这半吊子剑法,外加那些奇奇怪怪的棋艺,往后还会在江湖上,闹出更多啼笑皆非的幺蛾子,把笑傲江湖的路子,崩得越来越远。